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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个帮手 长枫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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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枫回到右曹馆院,便唤来了自己平日里的手下,督邮史穆博,将此事来龙去脉细细说与他听。
“如此说来,既然当事两人都已死亡,我二人当务之急便是再验案主尸身。”
长枫点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明日就启程前往平宁,我再选府中经验老道的隶臣一人,与我们同去,也好有个自己人帮手。”
穆博听了连连称是,又问道,:“可要再找两人,好差遣问案?”
长枫略一思索,便摇头道:“此案看似简单,我却始终觉得有内情隐瞒,人多手杂,我三人便可。”
“好,我这便去备好行囊。”穆博告退,长枫亦转身去要去寻个帮手。
他来到隶员司,和那主管说道:“我需一熟悉刑狱验尸的隶臣随我前去平宁,现有何人可用?”
那人翻了翻簿记,恭敬回道:“大人,李安予现无差遣在身,但谷曹刚遣人来过,不知人还在不在。除他之外,便只有刑满留府的隶臣可用了。”
“好,我亲自去找他们。”
“大人何需亲自去?待我传他过来即可,大人可在堂中稍歇片刻。”
谁知那督邮大人却摆摆手,道,:“此案非寻常案子,若是勉强人家去了,亦未必能助我一臂之力,我且亲去一趟。”
“那么我带大人……”那主管正想带他走一趟,却不料外来一人喊他,:“主事,功曹大人正寻你问事,快些去吧。”
长枫道:“既然功曹大人有事找你,你便快去吧。我一人过去找他们便可。”
“那……便不陪大人了,我先复命去了。”那人做了个礼便随门下吏出去了。
长枫到了外院,里外两重院落,男女分隔。
长枫从甬道旁进了隶臣舍。那屋舍也分等级,最外层的几间屋子房屋看起来最干净,其中出入的隶臣衣着如常人,都是些轻刑犯人,又有一技之长,常被左右曹驱使,做的便是些文职或散事。
里层有三趟,最里层的隶臣都带着枷锁或脚镣,那等隶臣便多是做些肮脏差事,若是惹了官吏不快,随时都可能被发配到城外服苦刑。不过在京兆府中服刑的隶臣,甚少有见脸上刺过字的囚徒。那些犯了重罪的不是在监狱,就是在城外筑城、炼铁,做得都是更辛苦的差事。
“李安予何在?”长枫进了隶臣舍,却左右没见个人影,前面见了个人走过,便朗声问道。
那人却还未答,一个声音便从最前面那屋舍传出。“督邮大人,”一人从屋中慢慢走出,“他们刚刚都被叫去搬谷仓了。”那人看起来有些年纪。
长枫却认得此人,此人名叫李长治,正是方才所说的那个刑满留府的隶臣,也是验尸一把好手,“李长治,你在也行。本官有一个案子,需你去平宁验尸。”
“平宁?”那人眉头皱了一皱,突然咳了两声,:“大人,罪人……”他又咳两声,“罪人已经病入膏肓,恐怕……到不了平宁就命丧半路了。”
“这……”长枫闻言心下一沉,可观瞧他气色,确实不如往日精神。他皱眉却一时想不到还有谁可用。
那人看了他两眼,有话想说,却还是转身回屋,留了那督邮一人原地长叹,少顷,他转身离开。
“大人。”一人唤他,长枫回头,却还是那李长治,又从屋子里出来了。长枫不知他是否是回心转意,不想贸然开口,便等他巍巍站定。
“不知平宁,要查何案?”
长枫不想说那案子,正犹豫要不要实情相告之事,那人却像是看出他的心思,道:“大人不想据实以告,恐怕是那个悬案吧。”长枫闻言一愣,这府上消息怎的传得这样快。
“你也知道那个案子?”他反问道。
“呵呵,”那人冷笑了两声,问道:“又是哪个官老爷要重查?”
长枫却听出了话里带着的意思,此人像是知道些什么,便道:“沈大人与纪将军着大理寺与京兆府重查旧案,定要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你若知道什么,需如实说来。”
“沈大人?罢了罢了,这个案子和我没关系,我只告诫大人一句,督邮大人要找人验尸,这京畿之内绝对找不到人做这差事。其余人等,也都随谷曹大人召,去城外搬谷仓去了”
长枫听完心里却有几分怒气,此人言辞吞吞吐吐,推辞隐瞒,必然是知道些什么又不愿惹事上身。
“你若是知情不报,本官必要治你的罪。你知道什么,快快说来。”
“督邮大人好大的官威。罪人斗胆问大人一句,大人看过案宗没有?若是看过了,就算不如廷尉左平那般,也该病痛个半月了。”那人怕是命不久矣,不再诚惶诚恐。
长枫气结,怒道:“我本诚心请你等助本官破案,你这厮不知好歹,且言语顶撞,我必要禀报京兆大人,将你从严治罪!”
“京兆大人?新来那个将军?”那人却嗤了一声:“你们不过都是一丘之貉而已!”
“你这贼人目无王法,污蔑朝廷重臣!本官竟还想以仁义之礼待你,真是浪费了京兆大人的一番心思。”他咬咬牙,咽了那口气道,:“我看你重疾在身,以前也并未犯过这样大错。待我破案回来,再将你处置!”
那人见他言下之意这样气恼,却也想起他也曾为这督邮验过案,确实也是个真性情,做事不是糊弄之人。自省方才说话带了些气头,避过头沉沉叹了一口气后,咳了两声问道:“大人真的想查?”看着那督邮剑眉紧皱,面目坚毅,才松口说道:“大人找个隶妾,一查便知。”
长枫眸中一紧,此人必定知道内情,看着样子是死活不愿透露。又指明让他着隶妾验尸,莫非,此案内情在陈梁氏身上?又见那人多咳了两声,便冷声遣他下去,心中想着案情便转身出了隶臣舍,脚下不自觉加快了两步,回去寻穆博商议事情去了。
他回到吏员舍,恰好撞见穆博出入收拾衣物。“穆博!”
“大人这就回来了?寻好人了么?”穆博见他行色匆忙,迎上去问道。
“隶臣都被叫去搬运谷粮了,那个李长治,却像是得了重病,死活不肯去平宁。”
“这……那如何是好?我虽也验过尸,但实在不精此道,况且尸身已经放置了两年,肿胀腐败恐怕早已化成白骨难辨。若是误事就难办了。”那穆博虽然不惧那死人物件,但要验这两年陈尸,心里还是免不了发怵。
“先别急,那李长治虽不愿前去,我亦不想强人所难,但他话里话外像是知道些内情,他特意嘱咐,若要验尸,便找一隶妾稳婆,验那陈梁氏之尸。且幸好第二次右扶风大人派人复验之时,便已经命人用草木石灰和盐巴保存尸体,想来也能保存一段时间。”
长枫将他心中所想一一讲予穆博听。穆博闻言,面有惊色,道:“依他所言那陈梁氏自供杀夫后自缢有异,若是尸身保存得当,那应该一看便知。大人,我这就去传一隶妾过来,随我们同去!”
长枫点头,穆博便飞奔出去,霎时不见踪影。长枫又回到自己房中,细细想着方才李长治说的那些话。他将案卷拿回来的时候,便粗粗翻阅了一遍,当年经手之人,除了平宁本县人士,便就是右扶风和大理的廷尉,并没有现在京兆府的人经手,但那李长治话中意思却是言之凿凿,要破此案,便验女尸,那李长治究竟和这案子有何关系?难不成,他曾验过不成?
他心下决定李长治的事情必须问清楚,便出去遣了曹中行走服侍的隶臣去再传李长治到前堂。
此时已到了下午,那日光西斜,堂外可见内城之外那高耸阙楼的琉璃瓦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平宁离京畿不远,在京兆与右扶风管辖边界,两年前又重新定了县界,便全部归属了京兆管辖。他心想着,若赶着晡时出发,明日日落前便能赶到平宁。他环顾四方,远方山林郁郁葱葱,目之所及能见城内外亭台楼阁的檐顶,心情也舒畅了些,便抻了抻腰背,点点头便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不多时,穆博回来了,却面有不快。长枫问他办得怎么样,他却懊恼说道,:“怎的今日人全被谷曹弄去了,稳婆本就几个,全出去了,就剩一个还弄伤了腿脚,这可如何是好啊。”
长枫一听,便知道他说的弄伤了腿脚的稳婆,定然就是上午遇到的方勤香。穆博挠了挠头叹气,又说:“真是出师不利。大人,要么就带上那弄伤腿脚的,让她坐驴车,先有人用要紧。”
长枫愁眉拒道:“我今日碰见过她,这一路跋山涉水的,总是不便,到了又不方便干活,不好,不好,我再想想。你先收拾东西,我刚传了李长治,再好好审一审他再做决定。”
穆博亦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便垂头应了是,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长枫收了两件里衣,两套官服,剩下便是随身文案笔墨,又带了两包干粮,这行囊便收拾好了。他又想着李长治那事,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心里渐渐有些急了,便走了出去,一边想着事情,脚下不自觉便走到了隶妾舍前。
方勤香本吃力提着那泔水桶倒了,正准备回那后房,恰好看见那位督邮大人低头踱步不知在想什么,快要进了隶妾住的院舍,着实出神。
“大人,大人……”一声叫唤将长枫唤回神来,他往来声处看,正是那方勤香与他招呼。“大人再走,便入了通房去了。”
长枫停脚环视一看,竟再走几步便是院门,里头就是一排一排的隶妾舍,顿感自己有失斯文,却不觉她言语里有些轻松调笑。连忙转身往她那处走去。
“不自觉竟走到这来了。”他看着她手提着大桶,里面是那倒尽了的泔水脏物,:“你受了伤,怎还做这些粗活。”
勤香觉得失礼,便将那桶放在身后几步,又一副拘谨模样回他:“罪妾的伤不碍事,平日里做惯的。”她话音还未落,那后头巷子里便传出一声大吼, “方勤香,动作快些!还有四五桶呢!洗好了再拿进来!腌臢东西!”
勤香一惊,下意识便寻了桶拎了起来。长枫眼见她一下吃痛又隐忍的样子,晓得隶妾之间欺负人的也不是稀罕事。几次接触下来,他猜到以她闷不作声任人拿捏的性子,又做的是死人勾当的差遣,想必是被欺负得不行。
他心下念头一动,话便出了口道:“平宁有个要紧案子,我正寻人验尸,若你腿脚尚能行动,可否与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