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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人赶路 “平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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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宁?可是方才督邮史大人过来寻人办的那个?”勤香想起刚才督邮史过来找过人,见她受了伤便回去了,也没多说什么。看来这案子确实是要紧的,不然督邮大人怎么又来一趟。
“穆博方才来过。只是这案子,是个两年的陈案,那案主怕是难验。我虽也通检验之法,但毕竟不是专精,怕误了线索,以是想寻个老手助我。”
“罪妾……怕耽误督邮的大事。”她心有犹豫,弱弱说道。
“你前几次验案都谨慎细致,亦通晓常用方法,没有出过差错,我自然信你的。再着说,我与穆博都会一同检验,不会只让你一人担着。总比你一人在这拎泔水桶受人欺负强。”
长枫从第一次用她验案的时候便查过她底细,她并不排斥做稳婆与验案之事,做得也是那几个隶妾里最好的一个,因着她父亲便是开的义庄,想必耳濡目染,她也自是比常人不太一样。
“罪妾……愿随督邮大人同去。”她听了督邮大人的话,便没有再反驳什么,她也确实想找个安静地方自己呆着,就算是与死人为伍,也比与活人一道受罪强。
“好,那你便收拾收拾,我们半个时辰后便动身。”
“大人,找到人了?”穆博见长枫匆匆回来,不像方才那样愁眉不展,便猜得是寻到一同验案的人。
“勤香,以你所言,还是破案要紧,我着勤香与我们一同前去。”长枫进门拍了拍他肩膀,“无论如何,总算是找到人了。那李长治怎的还未传来?”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那人说李长治不见了。”穆博指了指站在门边的一个隶臣,正是刚才派去传人的那个。
“什么?不见了?”长枫一愣,“他能跑哪去?快找!”
“大人,隶臣们都找遍了,就是不见踪影。”
“胡说,就在府中,他还能去哪,马上着人再找,找到了马上来报!”
暮色渐暗,勤香在驴车里拘谨坐着,随着那驴车的节奏一晃一晃。车子虽不大,但坐下三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她倒是第一次坐驴车,以前也从未去过京兆府以外的地方验案。
她知道隶臣若去外县,便都是行走跟车,不得共乘的。以是她在驴车上感觉心肺一软一颤,有些头昏,赶紧咬牙提神,睁大眼睛悄观瞧车内事物。
黄色的绶带在车里外都装饰了一圈,只要不是不知事的孩童,见了车绶便都知道这是官家车驾,遇见了是要避让的。
督邮大人与督邮史大人都在对面坐着,两人都低头看着卷宗。勤香赶紧收回眼神,又敛了眼眉,低头盯着自己土色的粗布衣裙发呆。
方才出来得急,她收拾了简单几件衣物,把自己的用品在房内收好后,闻了闻自己身上似乎沾上了些泔水酸臭味道,便赶紧换了一套干净的,心想着不能太过失礼。
两位大人带的东西也不多,反而是那书匣看起来有些沉重。官家也是辛苦的,她想着,一边有些昏昏沉沉,渐渐的竟睡了过去。
那两人在车上又将案卷看了两遍,长枫觉着快要到驿站了,便合上案卷,抬头却看见她在对面角落耷拉着头睡着了。
他自考上官职,便一心用在公务上,一人在外,并没有什么心思放在成家之上。就连当年退了他婚的准老丈上门说他二女儿的亲,他也客气请了出去。一门心思便是公务。勤香是他来了京兆之后算是稍微打个照面叫得出名字的女子。
那时隶臣司的人与他交底,便知道她已经在京兆府中服了三年的劳役刑期。这样算来,她刑期便差不多满了。他看着她睡着的样子,觉得大概与旁的女人也没有什么差别。
“大人,前面就到驿站了。”外头车夫喊了一声,却将睡着的人惊醒。勤香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只是醒来没了恶心的感觉,舒服了许多。她甩了两下头,才看清督邮大人正盯着自己看。整个人羞得一缩,又低头掰扯起衣裙来。
长枫看得她小动作,才觉自己唐突了些。便清了清嗓子道:“穆博,勤香,今夜在驿馆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清早启程。”
随着驴车哒哒哒的几声蹄声慢慢停下,穆博应了一声好嘞,勤香亦点点头。穆博背上东西便跳下了车,给勤香助了一臂下车,又接过长枫递下来的书匣,便虚扶他下来。
驿站小厮认得督邮大人,便过来招呼牵驴车。“督邮大人又来巡县了?”
长枫点点头,让他带路上房间。那小厮着人领着两位大人上楼上干净屋子,另一人过来搭手,见那随行女子粗布麻衣,便知道她必然是使唤下人,便带她到右边梯下小房:“喏,今夜女通房还有位置,恰好有你的铺位。夜里收拾好东西,丢了可别找麻烦。”
勤香点点头,便推门进去,只见房里是跟隶妾舍里的布局一样,都是大通铺。有七八个女人都已经脱了鞋袜上了炕。有上了年纪的姆妈,也有穿着彩衫的使唤婢女。那些人在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便停了那七嘴八舌的掰扯聊天。
“呦,怎么还有穿这样白土颜色,还是粗布的人?看着真晦气!”一中年妇女一打眼便瞧不上她。
“这可不是一般人穿的。”另一人揪着那中年妇女耳根悄声说道:“这种啊,是囚服,给犯了罪服刑的人穿的。”
“呦,我可不跟罪犯住一块,万一她偷我东西怎么办!”那彩衣婢子一惊一乍,便离得她远远的。
勤香却好像听不见她们说话似的,一人也不作声,便又到了最角落那个看着便潮湿的铺盖旁拖鞋躺了上去。
她闭上眼睛,那些话,她听的还少么。不碍事的,又少不了一块肉。她渐渐关上耳朵,脑海里浮现出在车上看见的那个画面,男人低头翻阅卷宗。她意识里突然一惊,紧接着紧紧闭着眼甩了甩头,她在想什么呢,真的是太过分了。
那些女人见她闷声不搭话,也自觉无趣,便都陆续躺下,陆续睡去。
待到第二日鸡鸣之时,长枫与穆博两人收拾好行装便下楼准备用了早饭启程,却左右不见勤香。长枫喊了一小厮来问,:“昨日与我们一同下住的姑娘,烦请去通房叫她一叫。”
那小厮稍想了一想,便拍后脑勺一叫:“哦,那位姑娘。她早早便出来了,现在外院帮忙打扫呢!”
长枫与穆博相视一看,两人便都走出门来,果然便见勤香在鸡舍旁拿着埽筹打扫。
“勤香,”长枫喊了她一声,“怎的还帮忙打扫上了?”
勤香回头看见两位大人,便放了手里的活,连忙回到跟前回话道:“罪妾起来无事,碰巧那小厮说昨日鸡舍鸡飞狗跳弄得脏污,赶不及客人们起来前打扫干净,罪妾便帮忙打扫了。”
她在裙上擦了擦手,又道:“可是误了大人们的事?我这便做好了,罪妾去拿上包裹便可走。”
长枫左右看了看,院子确实已经干净,见她怯生生的怕做错事情,便安抚她道:“你用早饭了没有?”
见她摇摇头,便接着说:“我二人刚出来,寻你一起用饭。哪知小厮说你在外头帮忙干活,便出来看看。这既然干完了,便趁早用饭吧,吃完了我们上路。”
勤香稍稍愣住,眨了眨眼睛,:“大人,这不合规矩。罪妾去后厨吃个馒头就行了。”
长枫却说:“行事在外,没有那么多规矩可言。快过来吧。”穆博瞧着既然长官不在意与隶妾同桌,那他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便也安抚着她一路带回了厅堂,与车夫四人一起用了早饭,便收拾东西启程。
清晨山路树木青郁,道旁灌木野草尚还滴着露珠,阳光穿透树林,薄薄的雾气缭绕在山间,虫鸣,鸟叫,还有驴车蹄声与车轮在土路上碾压的细微声音。车驾两扇小窗的帘子都被拉了起来,勤香侧身透着小窗看外面的事物。
行到日渐中午,却有什么声音打破了宁静。
车内三人都被外头声响惊动,车夫也驱着车停了一下来。
“大人,前头有打斗哭喊声!”车夫急急向两人禀报。
长枫回头看了看勤香,随即和穆博跳下车,与车夫道:“事发应该不远,你留在此处,保护好勤香。我与穆博去一探究竟。”
说罢两人便一前一后从车拦旁取下配剑,往前面奔袭而去。
两人留在车上,心惊胆战,就怕是什么亡命之徒劫道。他们是官家车驾,一般盗贼远远看见也都会回避三尺,怕惹上麻烦。但若是前头真的有什么恶人,也难保平安。
那车夫也在车上一手抓紧缰绳,另一手反手抓着匕首,紧张地四下观瞧,若有贼人袭击,定然叫他好看!
且说长枫,穆博两人下车往前奔了十来丈,便躲在大石后头,小心观察那弯路之后,是一处半边靠崖的小块平地,只有一辆马车,没有看见车夫。穆博突然发现前头车轮底下躺了一个人,他与长枫一看,便负剑跑过去检查,“大人,是个婢女,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