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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上神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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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难以置信的答案，却是目前所有线索整合后，最接近的，唯一的真相。
“所以，如果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海是因为末日洪水形成的，那真正的陆地应该……”乔云杉顺着推测下来。
“应该在海面下，在那堆垃圾的底端。”姜繁接道。
众人看向因为开始下雨起风而翻滚地更为剧烈的海面，想到自己之前在水下的窒息经历，心中不免都产生了一个疑问，他们真的能够坚持游到底部的陆地吗？
“啊！”喻昭突然捂着额角痛呼一声，等他把手拿开，额头已经红了一大块。
晏溪伸出手，啪的一声接住了一块冰雹，掌心很快就红了起来，这是刚刚打中喻昭的罪魁祸首。
“下冰雹了。”他喃喃一句，脸色有些凝重，他想到游戏不会让他们那么轻松，但没想到暴风雨里还会夹杂冰雹，可以想见如果时间越发接近限制，冰雹和风雨也会越来越大……
“要尽快，我们没有时间了，后边下水只会更难。”他擦掉手心的水迹，面向几人警告出声。
姜繁等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忧虑显而易见，他们也没想到这暴风雨居然还是升级款。
“好了，抓紧时间吧，我们不知道深入水下后会遇到什么事，还是早点出发更好。”晏溪站起身，安排起各自的任务。
“乔云杉，你和喻昭还有小枝游泳都好，你们先去人群那边讲明情况把人带过来，里边肯定会有不会游泳的人，可以安排会游泳的玩家带着点。”
乔云杉和小枝点头，喻昭也收起了平时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
“姜繁，你不太擅长游泳，那你先留在这儿保存体力，我们商量一下一会儿下水之后的具体安排。”
姜繁：“好，没问题。”
安排妥当，乔云杉等人就准备出发，先前情侣中的男人突然开口：“我游泳也挺不错的，我也可以过去帮忙。”
晏溪看他一眼，倒也没有拒绝：“那你也去，有什么跟紧乔云杉，你叫什么名字？”
“杜子城。”
乔云杉在岸边招呼他过去，杜子城看了晏溪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快步跑到了马上要下水的三人身边。
乔云杉眼底情绪复杂难辨，他略显艰难地开口问他：“你，你还好吗？可以的吗？”
杜子城轻轻点头，乔云杉定定看了他半晌才叹息一声，“那就，那就好。”
注视着下水的几人，姜繁走到晏溪身边，似乎是准备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喻昭对着杜子城挥手，嘴里大喊：“肚子疼兄弟，快跟上来。”
余音绕梁，惊天动地。
杜子城有些气急败坏，“我叫杜子城！不是肚子疼！”
晏溪：……
姜繁：……我要说什么来着。
算了。
刚才要说的话忘了，姜繁倒是还有一个疑问，她也不客气，“晏溪，我们要通关就要潜下去到底部，但根据刚刚我们下水的经历来看，要在达到极限之前游到底难度太大了。”
“像我这样稍微有点游泳底子的人都觉得很难受，甚至乔云杉他们都有明显的不适，更何况那些根本不会游泳的人呢？”
晏溪略略琢磨片刻，轻声开口：“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一来，我们先前只下了不到一半，更底下的情况还不清楚，我猜测可能会有所变化。二来，游戏不会设必死的局，不然直接搞死我们就好了，用不着安排那么多东西。”
“目前来看，海底是通关的唯一正解，更何况以暴风雨的猛烈程度来看，待在海面的存活率很低，我们别无选择。”
姜繁还欲说些什么，张开嘴却发不出声，晏溪说的没错，他们别无选择，下到海底是唯一的出路，不论结果如何，他们只能赌这一次。
这样想着，姜繁便干脆跳过刚才的话题，开始和晏溪探讨下水后的具体安排，希望能最大限度地提升大家的生存几率。
两人一言一语慢慢地补充完善之后，乔云杉等人也靠近了岸边，姜繁看见李安安和冯悦两个女孩正扶着人笑容灿烂地和她打招呼。
等会面之后，晏溪和姜繁交待了下水后的注意事项和具体安排，把不会游泳和不太擅长的人都挑出来平均分到几个大组中去，以保证他们在下潜过程中都能有人帮衬。
分组完成后，晏溪环顾人群，“具体的事情乔云杉他们刚刚给大家讲得很清晰了，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应该很清楚，以现在的天气情况待在海面上要活下去很难，你们只能跟着下水。”
“下水后，希望大家按照刚才的安排行动，在水下跟紧自己组的成员，不要走散。”
“现在，不会游泳或者不擅长的人跟着会的人练习憋气和热身，然后吃东西补充体力。当然，希望大家收好各自的垃圾，我相信不会有谁现在就想死在大家面前。”
姜繁作为不擅长游泳的一员去学习技巧了，乔云杉、喻昭等人也忙着教学脱不开身。
晏溪瞬间闲了下来，便干脆坐在原地发呆，他的视线转向香樟树，那股熟悉的气息始终萦绕着，勾缠在他心间，让他不由自主地生出无限渴望。
远处的人声嘈杂纷乱，晏溪却突然听见了一声轻轻地呼唤，方向居然是那棵树！
呼唤一声接一声，其他人不知道是太忙了没有注意还是根本听不见，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异样。
晏溪站起身，树还在呼唤他，他心知肚明这很不正常，毕竟现在游戏还没通关，谁知道那棵树会不会突然袭击，他应该忽视它的，他应该忽视它的……
可，那呼唤声太温柔，像是酝酿着无数的爱意和思念，沉沉地落在他心底，然后有人满足地把心脏捧进怀里，他甚至听见了一声满溢而出的叹息。
一点热烫滚到下颔边，晏溪恍然惊觉自己竟然落了泪，医生的一次谈话突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晏溪，你的恢复情况很好，甚至可以说你已经达到了出院标准……但我总觉得，你还少了一些东西。”
记忆里的自己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盯着沙发扶手发了一会儿呆才缓慢开口：“少了什么，记忆吗？”
医生有显出几分疑惑，注视着他摇摇头，“不，不是记忆，是某种，更深更重的东西。”
更深更重的东西吗？
……
晏溪猛然向树跑去，姜繁惊慌失措的喊声在他身后响起，但他没有理会，他眼里只看得到那棵树，只听得到那些呼唤。
他的心在狂跳，分不清是因为剧烈奔跑还是因为那些攀爬缠绕的热意，等他终于停在树下，眼泪已经布满了他的脸庞。
晏溪木楞着伸出手，脸上一片茫然和奇怪的欣喜，那种欣喜自心底涌出，不等他发觉和分辨就已经爬上了眼眸。
香樟树晃了晃，从缝隙里探出一根柔软的枝，璀璨的绿色点缀在枝上。
枝条欢快地抖动，绕着他盘了两圈才小心翼翼贴上了他的侧脸……
然后，轻轻地，轻轻地，碰了一下。
晏溪指尖颤抖，他慢慢靠近枝条，直到和乖巧的枝条碰上，相触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来雀跃和依恋。
冰雹砸得更快更密了，姜繁眼看着晏溪跟中了邪似的跑向香樟树，急得不行，犹豫半晌，她咬咬牙喊上同样担心的喻昭，两人一起向树那边去。
隔得不远的时候，她看见晏溪居然还伸手去碰树枝，那条树枝更是绕到了他身上，姜繁眉头紧锁，再次大声喊道：“晏溪！”
晏溪依旧没有回应，枝条倒好像听到了，它恋恋不舍地蹭了一圈又一圈才慢慢往回缩，滑走的时候碰到晏溪挽留的手，细软的尖端绕上了他的左手无名指，轻轻箍了一下才顺着手心退开，回到了树上。
晏溪怔在树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躺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旧书的浅咖色，清浅的草木香，隐隐约约的墨水印记，触手是淡淡的凉意。
像是来自遥远的一个冬夜，被细心保存着送回到了错失它的手心里。
姜繁和喻昭终于跑到了晏溪旁边，喻昭着急地喊道：“晏哥！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们了……”
姜繁也气急败坏地指责他，语气里满是担忧：“姓晏的！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突然跑走吓我们一跳！叫你也不答应，你是怎么……”
两人的话随着晏溪的转头断在嘴里，喻昭惊讶到结结巴巴：“晏晏晏，晏哥，你你你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
姜繁也心中一惊，和晏溪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根据她观察到的来看，这人冷静沉默，甚至说有一点冷淡，他样貌优秀，但眼睛头发极黑 ，就更显得皮肤很白，整个人站立着就如同一场风雪，望过来的时候带着微寒的凉意。
虽然始终善意待人，却不太会主动相处，就像始终和世界隔了一层薄膜，他只是透过薄膜在静静观察着。
现在冷不丁看见这人哭成这样，脸上泪痕斑驳，眼尾红痕都还没消干净，心里不可谓不震惊。
但不过问别人的私事是基本礼貌，喻昭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孩子难得拘谨地站在一边沉默着。
姜繁没有问也没有再骂他，只是轻轻对他说：“走吧，该下水了，冰雹变大了。”
晏溪点头，伸手擦了擦眼泪，但还没完全回神，擦着擦着泪水又不小心沾到了那张纸条上，他吓了一跳，连忙打开掌心查看，见纸张完全没有被弄湿才松了口气。
看着他对一张突然出现的纸条那么上心，姜繁幽幽地叹了口气，干脆扯过旁边罚站一样的喻昭走到了前面。
晏溪已经大致恢复了清醒，他把纸条藏进衣袖里收好，确保纸条不会掉出来之后他才大步跟上姜繁两人。
靠近他们的时候，姜繁和喻昭听见了一声轻轻的谢谢，片刻就散进了风里。
他们同时愣住，这是这么久以来接触到的关于晏溪第二次最真实无掩饰的情绪。
时间紧迫，三人也没有再耽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人群聚集处。
晏溪早在路上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等回到岸边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方才失控的模样，他平静地了解着其他玩家的情况，手指却不断地蜷曲摩挲着自己的袖口。
姜繁隐约看见晏溪的袖口露出一角咖色，立刻意识到那里藏着的就是先前让他紧张无比的纸条。她表情复杂地瞥了晏溪一眼，这个人，与她先前在心里构造的形象，又有些不一样了。
玩家们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好，乔云杉向来是个妥帖谨慎的人，更何况涉及到他人性命的事，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有所疏漏，虽然对于晏溪刚才的情况有点好奇和担忧，但晏溪不主动提及，他也礼貌地没有开口询问，只是温声道：“一切已经安排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海面已经翻滚地越发剧烈，刚才几位进到水里示范的玩家甚至差点被卷进浪里，在旁人的拉扶下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如此情况，已经容不得他们再拖延犹豫。
晏溪沉声开口：“走吧，告诉他们入水后顺着那堆垃圾下潜，如果在黑暗里迷失就摸着垃圾堆确认方向。”
他率先走向岸边，看见所有人都有序下水之后，才深吸憋气潜进了海里。
入水的前一刻，晏溪手指触到袖里纸条粗糙的质感，心中莫名地闪过一丝庆幸。还好，还好它不会被水打湿......
海下依旧是无边际的黑暗，沉重而黏腻，窒息感伴随着流动的寂静禁锢住每一个人的心脏，冷冽的气息在周身环绕，毫不留情地刺痛皮肤，像暗中潜行的毒蛇，蛰伏着等待时机给予致命的猎杀。
湿软的触手穿行着，试探着，杀意外显，贴近玩家们游动的双脚，姜繁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耸立的汗毛被触手慢悠悠地蹭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漆黑深沉的海似乎根本就没有尽头，只有无声无息的安静慢慢裹挟，像宇宙中只剩下了一粒微尘。
寒冷、恐惧、绝望、渺小的悲伤，死亡将至的预感，无形地摄住了每个人，缓缓地蔓延吞噬......
姜繁感觉到旁边的玩家动作开始迟缓，她轻轻碰了碰，发现那人正不停地颤抖。
她连忙握住那人的手腕安抚，不断地在他皮肤上写写划划，传递他们先前商量好的暗语，一遍又一遍，不断强调着冷静。
但她的行为并没有起到效果，可能是因为太过恐惧和混乱，那个人竟开始挣扎起来，姜繁在水里根本按不住他，眼看着不仅控不住，连自己都快要被扑腾地失了劲。
要放手吗？她想。
一道温和醇厚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姜小繁，我只知道生命可以平凡，可以绚丽，甚至可以衰败，但不可以被忽视，被欺凌，被置之不理。”
姜繁狠狠闭眼，一只手加大了力道，另一只手向旁边探去，她现在力气不够，带着这人也无法游动，只能寄希望于在她可以触碰的距离里有人可以帮忙......
赌一把！
伸出去的手划拉了几下，居然真的碰到了一个人，赌赢了！
被碰到的那个人显然被吓了一跳，差点就滑出了姜繁的触摸范围，但感觉到她在自己手臂上写东西也意识到多半是出事了，连忙稳定下来。
等搞清楚了姜繁目前的状况，就快速游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按住了挣扎的人。
不知道是被压得不能动，还是求生的欲望占据了上峰，挣扎的人渐渐停了下来。帮忙的人好像察觉到了姜繁的体力消耗太大，便写划着让她放手，然后自己抓住冷静下来的人继续游在她的旁边。
事情解决，姜繁松了口气，但转而担忧又袭上了心头，她也知道自己的体力消耗得厉害，现在不知道还要潜多久，她真的还能通过游戏吗？
隐约间，她感觉到人群中好像也传来一些骚动，大部分人好像都坚持不住了......
值得庆幸的是晏溪之前的安排足够完善，很快便重新安静了下来。
下潜还在继续，姜繁感觉到周身的压力变得越来越轻，不远处有白光亮起，他们正渐渐靠近光源。
她心下一喜，想到了晏溪所说的话，游戏果然不会留给他们一个死局！但到达极限的肢体却开始不听使唤，小腿肌肉一抽抽的疼。糟了！眼见成功就在眼前，她难道要在生路面前放弃吗？不可能！她咬着牙继续坚持，一只手却轻轻托上她的胳膊。
居然是小枝！
小枝向她笑笑，托着她继续游，让她可以把大部分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终于，白光刺眼起来，穿过光弧的那一刻，新鲜的氧气涌入肺泡。
众人陆续到达，脚下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个荒芜破败的城市。
【滴！检测到玩家已到达任务指定地点！】
【副本任务提交中......提交通过！】
【恭喜各位玩家成功通关新手副本《海上神树》！现在进入故事复盘阶段！】
晏溪垂眸，游戏复盘吗......所以，这个故事的真相，会是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