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暗恋成功案例》浪漫饭桶

12、祈祷院内

　　青月祈祷院坐落在S市唯一一座高山中。

　　这里有一个近一万人的村庄。一踏进村庄入口，就能看见一副巨大的广告牌子，上面的何敬武微笑看着每个经过这里的人，底下写着“为我们的幸福而祈祷。”

　　姜海绮抬了抬帽檐，一双充满着厌恶的眼睛望向广告牌。

　　“你就是小姜吧？”

　　闻声，姜海绮恢复往常温和的表情，收起心中那份嘲讽，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从村口走出来，来到她面前，亲切笑着：“是何院长派我接你的。我姓蔡，单名一个荣，院里的人都喊我‘荣叔’。”

　　“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有新人愿意来祈祷院，是我们的福气！”蔡荣伸出手，接过姜海绮手中的行李，“我来吧。”

　　“多谢。”

　　为了不引起什么怀疑，姜海绮把“被冒犯”的情绪藏在心底深处，微笑跟着蔡荣一同走向青月祈祷院。

　　**

　　白色三层建筑的最高层里，何敬武坐在办公桌前，手机贴近耳朵，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老婆，这次的赞助款什么时候能到账？”

　　对方明显没那么好说话。

　　何敬武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幻莫测，由最初的讨好，变成了烦闷，随后那双压抑着怒火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全家福，嘴里说道：“好好，我知道了，你先别生气。我知道集团事务繁忙，我不催了，是我的问题。”

　　几句并非出自真心的话似乎没有得到对方的理解，那一头很快挂断了电话。

　　纵使有千万种跟愤怒沾边的情绪，何敬武也只能咽下这口气，连偷偷骂出口都不曾有过。

　　谁都不知道自己身边会不会有妻子的“传声筒”。

　　他的千万财富与人人称赞的事业，可都得归功于这位有钱有势的妻子。

　　叩叩叩。

　　房门在敲门声落下时缓缓打开，蔡荣先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关上门后，他朝桌前的人讨好笑着：“院长，我把小姜接回来了。”

　　“谁？”明显没想起这是谁的何敬武在蔡荣的提醒下恍然大悟，随后又陷入平静，“知道了。我现在很忙，一会儿还要跟合作方谈合同，你先带她到女寝去吧。”

　　门外的姜海绮没能通过紧闭的大门听到什么声音，不一会儿蔡荣再次走出来，依旧笑着对她开口：“我先带你去女寝吧。院长这会儿在开会，不太方便见你。”

　　“嗯，好的。”

　　两人往前走了两步，蔡荣突然停下脚步，把手中的行李递给姜海绮，脸上依旧挂着不变的笑容：“走吧，咱们先把行李放一放，接着再带你去食堂吃饭。”

　　**

　　所谓的女寝，其实就是一排平房，分成了大约二十个房间，每个房间安排三到四个人住。

　　姜海绮站在一个靠窗的床位旁，把手中的行李放在木板床的正中间，把手中挂着“606”牌子的钥匙放进口袋，跟着蔡荣走出女寝大门。

　　正午，食堂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男有女，大部分都是中年人。偶尔有几个衣着亮丽的年轻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与闷头吃饭的人群形成强烈对比。

　　“新来的吧？牌子呢？”窗口的王姨探出头，看了眼姜海绮，右手打开一旁的蒸锅，里面是一碗玉米排骨汤。随后，她又看向蔡荣，“是吧？”

　　“是啊。院长现在正忙着呢，所以牌子还没拿，说是让我带她先来吃饭。”

　　“明白了。”

　　说完，蒸锅盖继续回到原位。王姨拿起一旁的餐盘，把面前的几样已经没了热气的菜各舀了一勺到分格里，从窗口递给姜海绮：“饭就在那边，吃多少自己盛。”

　　下午，蔡荣再次来到606门口，把一个类似工牌的东西交给姜海绮：“咱们祈祷院是提升自己的地方，这个工牌类似于通行证，可以在祈祷院每个地方学习相关知识和技能。”

　　还不等姜海绮说话，蔡荣又接话：“明天你就跟着隔壁床的李洁一起学习就好。”

　　说完，便找了个借口消失在女寝大门。

　　直到深夜，姜海绮才见到刚从外边回来的李洁。她起身，走到对方身边，主动打招呼：“你好，我是新来的。”

　　“你好。早就听说有人要过来了，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李洁看起来很和善，嘴角总是带着笑，年纪也不大，“荣叔让你跟我一起吧？”

　　“嗯。”

　　“那明天六点起床，咱们一起学习去，为将来的生活努力！”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像是无意中走进一个偌大的房间，你能感受到危机，却不知道应该把警戒心放在哪一个方向，好避免突如其来的攻击。

　　想到这里，姜海绮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所有人都对自己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热情，却让她犹如处在冰天雪地。

　　屋子里充斥着包括李洁在内的讨论声。她们畅谈着未来，充满希冀，却没能说出这个带来希望的主体是什么。

　　隔日清晨，姜海绮脑袋依旧清醒，可眼下的乌青暴露了昨夜无眠的事实。

　　李洁先是领着她到食堂吃早餐，随后来到院北侧的厂房里。

　　“这里就是学习的地方。你就坐我旁边吧，刚好这个位置没人。”李洁拿出纸巾擦了擦一旁的桌面与椅子，“一会儿荣叔来了，再向他报告一声，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四周统一的声响来源于每个人面前的机器。每个人穿着整齐的服装，坐在工位上认真操控机器，制作出各种食品包装盒。

　　期间，除了蔡荣过来看了一眼，就再也没其他人出现。

　　可厂房里的众人像被抽走了灵魂，没有交流，一动不动地工作着。

　　正午时分，铃声响起，众人又统一停下手里的工作，从一旁的小抽屉里拿出一本书，小心翼翼摆在工作台正中央。

　　随后，悬挂在厂房门口的喇叭传来何敬武的声音……

　　“各位，今天一样辛苦了。但是，这样的辛苦是值得的，是一笔宝贵的财富。现在，你们每个人又学会了一项技能，将来踏出祈祷院，便会更适应这个社会的要求。所以，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吧！一起学习！一起进步！而维护我们青月祈祷院的神，也会给予我们庇佑的！”

　　过了几秒，何敬武又开口，用一种疲倦却心甘情愿的语气：“这几天，我接到了神的指引，它让我要花更多的时间精力来照顾大家，不要计较得失，只有祈祷院的每个人都虔诚向我诉说、向它祈祷，就会有光明的未来！所以，各位放心，我一定不会放弃大家！”

　　“好！”

　　厂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发出一致的声音，用着相同的力气，说出一样的答案。

　　此时，一旁的李洁抓起姜海绮的手，继续向她露出从未改过的笑容。

　　还没来得及反应，姜海绮便看见工作位上的人都站了起来。他们手拉着手，脸上带着虔诚，随着广播放出的音乐，齐声唱起了歌！

　　“我们是神选中的幸运儿，神的庇佑光芒万丈，让我在这个世间不再孤单，青月是神选中的神殿，神的庇佑光芒万丈，让青月在这个世间纯净无暇。而我的家，就在这里，我要为这里付出一切，得到的回报便是无穷无尽……”

　　**

　　依旧是那个食堂，依旧是固定的座位，依旧有那么几个衣着光鲜的时尚女人在说笑……

　　恍惚中，姜海绮觉得自己压根就活在昨天。

　　怎么会每一个节点都像是复制粘贴一般？

　　当蔡荣又领着一位女人到来时，姜海绮有些出神，一瞬间把新人的脸看成了自己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灵魂出窍，夸张中又带着一些真实。

　　直到她瞧见王姨从蒸锅里拿出玉米排骨汤，笑盈盈递给新人时，她才回过神——这里压根就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标准化却没有灵魂的笑容，木偶式的操控，不知疲倦的干活，在你最无力的时候灌输令人振奋的“灵丹妙药”，让你感受到集体的力量与温暖，却又要强调这种集中的情感是来源于这个院、那位神、以及何敬武。

　　或许，这里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可怕。

　　**

　　S市区的火锅店里，韦绎皱着眉头，盯着田思媛递给他的资料反复研究，对桌上的肥牛毫不在意。

　　自从那日见到了姜海绮，他便心神不宁，始终放不下。

　　尽管对方让自己不要再找她……可这一回，韦绎明显察觉到自己做不到。

　　或许是过往温和的追寻方式压抑了部分激烈的情绪，又或是那场匆匆一瞥，就燃起了他心中不好的预感。

　　这是从未有过的强烈不安。

　　“只有这些了吗？”韦绎看向田思媛，“只有记录到她参加年会，之后便没有别的消息了吗？”

　　“嗯，没有了。我们老板已经开始挖掘下一个能引起社会同情的案件了。”田思媛看了眼安泽，又转向韦绎，“抱歉，没帮上你。”

　　“没有，你帮了我很多。”说着，韦绎起身，看向安泽和田思媛，“谢谢你们俩了，改天再聚。”

　　随后，他匆匆下楼，拉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把自己与外面喧闹的世界隔开。

　　资料的第二行便是联系方式，韦绎盯着那串数字出神，最后还是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