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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什么是坚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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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我们初二的时候,韦绎带着他的第一个相机来到班级。青春期的男生嘛,总有一些带着炫耀的意味在。他就在年段走廊上显摆。」
「然后呢?」
「然后就被年级主任给收走了!哈哈哈,当时,韦绎沉闷了一天。到放学的时候,就开始想尽办法找主任道歉,甚至还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溜进学校,想把相机偷回去。还被门卫大叔抓了个正着。这主任软硬不吃,韦绎也没办法。」
「后来呢?」
「后来啊,他就跟主任杠上了。每周五必定要递给主任一封书信,内容不卑不亢,只想要回自己相机。没有喊冤也没有怒骂。最后,耗尽了主任的耐心,拿回了相机。」
「算是个好结果。不过,安先生,我没太明白您说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韦绎是一个坚定的人。他没有宗教信仰,所以从未有过需要神明指引的迷茫。他的处事方式永远是直进式和肉眼可见的区别对待。只要在他心中是重要的,他绝对不会放弃。物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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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车里的韦绎心中泛起阵阵波澜,不善于想象的他,竟开始期待对面接起电话的声音是否如同过往一般。
现下向神佛和上帝祈求会不会有些晚?
不知他们能否接纳这个半途而入的自己……
但不都说,只要虔诚就行吗?
于是,他不自觉摆正了姿势,做出恭敬的姿态。
可电话那头却用一次次忙音打碎他的期望。
临时抱佛脚,佛也不会理会你。
放下手机,韦绎整个人向后靠去,嘴角向下,似乎有些难过。
脑海中划过最后一次见到姜海绮的画面,那时候的她站在台上,不知是刻意打造的颓废还是本就如此。
她……这几年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发动车子引擎,韦绎再一次走上那条熟悉的道路。
当眼前的高楼大厦逐渐被连绵不绝的高山环绕,连空气中都带着旧书店的味道,韦绎突然鼻头一酸,嘴角忍不住抽动几下。
他想,要是姜海绮坐在身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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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宅大门前依旧干净,没有呈现出多年无人居住的模样。
任霖曜穿着一身黑,站在黑夜中望着姜宅大门,心中思绪万千。每一缕都是关于姜海绮。
越帮她调查青月祈祷院,就越能看出这背后的危险。
他没那么正义,没有想要拯救全社会的想法。他只担心重要的人。
这一点与韦绎不谋而合。
也许是看出了这一点,任霖曜十分厌恶韦绎,却又忍不住羡慕他。
韦绎的坚定是来源于优渥环境,他的坚定是被爱包围、被爱包围,再用这种方式去爱别人。
而他,任霖曜,不过是地底环境造就出的可怜虫。
他没有权利去享受爱,却在遇见姜海绮的一瞬间,有了想去学习如何爱人的相关方法。
即使他从未被父母正眼看待,即使家中早已不认他这个成员,即使乖巧的弟弟妹妹在街上遇到自己也会装作不认识……
即使他被身边亲近的人谩骂、嫌弃,但在看见姜海绮说起姜婆时落下的泪水与眼中的坚定时,也想要用千疮百孔的身体去安慰。
而此时,任霖曜厌恶又羡慕的人就站在他身后。
“你是谁?站在那儿干什么?”
闻声,任霖曜转过头,抬起手摘下帽子,走到路灯下亮出自己的脸后又戴上。
他心情复杂,此时压根就不想见到韦绎,见对方卸下防备姿态,他便朝大路的方向走去。
“等等!”韦绎连忙喊道,“你是不是知道她去哪儿了?能告诉我吗?我很担心她。”
韦绎的语气透着商量,甚至有一些祈求。
这在任霖曜意料之外。
“我不知道。”
“真的吗?”
再后来,任霖曜便不再理会,头也不回朝前走。
他怎么可能告诉情敌?既然她非要去,那他便做她最坚强的盾牌。往后的日子,有他保护姜海绮就够了。
毕竟,韦绎已经在她的生命中空白了那么久,早就应该只存在于回忆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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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易菱拎着三大盒披萨走出店门,眼神对上站在门口的韦绎身上。她急忙避开,却早已经被对方捕捉到了下意识的惊讶。
“易菱小姐,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些关于姜海绮的事情。”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别来找我啊。”易菱脚步飞快,想要甩掉韦绎的目的很明显,“再说了,我们这些做秘密调查的,赚的都不是明面钱,你这样,我很惶恐啊。”
“我真的没恶意。这样,我出钱,请你们帮我调查姜海绮现在的位置。”
“韦先生,这笔生意就算我接,任霖曜也不会接的。你知道,只有我一个人是无法完成这些事。”终于停下脚步,易菱看着韦绎,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也是在跟姜小姐合作的时候才知道你。所以,我们只知道她的过往,并不懂未来啊。”
一句话直击韦绎的内心。
是啊,自己是刻在姜海绮过去的人。
见对方沉默,易菱的脑子飞速运转,最后还是出于怜悯以及对一直以来对姜海绮的小小担忧,从而开了口:“她来找我们都是调查以前的事情。或许,你应该想一想,你们的过去,有什么是一直困扰她的。”
说完,趁着韦绎微愣的时机,易菱快速朝街拐角跑去,坐上马元甲停在路边的车。
“你这……几乎就把答案说出来了。你不怕小任生气啊?”马元甲接过她递来的披萨,“还好这次任务没他的事儿。”
“气就气呗,就他那个草履虫脑袋,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一直瞒着韦绎是为什么。”
“那爱情又不是错……”
“爱情不是错。错的是一厢情愿的爱情。”易菱咬下一块披萨,芝士香气在口腔散开,她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你等着看吧,那两人是命运的安排,分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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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在大年夜的钟声敲响中永远成为过去。
韦家三口,加上双方的老人,总共七人围坐在大圆桌旁,看着春晚说笑,其乐融融。
跨年烟花后是整座城市为正月热闹留出的唯一空白。
韦绎翻看着过去的相册和报纸,心中不安始终存在。
那天,易菱的提醒对他起了作用。他开始搜寻有关姜海绮的一切,第一件便是姜婆。
那件自己也目睹的邪恶组织无差别杀人案。
大脑产生了语义饱和,强迫他去看向其他的“可有可无”。
可他没有离开,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字。
如果,她真的去了怎么办?
孤身一人,如何去对抗那样庞大的恶人群?
凌晨三点,韦绎依旧无法入睡。他拿出手机,调出短信界面,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打上几句话后,便拿起外套,走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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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两声,易菱的面无表情在看到短信内容后产生了一丝无语和小小的愤怒,随后用力拍向车门。
一旁从睡梦中惊醒的马元甲转过头,迷糊询问:“怎么了?目标出现了啊?”
“没有。你睡你的。”易菱低下头,手指飞快回复着短信,“老任什么时候来?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S市KFC还开着门,韦绎走进去要了杯咖啡和一份汉堡套餐,挑了一个靠窗角落的位置坐下。大约一小时后,易菱出现在视线内。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青月的资料卖给你?”易菱坐下,毫不客气回应韦绎短信里的内容。
“因为你也觉得我应该参与进来。因为你和姜海绮不止是生意关系。如果真是生意,你就不会给我提示,更不会出来见我。”
“能看透这些,算是个聪明人。但有一点,我和姜海绮就是生意关系。我们不是朋友,也从未联系。”
“但不妨碍你会有善心。”
这话易菱没接,算是默认了。
随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到韦绎面前:“这是复印件。当初我是不赞成接这单,所以每一份资料到留了底。”
“行。你们行情价一般多少?我现在就给你转过去。”
易菱拿起桌上的汉堡,大口咬下,看向窗外:“算了,本来这些就是姜海绮付了钱的东西。”
“那就谢谢你了。往后有机会,我再请你吃饭,隆重道谢。”
说完,韦绎站起身准备离开,却被易菱喊住:“韦先生。我建议你们不要独自行动,把这些疑点证据交给警察,之后让警察去调查。青月背靠大集团,而我们拿到的疑点只是一个线头,如果抽不出剩下的,那便是无用功。不到万不得已,集团是不会把青月切割掉的。”
咽下汉堡,易菱又喝了一大口可乐,之后看向窗外,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有的时候,复仇不一定要亲手。特别是在面对比自己强大一万倍的敌人时,很有可能会搭上自己。这也是我当初对姜海绮说的话。只是她,似乎连丢了性命也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