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游戏大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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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片漆黑，乔云杉呆坐在床边，双眼定定地望向前方。
一个女人正提起水壶浇花，时不时还弯腰抚摸着花瓣叶片，也许是确定了花长得很好，女人起身眯起眸子，手指夹起鬓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清丽的脸上绽开明媚温柔的笑意。
如此生动，如此鲜活。
但也仅仅如此罢了。
乔云杉清楚地知道，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虚幻的投影。
因为他触不到，摸不到……因为面前的女人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死去了。
“夏夏……”
女人惊喜地转头，声音欢快，“乔云杉！来看我的花！”
乔云杉抿住哭意，舌尖颤抖，他压了又压才出口一个勉强听不出哽咽的字，“好。”
他站起身，慢慢地走到女人身边，像她一样低下头观察着盆中摇曳的花朵，泛红的眼却悄悄瞥向女人惬意的侧脸。
他看了好久，久到耳边的风声奏了一曲又一曲，久到女人抬起头瞪他，“乔云杉！多久啦？快夸我的花！”
“她好漂亮，好可爱，我好喜欢她……”
女人满意地笑开，乔云杉闭眼，泪水滑落，穿过花盆掉在地上。
……
他枯坐到天明，直到耳边响起滴的一声。
房间里的通讯器亮起来，“玩家乔云杉！第17批玩家明忆安向您发起通讯请求，请问是否选择接听？”
第17批？乔云杉皱眉，他当然还记得自己是第8146批的玩家，先不说这人他根本不认识，如果玩家批数是按进入时间排的，那第17批的玩家几乎是游戏存在之初就已经进入了的，他为什么要联系自己？
通讯器锲而不舍地响着，乔云杉犹豫半晌还是选择了接听。
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乔云杉先生，你好。很抱歉这么冒昧地打扰了你，我们队长想要见一见你。”
乔云杉心觉奇怪，正欲拒绝，对面就像是洞悉了他的想法一样缓声道：“六年前的临市，523事件。”
乔云杉瞳孔紧缩，523！他们知道523！
“我想，现在你不会拒绝我们了，对吗？”男人轻笑一声，断开了通讯。
很快，系统声再次响起，“玩家乔云杉，您收到一条来自特殊房间的邀请，请问是否接受？”
特殊房间......乔云杉握拳的手渐渐收紧，指甲刺痛了掌心。他现在满心怀疑，但，六年前的事是他的死穴，哪怕知道这突如其来的邀请不合常理，他也必须要去。
接受邀请后，他来到了一处走廊，眼前是一闪巨大的房门。
玩家房间的空间并不狭窄，但从外看也只是正常门的大小，这个所谓的特殊房间到底是什么呢？系统为什么会给予他们不一样的待遇？那人先前提到的队长，他们是一个组织吗？又会有什么目的呢？
心中疑窦丛生，乔云杉一直停在原地没有动作，大门却突然从里边打开。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站在门口笑看向他，“我是明忆安，队长在等你，乔先生，请。”男人伸出手，示意乔云杉进门。
待乔云杉进入后，明忆安就退到门外轻轻合上了门。
嗒的一声，驻足在门口的乔云杉就像被惊醒了一样向内看去，入眼是一个会议室，黑色的，沉重的长桌尽头，坐着一个身穿白衬衫，高挑修长的男人。
乔云杉走近了才发现男人的相貌十分优越，轮廓精致，每一分都恰到好处，一双眸子更是黑亮摄人，仿佛能一眼望透人心。
明明是这样堪称完美的长相，乔云杉被他盯住却平白生出一股恐惧，仿佛正被一种冰冷的，无生命的存在注视着。
男人沉默地看着他警惕的表情，竟是突然笑出了声，疏离冷清的气息一下散去大半，竟显出几分温润亲和。
“不用担心，我们不准备对你做什么，也不准备利用你做什么。你不是想知道523事件的真相吗？我可以告诉你。”
乔云杉握紧拳头，抬眼对视，“你知道些什么？六年前的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男人站起身，慢步走到椅子后，指尖轻轻划过木质的靠背，声音不急不缓，“六年前，临市木东镇，近百分之八十的居民突生怪病，不过三天死亡人数就上升到了274人，你和你的未婚妻秦夏作为第一研究所首批到达人员，进行了包括病毒、细菌、辐射、特殊污染源在内的数十项检测，结果一无所获……”
轻笑一声，莫名带了些讽刺，男人又绕回桌边坐下，一字一句，“你们当然没有收获，因为，那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那是人的恶念汇聚，自食恶果。”
“在523事件的三个月之前，木东镇的一个孩子突然走失，居民上山搜索，撞见孩子被一个年轻女孩送回了家。从那以后，那个孩子总会带回来一些珍贵的草药或者食材，他说，那是带他回家姐姐送的……”
“财帛动人心，居民开始跟踪那个孩子，然后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那个送他回家的女孩，是山中的青蛇成精！”
“惊恐之余，他们心底出现了一道恐怖的声音，鬼魅般环绕蛊惑。如果，吃了妖精的肉呢？草药都能疗伤治病，强身健体，更何况......成了精的妖呢？”男人语句放缓，一字一顿，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乔云杉回忆起当年自己和夏夏从居民鼓动的腹中挑出的诡异长条生物，心中猛然一惊，他颤抖着开口：“他们，他们，吃……”
“是的，那声音魔鬼般催促着他们动手，他们听见心脏狂跳的砰砰声......所以，他们分食了那个女孩，你一刀我一剪，血肉炖煮，骨头熬汤，砍去头颅，挖去双眼，以防止死去的妖怪冤魂不散前来报复……镇中的人，除了孩子，每人都分了一捧。”
“延年益寿，法力无边，他们抱着美好的愿望等来了怪病缠身，死期将近......你们离开镇子的时候被拦住了是吗？被那些早已死去的居民。”
乔云杉艰难点头，他当时被濒死发狂的居民打伤，上级也要求他们立即撤离，于是他们和同事一起驱车离开，半路却被一群早就死去的居民拦住了，夏夏扑到他身上挡住了他，等他被救援带走时，只看见满地的鲜血和尸体残肢……
他涩然开口：“我当时本来就受了伤，意识模糊，再加上后边......他顿了顿，“后边，心理状况不是很好，所以，被要求暂时停职，回家修养。”
那段时间，他噩梦缠身，一闭上眼梦里就是夏夏布满鲜血的脸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听见她凑到耳边一声声地叫他名字，最后却只哽咽着说了一句对不起。
男人盯了他片刻，转头望向窗外，叹了口气，“这就是523事件的真相了，那是大异变的开端。”
即使伤心难过，乔云杉也尽量快地整理好了情绪，他深呼吸，然后质问道：“所以，你们找我是为了什么呢？只为了告诉我真相吗？”
男人回身望向他，乔云杉看着他极致黑亮的眼睛，突然间又触碰到了那种冰冷的注视感，他定定神，再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我们找你，是为了邀请你加入。”
“我为什么要加入你们？”听见这个回答，乔云杉更是怀疑又警惕。
“为了你曾想过的事，为了你现在仍在想的事。”男人神色专注，语气坚定，乔云杉恍然间竟真的看见了自己描绘过数次的未来，这个男人，莫名的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永远热爱，永远向前。
这是夏夏写在他们入职照后的一句话，女人一遍遍地念着，声音坚定而动听。
“我加入。”他抬起头，终于做出了决定。
……
姜繁从床上醒来，嗓子干涩沙哑，双眼肿胀，她知道这是因为昨晚哭了太久的缘故，再次见到那个人，哪怕只是一个投影，但能够跟他说话，看他忙碌，已经是她好长时间没有感受到的快乐了。
系统说的最需要的服务，还真是最需要啊，虽然不知道系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总会有办法，总有一天，他们会离开这场游戏。
所以她才更要好好地活下去，无论遇到什么，像他给她的名字那样，活下去。
繁，是生机盎然。
等她给眼睛消完肿，再收拾好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也许喻昭和晏溪都已经起床了，她叹口气。
敲响喻昭门的确实是这样，向来乐观开朗的傻孩子泪痕未消，面容憔悴，两只眼睛肿到不能看，说话的时候声音哑到不行，一看就是哭了一整晚，“对不起姜繁姐，你先进来等等我，我很快。”
他安置好姜繁便转身走进厕所，等出来的时候多少好了一些，他勉强扯开一个笑，对姜繁说：“我好了，我们去找晏哥吧。”
姜繁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沉沉叹了口气，她看见喻昭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爱里长大的孩子。他阳光快乐，礼貌善良，习惯于以最真诚的自己去对待他人，有时候让人头疼，却又十分可爱，所以连冷淡的晏溪也对他比较温和。
他的房间里到底是什么呢？
两人来到晏溪门口的时候，想过晏溪可能会一样的憔悴疲惫，直到敲了十分钟的门还没有人来开。
喻昭：晏哥？
姜繁：……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晏溪昨晚睡得很好，几乎是他从医院醒来以后，睡得最好的一觉。
夜色明净，冬雪轻柔，像是他经年的一场梦境。
很快便意识到这是系统说的最需要的服务，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需要的，会是一场雪，但彷如漫长等待后的诡异欣喜却久久地在心底回荡。
纸条熨得发烫，他恍惚间意识到，这场雪，也是他记忆里，那些更深更重的东西。
困意席卷，他难得快速地入了睡，一向固定的梦境变成了他站立的身影和簌然落下的冬雪，他看见，梦中的自己，渐渐露出了笑容。
直到房间外锲而不舍的敲门声把他吵醒，梦境退去，怨气袭上大脑。他迷迷糊糊地爬起身，随手抓过一样东西就丢向玄关，砰的一声巨响，世界安静了，晏溪满足地躺回床上。
房间外，喻昭欲敲又止，姜繁微笑黑脸。
她现在总算是知道，晏溪昨天那句让他们小心点是指的什么了。她抱手站着，咬牙切齿地让喻昭再敲。
姜繁姐好可怕，喻昭缩缩脖子继续当没有感情的敲门工具人。
再接再厉，阴魂不散。
晏溪猛地坐起，提起床头柜上的台灯赤脚下床，一步步走向门口。
小动物的第六感是很灵的，喻昭敲门的手唰一下停住。
大开的门里，他晏哥怨气冲天，杀气四溢，手里的台灯硬生生提出了杀人凶器的架势。
喻昭一步三跳，躲到姜繁背后，声音哆哆嗦嗦，“晏晏晏晏晏哥，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姜繁闭眼深呼吸，声音阴恻恻，脸上笑嘻嘻，“晏——溪——你还记得我们昨天说好了什么吗？”
杀气对撞，晏溪的神智好歹是清醒了些许，啊，昨天，昨天怎么了，说好了什么……
哦——要碰头，好了，差不多醒了。
他招呼两人进屋，然后提着灯转身，把灯放回了柜子。
晏溪去洗漱，喻昭跟着姜繁小心翼翼挪进屋，玄关里，被倒霉选中的加湿器正躺在地上死不瞑目，喻昭哆嗦了一下。
姜繁坐在沙发上，大佬姿态十足，晏溪收拾好看见这一幕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他清清嗓子，努力平静地打了声招呼。
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晏溪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心中虽然震惊又疑惑，但涉及私事，她也并不准备多问，只是冷哼一声，率先出了门，喻昭胆颤心惊，快步跟上。
三人下到二层，这一层全是各种美食店铺，不得不说系统这方面的待遇是真的好。
他们点好餐，正商量着一会儿的安排，系统虽然介绍了大致信息，但并不详细，所以打听消息还是必然的。
一个黄毛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喻昭旁边，袖子上撸，笑得吊儿郎当，“几位帅哥美女，新人吧？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是不是想打听消息，找我啊！”
晏溪和姜繁没有出声，喻昭倒是歪头看了半晌，指着黄毛露出来的左手臂上的纹身问道：“你这个，嗯，十一块五是什么意思，单价吗？”
黄毛嚯一声，另一只手的食指划过自己的纹身，竖起一个大拇指，骄傲开口：“这是哥的信仰！”
谁家信仰十一块五啊？
不止晏溪和姜繁，连喻昭都深觉此人不靠谱。
见三人一个比一个无语，不信任三字几乎要写到脸上，黄毛哗啦啦站起身，“你们可别不信，这游戏里上上下下，大事小事我一清二楚，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不知道。”
滴滴滴——送餐机器人直冒红灯，挡路的黄毛连忙坐下，声音急切，“喂喂喂，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问嘛，我又不收钱。”
“行，那系统说的副本难度会提升，具体是怎么个提升法？”晏溪慢条斯理地拌面，眼也不抬。
见自己终于有机会发光发热，黄毛显得有些兴奋，嘴里突突突就是一串，“这副本难度升级啊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个呢是游戏剧情的复杂度和危险度，这个吧，每个副本的情况都不一样，另一个呢是人数，你们在海上神树里边遇见的玩家挺多的吧，说白了危险均摊，凭运气的话还有不少盼头，正式副本可就不一样了……”
晏溪猛然抬起头，姜繁和喻昭也紧紧地盯住他，黄毛被三个人盯地有些害怕，滔滔不绝的话也停顿下来，“你们，你们干什么啊……”
双眼射出锐利的警惕，晏溪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们的新手副本，是海上神树？”
原本紧缩着脖子的黄毛听见这个问题倒是长舒了一口气，转而又有点惊讶，“诶，你们不知道吗？游戏副本千千万，但所有玩家，所有，新手关都是——海上神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游戏大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