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山神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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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退去，晏溪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小山脚下，草丛中有一块陈旧模糊的路碑，看不清楚字体，不远处是层层叠叠的林子，树影在渐暗的天色里扭曲出一种诡异的狰狞。
他感觉身上泛起一阵不适感，幽暗处似乎有贪婪的眼在窥视，那眼神上下打量着，来回滑动，像伺机而动的毒蛇。
恍惚间，晏溪仿佛听见一声满意的叹息，从不断蠕动的喉间溢出。
脚步声响起，他看见姜繁和喻昭正向他走过来。
喻昭快跑几步来到他身边，“晏哥！找到你了！”
姜繁也慢悠悠走了过来，无奈道：“他居然说对了，你真的在这个方向……”她转头对着喻昭喊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在这边的，你不会是闻出来的吧？”
不理会一旁跳脚抗议的喻昭，姜繁转过头憋笑，惊讶地发现晏溪眼里居然也闪过一丝笑意。
看见喻昭还在试图辩解，姜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便正色道：“好了，抓紧时间，刚才一路过来没有看到人，我们估计是最后一批了，快走吧。”
晏溪点头，走在前面，喻昭见状也连忙跟上。
没走一会儿，三人就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小村庄，一群人正站在进村的路口处。
人群中几个男人互换了一下眼神，为首的那个说：“好了，人应该齐了。”
下一秒，系统的声音响起。
【滴！玩家已到齐！欢迎各位玩家进入副本《山神祭》！】
【一群迷路的探险者慕名来到神秘的嘉虞山，在这里发现了一个遗落的村庄——鹿鸣村。抵不住村民的热情邀请，你们住了下来，准备参加村里为期三天的山神祭……】
【但一切真的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平静吗？直到死亡袭来，你们才惊觉不对……贪婪的眼渗出可怖的恶意，你们还能够安全离开吗？】
【副本任务：离开鹿鸣村。】
【任务时限：三天。】
【系统提示：眼见为爱。】
【《山神祭》副本正式开始！祝各位玩家好运！】
系统音刚落，原本一片黑暗的村子就一点点亮起来，就像原本荒芜的地方突然变得人潮汹涌起来，竟带上了几分无言的热闹。
亮起来的灯光里，走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喻昭凑到两人身边，小声说：“来了来了，按照山村恐怖故事的一贯套路，会有一个阴森森的老头村长颤巍巍地走出来，然后跟我们说，外来人，跟我走，咳咳咳……”
他哑着嗓子学老头说话，反而把自己呛到咳嗽起来，晏溪眼也不抬地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
喻昭也终于咳缓了过来，发现人影已经走到近前，来了来了，老头村长……
嗯？
晏溪和姜繁一起转头看他，眼睛里的意思很明确：说好的老头村长呢？
来的，是一个青年，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干净明朗，笑意温柔。
“我叫宋黎，欢迎各位来到鹿鸣村，等这么晚很累了吧，我们给大家准备了食物，请跟我来吧。”
语气轻和，礼貌得体。
说好的阴森森呢？三人组想。
其他人显然也有些惊讶，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一个灵异闯关游戏，还以为来了什么度假村呢。
众人各有盘算，但还是连忙跟着青年往村里走。
屋子的门被一间间悄无声息地打开，面无表情的村民走出来，手里提着白色的竹篾灯笼，木偶般站定在门口望向他们，只有头缓慢地跟着转动。
面色惨白，眼瞳漆黑，肢体僵硬，灯笼在手里随风摇晃，宣纸哗啦啦地轻响，橘红色的烛火明明灭灭。
村子里极静，只剩下他们一行人嚓擦的脚步声。
被这样一群似人非人的村民死死盯着，所有人心里都是阵阵发毛，没有一丝生气的漆黑眼珠转也不转，无论他们朝着哪个方向都直勾勾地望过来。
喻昭有些害怕，缩着头往晏溪和姜繁的旁边挤了挤，“晏哥，这些村民都没有影子，按照恐怖片套路来看，他们，他们都是死人吧……”
他瞟了几眼面无表情的村民，心底毛骨悚然，“还有那个白灯笼，那不是葬礼什么才用的吗？这不怀好意都摆到明面上来了。”
晏溪没有接话，倒是定眼瞧了宋黎许久，“比起这些明显怪异的村民，那个青年才是最奇怪存在不是吗？”
“没错，那些村民几乎快把我是死人几个大字写到脸上了，偏那个青年灵动鲜活，半点不见异常。”姜繁也观察了那个青年很久，闻言便立刻接口。
三人小声交流了一番，不过一会儿就跟着青年进了一座宽敞的宅院，宅院门口分别挂着两串红纸，晏溪走近了才发现居然是画出来的鞭炮，台阶上的房间暗着，院子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圆桌上菜肴丰盛。
断头饭！
喻昭的脑中莫名冒出了这一个想法。
桌上的菜肴色香味美，但站在院子里的玩家生不出一点享受的想法，只因那院中除了他们还有数个提着灯笼，面色苍白的村民，高高低低地站在院子的阶上坎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被死盯着一路走来已经足够煎熬，漆黑的山林村落里站着如此多诡异的村民，看着他们像是在看嘴边的猎物，恍然间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被架上了刀叉。
村民背后的堂屋漆黑一片，旧木头腐烂的气息传来，还混杂着一股奇怪的焦糊味，门板斑驳，窗格的横条掉的七零八落，风吹过，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然后又重重弹回，砰的拍出一声巨响。
两边的对联红色败退，半掉不掉地耷拉下来，依稀见得平安两字，萧瑟的冷风略过，卷起干脆的残角，飘忽忽地落到桌子边。
晏溪晃眼一下似乎看见红纸的边缘有着一圈黄黑的印记，还不待细瞧，纸片就呼啦啦地被吹远了。
刺啦一声，众人看见桌布下移出几把凳子，不多不少正好十三把！
三脚的铁凳子，绿漆已经开始脱落，铁片上满是坑坑洼洼，就静静地围在桌边，暗红色的桌布拂起又落下。
斑驳的绿，大片的红，平白生出一股诡异的喜庆，几只黑鸦落在树尖上，枝条下压微微摇晃，猩红的眼直直地望过来。
村民漆黑的眼珠动也不动，带路的青年微笑着邀请他们落座。
三人对视一眼，晏溪和姜繁走过去坐下，喻昭脸色发白，他深吸口气也连忙紧跟着跑了过去 。
没得选择，其他玩家也各自找了座位。
喻昭发现他旁边坐下的那个人居然是小枝1他轻声地啊了一句，小枝友好地冲他笑了笑，晏溪和姜繁也略微点头示意，这显然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几人都没再出声。
引路的青年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轻轻拍掌，嗓音温和，“各位客人请用餐。”
话音刚落，桌布下伸出几只惨白的小手，将十三双黑色的筷子摆到碗旁，然后又迅速缩回。
垂落的桌布扫过玩家的脚踝，皮肤上的痒意一路攀爬至全身，让人只觉得心头一阵紧缩，汗毛倒竖。
刚才感觉到的时候晏溪还以为是风吹的，现在看来却是小鬼在桌下动作。
果然，温柔青年笑出了声，语带歉意：“小孩子调皮，请各位多担待。”
想来是没有人不担待的，一个黑衣服的男玩家甚至担待得颤抖起来，哆哆嗦嗦地好几下都没把筷子拿起来，越抖越凶，筷子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这下脸是彻底白了，他在面无表情的注视里战战兢兢地俯身，探手去够。筷子掉的太里边，黑衣服摸了好一会儿都没摸上来，他有点着急，手开始胡乱地划拉。
突然，冰冷的触感，一只小小的手握住筷子递进了他的手里……黑衣服瞬间毛骨悚然，连滚带爬地远离了桌子，坐在地上惊恐喘息。
铁凳被他撞倒在地，哐啷一声，带起一阵令人耳鸣的回音，黑鸦扇动翅膀，伸长脖子啼叫了一声。
晏溪握着筷子，但他并没有夹菜，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枝上来回踱步的乌鸦，莫名的，他感觉那乌鸦有些焦躁。
喻昭也拿起筷子装模作样，凑到的晏溪耳边，小声询问：“晏哥，这个饭我们吃不吃啊？”他偏头瞥了眼周围的村民，语气有些偷偷摸摸，“他们都在看，我感觉像是监视我们吃下去一样。”
收回探究的视线，晏溪轻声回答：“暂时不要，那群乌鸦一直在盯着这桌菜，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姜繁端起碗遮住嘴巴动作，眼睛盯住桌上的盘子，“我也觉得，那桌菜看着，让我不太舒服。”
她说完皱起眉头，可见那股感觉十分强烈。
喻昭悄声关心了她几句，姜繁摇头示意无事，但心里到底还是觉得有些奇怪的不舒服，眉头也没有舒展开，耳边突然传来晏溪的询问：“你不舒服的那股感觉，是来自具体的哪盘菜吗？还是整桌吃的都让你觉得不对？”
姜繁愣了一下，这个她倒是没有想过，如今听到晏溪这么问，也生出了几分在意。
她重新看向那桌餐食，忍着不舒服细细分辨了片刻，眉头越皱越深，沉默半晌，她缓慢开口：“只有中间，我不舒服的那股感觉，只来自中间。”
桌子的中间摆着一盘鱼。
鱼身染着酱色，葱丝姜片围绕，散发出一阵香气，是鱼肉特有的清甜和香料的醇厚。
怎么看，都是一盘美味的佳肴。
三人都怀疑且警惕地看向那盘鱼，可不论如何都看不出半点异常。
因为停住的时间太长，高处站立的村民直勾勾地望过来，喻昭连忙伸筷子在面前的菜里划了划，然后端起碗就是一阵假刨，他旁边的小枝也是微微侧身，借着遮挡假装夹菜。
其余玩家里有不少也跟他们一样戒备而警惕，筷子飞舞，菜却一点没少，假动作多的眼花缭乱，一个高马尾的漂亮女玩家甚至煞有介事地擦了擦嘴。
注意到晏溪的眼神，那个女玩家还对着他悄悄眨了眨眼。
但假吃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青年显然发现了他们的举动，语带疑惑，“怎么了？是菜不合大家胃口吗？”他上前走到桌旁，余光瞥向离得最近的玩家，刚好便是那个被吓得不轻的黑衣服。
黑衣服浑身一颤，差点没把自己再抖下地去，顶着青年期盼的眼光，他慌忙地夹了些菜放进自己碗里。
“还有肉呀，怎么光吃素呢？”青年笑声问道。
哆哆嗦嗦的手拿着筷子伸向中间的鱼肉。
香美的鱼静静躺在白底蓝边的盘子里。
突然，死鱼惨白的眼珠动了动。
大张的鱼嘴翕动着，鱼鳃一开一合，腹部起起伏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开膛破肚的鱼在盘子里跳着，鱼尾疯狂上摆，鲜活得仿佛前一秒才刚从河流里捞出。
青年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死死盯着餐盘中活跃的死鱼，台坎上的村民也开始一步步靠近。
晏溪闻见浓郁到无孔不入的焦糊味，从全身的每一块皮肤渗入。
阴冷的灼烧感。
他脑子里猛地出现这个形容，离谱又贴切。
树上的黑鸦来回扑腾，双瞳在夜色的月光中红得亮眼，它犹豫着，徘徊着......终于啼叫一声，突地飞起，直直冲向院中的餐桌。
锋利的尖爪划破鱼腹，黑鸦飞快掠过啄走鱼眼，扇动翅膀落在了上翘的房檐角，仰头张嘴，灰白的眼珠从嘴中掉落，被黑鸦一口吞下。
恶臭粘稠的黑水从破口处涌出，死鱼抬起头颅，紧绷到皮开肉绽，发出临死前无声的悲鸣，然后重重摔回盘里。
灯笼突然燃起，橘红色的火苗剧烈跳动，火光中是一群面无表情的村民。
院子陷入黑暗，玩家中一片死寂。
圆月冷清的光下，红眼的鸦，静静立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山神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