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暗恋成功案例》浪漫饭桶

14、苦难

　　来到青月将近一个月，姜海绮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她已经可以掩盖自己对这里的警觉，活得就像宿舍里的那些人一般。

　　可这并非一件有利于自己复仇的好事。

　　如若永远只是这个祈祷院里某条黑暗生产线的工人，便永远拿不到绊倒何敬武。

　　窗外的月光照进宿舍，洒在她的床脚，隔壁床的李洁还没有回来，这让姜海绮嗅到一丝秘密的预感。

　　她悄悄起身，穿上深色衣服，戴上口罩，轻手轻脚走出宿舍大楼。

　　不远处的食堂后厨亮着灯，没有一点想要避着的意思。王姨坐在靠背椅子上，左手抓着一把瓜子，闭着眼睛，边磕边笑道：“蔡荣，我说你真是狗仗人势。李洁好歹是正经人家，你就这样一直骗她啊？”

　　“什么叫我骗她？”蔡荣坐在王姨对面的长板凳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就说说，那出去之后分配工作是真的还是假的？在这里，他们是不是不愁吃穿？”

　　“你就缺德吧。往后哪一天你遭报应，可别怪我这个多年朋友没有提醒你。”

　　“你也知道咱俩是朋友，你不揭穿我和李洁的事情，我也就会对你采购上的小动作视而不见。”

　　话音刚落，王姨便睁开眼睛，把手里的瓜子朝蔡荣砸了过去：“不要脸的玩意儿，在这儿逮着我呢？你要是再用那大嗓门说这事儿，看我不把你这张嘴撕了。到时候捅到何院长那里，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说啊，咱俩得互惠互助。就算将来，这青月干不下去了，也不能亏到咱们。”

　　听到这里，王姨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坐直了身，认真看向蔡荣：“这青月真干不下去了？”

　　“谁知道呢。”蔡荣眼睛看向外头走来的人影，早就心不在焉，“之前看何院长在办公室里大发脾气，像是没要到资金来干别的。这几年来的人又少，光靠工厂那一头的盈利，根本就不够他们吃的。”

　　“行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了。”蔡荣着急起身，也不等王姨接话，就一路小跑了出去。

　　眼前的玻璃床上映照出李洁的身影，王姨再次半躺，闭上眼睛，心中默念：“这德性……色字头上一把刀，总有一天得栽了！”

　　**

　　青月祈祷院有一个旧祈祷院。最初关于祈祷以及入教的活动都在这里举行，但近些年上头抓得严，也就不敢明目张胆借此名义来敛财。

　　这里是蔡荣选的“风水宝地”。

　　李洁的每一个月里，有十个夜晚是在这里度过。

　　旧祈祷院的大厅摆放着一些旧物，大厅右边有一条长廊，尽头处是一扇紧闭的大门。

　　蔡荣来到门前，掏出钥匙打开大门，转身看向仿佛失去感觉的李洁笑道：“你先进去吧，好好洗一洗。”

　　“来的时候，已经洗过澡了。”说完，李洁走进屋里，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从褪下衣物，犹如木板一般挺直腰背。

　　“那些人里，我最满意的就是你。你永远是那么听话，不用我费尽力气去说服你该怎么做。”蔡荣边说边脱下外套放在一旁，“今天，我一定会让你倍感舒适。”

　　李洁没有接话，只是服从视线的需求，望向雕刻着复杂花纹的天花板，不愿多看靠近自己的人。

　　身上的重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鼻子嗅到耳边声音带来的气息，是从胃部散发出的晚餐味道。

　　“呕……”

　　她突然一个起身，推开那具恶心的身体，吐了一地。

　　“你怎么回事？”蔡荣的声音明显带了怒气，随后一脚踢向李洁，“还不去拿拖把把地弄干净！好好的心情都被你破坏了。”

　　此时的李洁像被设计好的机器人，也听不见蔡荣的辱骂，老实清理完地板，又躺回床上。

　　“你要认清自己所处的形势！你还想不想离开青月？想不想靠着我手中积攒的关系，到外面去找一份好工作？”

　　听到这里，李洁的眼睛动了动，随后开口道：“我真的可以去外面找一份好工作吗？”

　　“当然！只要你满足了我的要求，送你离开压根就不是什么难事儿。”蔡荣收起愤怒的姿态，换上另一张面具，“你忘了之前我是怎么把王姨的外甥女和侄子送出去的了？”

　　说完，他准确捕捉到李洁眼中闪过的光亮，又一次扑了上去。

　　天边出现鱼肚白，李洁的视线终于从天花板上移开，看向窗户外。

　　身边的蔡荣早已熟睡，像一头死去的猪。

　　不知从何时起，李洁对旧祈祷院这张床的熟悉度高过宿舍那张亲手布置的小床。她心中充斥着对自身的厌恶，以及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皮肤上时，她下意识避开了温暖，仿佛这幅躯体不适合与温暖为伍。

　　**

　　每天七点是众人固定吃早餐的时间，食堂坐满了人。他们不交谈，不环顾四周，不关心身边的一切人和事，只是迅速吃完饭，随后再整齐朝工厂出发。

　　姜海绮把餐盘放进水池里，离开时又转身，走向收银台买了一份早饭，仔细封好开口，再放进统一厂服的口袋里。

　　执行完清晨惯例的“喊口号”行为后，她的身旁有人匆匆坐下，神情一如往常一般温和。

　　“还没吃吧？”姜海绮打开小抽屉，把早餐递了过去，“给。”

　　之后，她也不去看李洁的神情变化，按照往常一般干活。她想隐藏起自己知晓了对方秘密的眼神，不愿带来令人难堪的意思。

　　往后的日子里，姜海绮总能听见李洁悄悄走出宿舍门的动静。

　　而她也会在对方清晨不在宿舍时，多买一份早餐。

　　直到两个月后的午夜，姜海绮躺在床上，听着李洁离开又回来的脚步声最后停在她的床边。她睁开眼睛，望着李洁：“怎么了？”

　　白色的月光再一次落在床脚，这次没有照亮床单的花纹，却为满身血迹的李洁打了光。

　　“小姜，我杀人了。”

　　**

　　韦绎已经记不清是第几趟前往这个万人村。

　　他坐在驾驶座上，望着眼前的高山与广告牌，心中烦闷。

　　这两个月来，他佯装成游客或者投资商来到万人村观察，却探不出一点关于青月祈祷院的故事。

　　这回，他爬上山头，用望远镜看向那一大片被围墙遮挡的建筑，试图瞧见一些端倪。

　　可那围墙高耸入云，只能瞧见零星建筑屋顶。而遍布在周围的摄像头，更是体现了何敬武的心虚。

　　韦绎从包里拿出单反，对着能见的区域投入拍摄，浑然不知身后有三两村民悄悄向他靠近。

　　他们手中拿着柴刀，眼神狠戾。领头的抬起脚，用力踢向目标！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韦绎整个身子超前扑去，手中相机砸向地面，整个人滚下山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色渐黑。他身上的值钱物品被洗劫一空，连口袋夹缝的零钱都不放过。

　　捂着手上的手臂，韦绎走下山，在车内搜索附近的派出所，并报了案。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已经将近午夜。

　　像是命运安排好一般，他再次把车开向青月祈祷院的方向，在距离大门五公里的地方停下车，徒步前往目的地。

　　他绕着祈祷院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一处拐角的岔路口发现了能窥视院内的位置。那里没有围墙，留下了一扇不大的铁门。

　　韦绎环顾自周，弓着身子想要走到铁门附近去看个清楚。下一秒，他便睁大了眼睛，双手微微颤抖，难以掩盖内心的惊喜。

　　当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时，韦绎几乎没有留时间给大脑去思考，迈开步子就朝姜海绮跑去。

　　她在明，他在暗。只要穿过那片被建筑遮挡的阴影，就能跟她见面！

　　想到这里，韦绎加快了脚步，却在阴影周围停下了脚步。

　　在不被发现的角落里，他看着姜海绮略微消瘦的脸庞，以及那个许久未听过的名字……

　　韦绎往后退了两步，微微皱起眉头，眼里满是担忧。

　　**

　　“俞敏！你怎么来了？”姜海绮脸上带着讶异，“你不是跟俞森一起在B市吗？”

　　“我来看看你。”

　　“我一切都很好，你别担心。这里很不安全，你快点走吧。”姜海绮面露焦急，挥了挥右手。

　　“别担心，我一会儿就走。”俞敏笑了起来，又往前走了两步，“海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想到刚才李洁的模样，姜海绮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没什么。只是一直找不到确切证据，心情有些不好。”

　　“海绮，或许把这些交给警方会好一些。”

　　姜海绮固执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一定要亲自拿到确切的证据，再交给警方。现在拿到的根本不足以毁灭这里。”

　　“我是收到你的信才来的。我知道你单独告诉我这件事，是担心自己有个万一，手上的证据交不到警方手里。但是……”说到这里，俞敏语气中带着一丝哭腔，“但是，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平平安安。”

　　听到这话，姜海绮也鼻头一酸，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她看着俞敏，安慰道：“敏敏，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活着！外婆、你还有俞森，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会为了你们而小心的。”

　　“那韦绎呢？”

　　“韦绎……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有他的生活要过。我不应该仗着他曾经对我的关心，从而把他牵扯进来。”说到这里，姜海绮低下头，“他应该快乐。不要沾染上我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