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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件奇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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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香?”他认得这个隶妾,虽不甚熟悉,但她验过他经手的案子,便晓得她名字。
“勤香?”印达眉眼挑了一挑,这小子还能记着一个隶妾的名字?
方勤香亦是一愣,抬头看见两位大人,又复见礼道:“督邮大人,谷曹大人。”
长枫眼力一流,不过一眼就发现她脚踝肿胀,恐怕是受了伤才留在了住处没出去。“何时扭了脚?起来吧。”
勤香谢过他,低声柔柔回道:“隶妾前两日不小心扭了脚,却耽误了干活。”
长枫点点头,说到:“这些日子恰好决曹和各县刑狱之事都缓了,你且好生养着。”
“谢大人。”勤香低拜,便送了长枫和印达。
两人往衙房走着,印达打趣他道:“倒不知你何时对一隶妾这般上心了。”
长枫知他存心调笑,便打发他:“你倒是没事找事,先前一个案子是她验的妇人案主,我也算她半个上司。”
印达听了确是意料之外,“看不出呀,”又突然想起什么抖一抖,“那她岂不是沾了许多晦气?咦……”
长枫看着他左右拍拍衣袖,觉得好笑。便吓唬他道:“我也天天碰那些东西,怎的却不怕我晦气?”
印达面上却少了几分玩笑,“你倒真是……做鬼的怕你还来不及呢。那些阴邪东西怕你不怕她。女子本身便属阴,她身上指不定沾染了什么呢。”
“行了行了,男子汉大丈夫信这个邪,不怕人笑话。咱们京兆乃是天子脚下,又有将军镇宅,哪有什么阴邪东西敢来作怪。你还是把你手头最要紧的春耕谷事管好来得要紧!”
话音刚落,两人便听得前面有人喊:“督邮大人,督邮大人!”长枫看着像是门下在将军左右服侍的小吏,便疾走两步迎他。
那人小跑到跟前时,气喘吁吁,正是将军手下书吏,“大人,将军回来了,正找你呢。”那人一顿,“呦,谷曹大人也在?将军也找大人您呢,润房在府里四处找您。”
两人一愣,相看一眼,心想怕是坏了,便急急回赶,留下书吏一人在原地喘气。
两人急匆匆跑到京兆司,正碰见主簿从照壁后抬步出来。
“主簿大人,”两人异口同声。
“呦,两位来了,京兆尹大人有事寻两位呢,快些进去吧。”那主簿抚了抚半白的胡子道。
“京兆尹大人可有说是何事?”印达问道。
“这……”,主簿微一点头,“大人没有详说,只是,只怕是京中谷物出了事,大人还是快快进去吧……”
印达一听,毛发都感觉炸了起来,拔腿便往司厅里跑去,这第一把火,可万万别从他身上烧起来呀!
长枫不做多话,向主簿拱了一拱手,便随着印达脚步进去了。
从前这司厅他二人也常来,只觉今日这青砖尤其地冷,那墙上雕的蟠龙尤其地张牙舞爪。二人停在正厅中间,却不见将军。
那宋印达快吓出一头冷汗,就怕这官服今日得一撸到底。正在他心下念念叨叨之时,那京兆尹拿着一本簿册便从花屏之后绕了出来,“来了?”
两人被吓了一跳,随即便调整过来,即刻双双行礼道:“属下谒见大人。”
纪铛看了一眼两人,那谷曹面色惊慌,不过却没有心神不定或狡黠神色,想必也是才晓得多人中毒一事,惊慌失措。此时责他于事无补,先让他定心查事要紧。
他下定心思便开口道: “印达,今日医馆来报,这两日京中病人甚多,都有中毒轻症症结,分布甚广,德阳医馆医师验出毒物是日日食用的粟米,你监管可见异常?”
“这两日?”宋印达闻言一惊,“三日前全仓放米,正是各处粟商批量进货放米之时,难不成陈仓出了问题?”他反应过来,看着京兆尹便扑通一声跪下:“大人,属下罪该万死,竟不知此事,属下愿查出此事实情谢罪!”
纪铛看着他,此时减少损失查出毒源最为要紧,便令他道:“本官已着五官掾姜离督查此事,令你协同,有何进展即刻来报。若再有差池,唯你是问。”
宋印达应了是,纪铛便遣了他出去,接着便转身做到了主座上,翻手一请道:“督邮请坐。”
长枫顿了一顿,谢过大人,在下座一侧半坐了下来,便等着京兆大人发话。
那将军不紧不慢开口道:“督邮可是从法曹擢升的?”
“回大人,属下三年前自中义府伽陵调至京兆法曹属,一年前以拙资升任南部督邮。”
“那便是了,”他点点头,继续说道:“大理寺卿,哦,沈大人日前交接之时,特意褒奖你,治狱谨平,刑仁有度,官务细致果断,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大人谬赞,属下惶恐!”他正要推辞表态,便见那将军摆了摆手,往下说道:“你既是沈大人左膀右臂,又从法从狱,本官虽统兵百万,然确不曾治州府,平狱讼。实需一久掌京畿,通晓州县之人里外辅佐。”
长枫闻言喜形于色,心中欣喜又感激,连忙撩袍单膝一跪,朗声谢道:“属下定当恪尽职守辅佐将军,任劳任怨,忠心不二!”
那京兆尹扶他起身,再道:“好,本官现有一桩难事,不知督邮办得,办不得?”
“大人请讲,属下绝非畏难退缩之人。”
“好好好,”那京兆尹转身背手踱了两步,道:“你可知为何陛下选在此时着令沈大人入主大理?”
长枫略一沉吟道:“大理结党营私,舞弊受贿之事属下略有耳闻。讼狱不平,何以为规矩。沈大人出身高门,又久掌京畿,精通律法,清理门户,扶正祛邪再合适不过。且……”他正犹豫接下来的话应不应说,却见京兆大人转身看他,目光如炬,他心下一慌便继续道:“且年初大理寺廷尉左平查案自缢一事疑点颇多,马堂安拖沓审案,人尽皆知。”
“不错。廷尉左平所查之案已审验两年之久,仍无定论,牵扯三人人命官司,本官以为,此案应当由大理寺并案主管,京兆重提官司。”
京兆尹顿了一顿,“你虽未经此案,但案发之地如今在你督巡辖下,若你主理,也说得过去。只是此案确实年过已久,牵扯各级官员不少,是个苦差,不知你意下如何?”
长枫为官几年,深知得主官赏识可遇不可求,此刻机会摆在面前,就算是火坑他也必须得跳,当下便应道:“属下愿重提此案,竭尽全力寻得真相大白于天下!”
长枫抬头,只见京兆尹端手拿着书卷拍了拍臂膀,似有轻松愉快之意,“好,好。那你去忙吧。对了,京兆府中的吏员杂使,你任意调遣,若有需大理搭手的,本官去说便是。”
长枫出了京兆司,左右不见印达,晓得他定然是急着去处理毒谷一事。虽然他也为其担忧,但此刻他身上的任务也是艰巨,容不得分心迟缓,便抬步往文台阁去,先要来卷宗再说。
“夏督邮又送文书来了?” 一中年男子见夏长枫跨门而入,过去迎他。
“陈主计,”长枫与这主计掾向来较好,甚是熟络,也不与他客气道:“我不是来送文书的,是来要文书的。”
“噢?要文书?”
“陈梁氏杀夫案。”
那主计一愣,退后两步将他上下观瞧,见他神色自若,才道:“那案子都吓死了一个廷尉左平,你要它作甚?嫌日子过得太安稳了不是?”
长枫干笑两声,“咱们的京兆尹大人决意与大理寺一道重提此案,况且无论这案子如何邪乎,总有一个清白事实。大人说了,此案属地在平宁,当属我辖,这不,先找您来了么。”
“你,”那主计哎了一声,既然如此也没法子了,他转身便往梯子上爬,取下一沓油纸包好,放在盒中的案宗,拿在手里,犹豫片刻,才下梯递给了长枫。
长枫接过,这案宗不厚也不薄,不像是两年翻来覆去审的案子,便问道:“这案宗也忒少了。”
“这案宗确实就这么多,右扶风移交过来就这些。再说,那陈氏死了,陈梁氏也死了,再审也无从对证,翻来覆去就那些证词。这呀,若不是那陈梁氏的兄弟与那丞相府里官员有些关系拖着,早就定案了。哪里会有三司会审争执不下,拖延这些年的事情?”
“但右扶风着郡廷尉查的时候,驳的是案情不明。再说,若真是一件普普通通的杀夫案,那大理寺堂堂六百石的廷尉左平为何在查案期间自缢身亡?”
“莫不是真如坊间传闻,那陈梁氏的冤魂索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