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山神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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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漆黑一片，众人只能听见他们自己略带惊恐的呼吸声。
晏溪感觉到四周有某种东西退去了，窸窸窣窣地，像是贴着地面在游行。
鸦啼叫一声，橘红色的烛火亮起 ，晏溪看见那些村民正各自捧着一盏烛台，惨白的脸被烛光笼罩，处在光晕边缘的眼睛却显得更黑更沉，阴森森透出几分鬼气。
宋黎站在村民中间，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他轻轻挥手，檐角的黑鸦俯冲下来，落在青年的肩膀，他侧头和黑鸦小声地说了些什么。
晏溪敏锐地察觉到那边的氛围有些沉重，青年更是沉着脸，眼中意味不明。
这时，喻昭突然伸手扶住姜繁，他刚才就注意到姜繁的脸色不是很好，“姜繁姐，你没事吧？”
晏溪也望过来，眼中带着担忧。
姜繁摆摆手，欲言又止，纠结了半晌还是开口道：“我没事，只是有件事……等安全下来再跟你们说吧。”
话落她拍拍喻昭的手背，嘴角轻翘，“你们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晏溪观察了她一会儿，见她确实没有刚才那么难受才点点头移开了视线。喻昭也小心翼翼尝试了几番，才彻底放开扶住她的手，时不时还回头看她。
两人这样弄得姜繁有些哭笑不得，心底却真实地划过感动。
那边的宋黎已经说完了话，黑鸦蹭蹭他的侧脸，跃身飞进了山林。
宋黎这才重新扯开微笑，对众人说：“真是抱歉打扰了大家吃饭，不过，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还是早点回屋吧，我们会在房间里给大家准备一些食物。”
“你们可以随意分组，之后会有人带你们去到屋子里的。”
掌灯的村民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背后走出，脚步不停地走向院门口，排开站好，黑沉沉的双眼注视着他们。
晏溪三人跟了一个村民，站到了他的身后，小枝也跟着他们走了过来，令人意外的是，一个略显瘦弱的沉默男人也站到了他们这边。
刚才一片混乱，晏溪却也没见到这个男人有出现什么大的反应，看来是个冷静内敛的人。
众人匆匆分成四组，为首的村民便掌着灯转身了，步履轻飘飘的，在夜色渐深的山村中更多了几分鬼魅的气息。
玩家们也不敢多待，纷纷跟着领路村民离开院子，在走出院门的时候，宋黎柔和的声音再次传来，“更深夜重，客人晚上，还是不出门的好。”
目送他们离开，宋黎随后转身上了台阶，晏溪看见他推门进了正堂，屋子里慢悠悠亮起橘红的光。
所以那些蜡烛，是放在这个房间里的吗？
心中有所猜测，但他暂时不准备深究，直觉告诉他宋黎没有说错，夜色深沉，他们不适合待在外边。
众人跟着领路的村民来到了三四间空置的屋子前，在村民面无表情地注视下各自进了分好的房屋。
烛火熄灭，村落重新陷入黑暗。
屋内，晏溪环顾了一周，发现这个屋子很宽敞，算上目前所在的客厅正堂，还有两间大小差不多的卧室。
几人坐下，看见桌上果然摆有一些食物。简陋的屋子里，一盏昏黄的灯泡垂在正中间，电流声滋滋轻响着，接触不良的光忽明忽暗。
姜繁已经好多了，她刚坐下便表情凝重地开了口：“刚才在院子里，我闻到了水腥味，不止是那盘鱼，还有蜡烛熄灭的时候。”
“不是很明显……但，因为一些原因，我对水的腥味很敏感”说话间她的手无意识地抚过肩膀，“不是自来水或者矿泉水，是那种混着泥土和水草的味道。”
喻昭惊讶地张大嘴，“可院子里根本就没有水呀，已经做好的鱼也不能还有水腥味吧。”
“不知道，至少目前我们还没有办法解释这一点。”姜繁摇头。
“林子里有一条河。”几人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居然是那个跟着他们来清瘦的男人，老实说，那个男人长得很不错，有一种沉稳又温和的帅气。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喻昭凑过去套近乎。
男人慢慢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温吞吞的，“赵从锦，我叫赵从锦。”
“那你怎么就跟着我们一组来啦？我看其他组的人要少些诶。”
“点兵点将点出来的。”赵从锦面无表情。
喻昭：......
“啊哈哈，那帅哥你还真是，真是，嗯，与众不同。”
“你刚才说林子里边有条河，你怎么会知道？”姜繁面带怀疑地望向他，开口问道。
赵从锦不经意地扫了眼她的肩膀，然后自然地收回视线，“我进游戏的时间要早一些，村口往右走靠近林子的地方可以听见水声，只是那时候进不去。”
他的回答和自己的感受对上了，可林子很深，那股奇怪的水腥气为什么会出现在离水源那么远的地方呢？
姜繁垂眸沉思，突然意识到晏溪一直没有说话，她有点疑惑，“晏溪，怎么了？”
晏溪抬起头，手搭在桌上，食指轻点着，他缓缓开口：“在进村的时候，你们有体会到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吗？”
“有。”先回答的人居然是小枝，她很肯定地点点头，“从山下走上来的那条小路。”
其他几人略略回想片刻，也陆续点了头。
晏溪这才继续，“我接下来要说的暂时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我觉得，这也许可以成为我们找到方向的一个提示。”
“站在村外小路上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来自林间的窥视，后边蜡烛熄灭后也一样，但我并没有从村民身上体验到同样的感觉。”
“而且，桌上的死鱼开始摆动时候，宋黎和村民明显紧张起来，那显然并不在他们的意料之内，包括后边乌鸦的攻击行为。所以，这是不是说明，副本里……可能存在着两股对立的力量。”
几人思考半晌，姜繁了然地开口：“你的意思是，我们最终的任务走向可能是要在这两方中进行选择吗？”
“我不确定，但我想这会是一个线索。”说话间，晏溪抬起头看了一眼简陋的电灯，“另外，你们没发现，这个灯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
“村民并没有用过灯，无论是我们还没进村的时候，还是我们在院子里吃饭的时候，他们用的，一直都是蜡烛。”小枝接口。
姜繁也补充道：“不仅如此，他们不希望蜡烛熄灭，院子里出事的时候，他们很快就再次把蜡烛点燃了。我想，那个蜡烛很重要。”她看向晏溪，“我们得找机会检查一下那些蜡烛，只是不知道那些蜡烛是放在哪里的……”
“蜡烛可能是放在院子的那个正堂房间，跟着村民离开的时候，我看见那间屋子里亮起了烛火。”
喻昭举了举手，问道：“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去看看吗?”
“今晚估计不是最好的时机，才出了事，离开的时候青年又跟我们说夜深了不要出门，直觉告诉我危险只是暂时退去，今晚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了。”姜繁警告道。
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异议，吃了东西便准备先行休息，明天再去院子探查。现在刚好两间房，姜繁和小枝住一间，另外三人一间。
喻昭跑去另一间抱多余的被子，晏溪正理着床铺，就见赵从锦擦了擦桌子，趴下就睡。
晏溪：......
抱着被子回来的喻昭：......这位帅哥，你活得，有点随便啊。
喻昭立在原地目瞪口呆，晏溪看了眼赵从锦一动不动的后脑勺，叹口气，“赵从锦，过来睡吧，床够宽，我们可以把凳子拼在床脚垫一垫。”
“是啊，你桌子上睡一晚，明早起来脖子铁定痛。”喻昭也反应过来，放下被子伸手推了推桌子上的人。
赵从锦抬起头拒绝，“没事，我睡哪儿都一样。”说完就又准备趴下。
可惜拒绝不起作用，热情的喻昭同学硬生生把他拽起来塞到了床上，晏溪这才发现这人看起来高高大大，但并不是很强壮，皮肤甚至白得有些不健康。
喻昭快速地收拾收拾上了床，挤在两人中间，赵从锦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灯光熄灭，屋子里一片漆黑，秒睡侠喻昭平稳的呼吸轻轻响在屋子里。
晏溪没睡着，他的睡眠状况一直不是很好，先前游戏大厅里那几天算是史无前例了，一方面是新手副本里消耗了不少精力，另一方面，是因为那场雪和那句情诗……
他合着眼，闭目养神，越发清醒的大脑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房间里的雪，要说人的记忆也真是神奇，他居然能忆起雪落在指尖的微凉触感和纸条浅淡的香气。
进入这个副本以来，他就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不同于先前新手副本里针对那棵树的熟悉，而是仿佛这一切已经亲眼看过一般。
纷乱的思绪在寂静的黑暗空间中四处发散，突然，触到了什么……
湿气，水腥味，混合着泥土和水草……
晏溪想起姜繁的描述，现在这股水腥味，他也能闻到了。
他睁开眼睛，坐起身看向窗户的缝隙，浓稠的黑暗顺着小口缓慢流淌进来。
晏溪下床，悄悄走向窗户，小心翼翼地俯下身，探头望去……
白蒙蒙的橘红亮光堵住了窗口，交叉编做的竹子散发出特有的香气，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亮光退开，一双漆黑的眼睛猛然出现，毫无生气的眼珠死死盯住了他……
是那个领路的村民！
晏溪心中一惊，他控制住自己不出声，动作轻缓地移到墙角。
眼睛探寻着，似乎还想要从窗外看进来，白色的灯笼越提越近，晏溪感觉到烛光从侧脸扫过。
窗框吱呀一声被推动，木头碎屑混杂着灰尘落在地上，他屏住呼吸，看见窗户缝隙被一点点顶大，又慢慢落回去，反复几次，苍白尖细的手指探进来，顺着窗台摸索着，堪堪滑过他的衣袖。
晏溪一动不敢动，他不知道被那只手抓住会有什么下场，他也并不想体验，如此只能希望它没有什么发现之后就自己离开。
终于，橘红色的烛光渐渐远去，窗框落回，发出砰的一声，晏溪凑到缝隙处，看见那个村民面无表情地站到了他们屋子门口，竹片交错的影子印在白色的灯笼纸上。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漆黑的眼睛再一次移了过来。
晏溪连忙闪开，窗户又一次吱呀一声，万幸只是风吹过，他长舒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经全是冷汗。
他平复着，眼神却微微定住。
靠窗户的墙边，一条小小的死鱼静静躺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山神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