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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坏事者 赶跑触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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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明光镇还不叫这个名字,因为镇里人几乎全是姓卫的宗族分支,本来叫做卫居镇。
镇子背靠两座高山,后面是一片森林,镇民经常出入狩猎或取木材,在他们眼中后山是重要资源。
可突然有一天,却成了他们的噩梦,进去的人没再回来,去寻的也无影无踪,渐渐地从镇子边缘开始,许多人凭空消失,第二天静悄悄一看,房子里空荡荡。
仿佛人间蒸发了。
剩下的人恐惧自己也无声无息消失,马上准备跑路。
恰巧一个梅花饰发的女人拜访,说自己听闻这里有座山“吃人”,提出她有办法解决,只要提供住所。
镇民们已收拾好东西准备逃离,但看着她头上的梅花,现在可是六月啊哪还有梅花信了半分,又看看她抱着尚在襁褓里的孩子,丢掉了刚刚建立的信任,觉得她被男人抛弃疯了胡言乱语呢。
怀疑又怜悯这女人和孩子,三言两语打发她离开,就当做好事了。
然后他们瞪着后山走出来的人惊疑不定,赫然就是被他们当做疯子赶走的女人,还抱着孩子。
这下没人怀疑真假了,只觉得她肯定有某些特殊之处。
来历不明的女人带着孩子在后山上定居,之后,镇子再没闹过失踪的事,前提没人私自跑到后山。
她从未介绍自己,看上去二十多岁,出于敬畏,大家都随机灵点的年轻小辈喊梅姨,他们眼中,梅姨神秘而强大。
她很少下山,不工作,似乎有一笔财产,每次下来置换金钱采购必需生活品。
一开始人们怕她离开后山又出问题,主动送各类食物到山下,后来她不再下山,只有叫林岕灯的小孩出来,便渐渐不送了。
多年过去,安居乐业,几近遗忘了阴影。
直到今天,梅姨终于同意果果想下山的愿望,镇民们看到反应不一,大多数如遇灭顶之灾,以为她要走,忧惧惊慌。
惶恐不安待到夜晚降临,人们睡下后,受惊的灵魂受到牵引,睁眼起床出门,整齐统一,梦游般往山上去。
将醒未醒的状态没有持续,人内心总有什么能把他唤醒,例如见证超出常识的诡异场景。
第一个人闯入时,梅姨飘浮在空中风刃攻击漫天飞舞的触手,或者说藤条,它们有些像是水土不服,被从天上打落总要扭动一阵,其余无头苍蝇一样狂甩,扫倒一片树木七零八落。
看着滑稽极了,但在普通人眼里,它们就像噩梦,庞大畸形的怪物张牙舞爪。
事实上梅姨占据优势,只是触手分体多,打车轮战,导致局面僵持不下,偏偏这时候叫那群上山的镇民撞见,她额角独特青纹一闪一闪,皱眉看向下方。
站在最前面的人看到漫天触手眼神发直,一动不动像个桩子,目睹转过头的梅姨青光妖冶的样子,马上发出一声惨叫。
“妖——妖妖怪啊!”
她,她也要吃我们吗?!
极度惊恐下,身为弱者的自利让他想象不出任何正向情景,以为被欺骗的愤怒与生命威胁近在咫尺。
僵直的大脑只产生了一个想法:逃!
离开这里……对……离开这里!
腿吓得绵软,逃走的动作左脚绊右脚,“扑通”摔趴在地上失败。
这下不得了,浩浩荡荡几百人一个传一个通通清醒了。
即便梅姨这种活了半辈子的老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埋怨起林岕灯来,这孩子怎么回事,不是让拦住他们吗?
现在还不见人影。
亲眼见到人怪大战,这堆人同样吓得呆若木鸡,随后有反应快的转身就跑。
反应慢的、脚软的立刻崩溃了,大喊大叫,以为自己要丧命承受不住绝望大哭起来,甚至咒骂梅姨救不了他们!
听得梅姨心揪,她明白对于普通人来说现在的情况已经突破了心理承受极限,才口不择言,可她并没有拯救所有人的能力,坚持到现在几乎耗费了全部心力。
晃神间,一条触手狠狠打中了她,血色飞溅,她重重掉落。
“梅姨!”
林岕灯硬拉拖拽扯着根衣服做的布条姗姗来迟,目睹青色的影子被拍落心脏一紧,巨大的恐慌笼罩。
梅姨表面是名温柔恬静的弱女子,实际战力强大,回忆往昔风里来去的岁月常常令他这个只想做咸鱼的家伙替她捏把冷汗。
记忆里,真没有什么能打倒她的。
他焦急地想要冲过去。
“那老女人要死了?长得还年轻着呢有点可惜了这条命,不过谁让你用那种小伎俩吓老子哈哈哈哈活该哈哈哈哈哈哈——”
林岕灯拽住的布条后面捆着一个狼狈的男人,双手束在身后,上衣不翼而飞,露着在地上拖行划出的血痕,触目惊心。
此时大喇喇坐着,任由布条在林岕灯手中像狗一样拴着他,望着不远处落下的身影哈哈大笑,笑得声音嘶哑喘不过气没有停止。
林岕灯冷眼看他疯子一样狂笑,与这壮硕男人相比显得细瘦的手腕,透着强硬而不容拒绝的劲道随手一拽。
被绑了三圈的男人顿时五体投地,扑在地上啃了一嘴泥,抬头从枯叶缝隙里对俯视他的人笑出狰狞带血的牙。
忽地,林岕灯感觉到耳缘冷气立刻往旁边一倒,足比人粗的触手轰然拍下,直将趴在地上的男人拍得陷进土里,幸运的是松软土壤帮他卸了力,他还活着,泥碎覆盖下身体微微抽搐。
短时间内风云变幻,梅姨受伤,触手在场几近无敌,嚣张气焰冲天,林岕灯受击,另一边站着当靶子的一大群人自然不能幸免,而且吸引了更多触手。
在它们世界里,这些弱小的虫子都是可以随意玩弄的底层生物,虽然不在意,但几只小虫子竟敢反抗,顿感威信受轻视,要报复,要撕碎!
“快跑啊!”
一个穿着灰色睡衣的男人躲进附近树丛里,看大家竟然站着等怪物攻击急得又跑出来大喊。
可是众人面如死灰,认为自己根本逃不掉,不闪也不避。
一次拍击,有人被轰进土里,有人骨血碎裂……哀嚎一片,惨烈的景象令其他人魂飞天外,连滚带爬也要逃。
眼看触手挥舞身躯再度拍下,一个人影闪现,黑气环绕完美融入夜色,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蠢蠢欲动的触手瞬间消解大半。
所有人仿佛听到一声直入天灵盖的嘶鸣,充斥着愤怒不甘心,吼出古怪字音,只剩半截身体的触手流落黑色液体,滋滋冒着气泡,它们如同收到命令,无视彻底分解的危险,悍然扑入人群,一条一条卷起上百人。
“嗡——”
群蜂鸣声,空气荡起如水面的波纹,触手带着那些人缩回其中,波纹猛然涨大一圈,又吞掉邻近的几人,闪了闪,就和没电一样消失了。
在场人都愣了,紧接着松口气,喜极而泣,怪物逃了!
大起大落之下,许多人跪在地上朝天“砰砰”磕头,双手合一,感谢老天放他一命。
另一边,浑身冒着黑气的人影露出真容,看着拜神似的虔诚场面眉毛微挑,金黄眼眸隐去,恢复成黑褐色蕴含深情的模样,走向梅姨坠落的地点。
那触手实在无赖难搞,导致梅姨体能精神力损耗有些大,战况陷入胶着,哪怕一丁点疏忽败局已定。
来不及懊恼,她左手撑地艰难坐起,右手软软垂在身侧,倚靠着一节折断树干,朝混乱中心看去。
风传递消息,她知道林岕灯赶来了,但这孩子打小不爱训练,她也舍不得逼孩子做不喜欢的事,奈何他们一生不会是坦途,如果自保能力都没有,未来遇见应付不了的危机怎么办?
种种因素导致林岕灯闪躲技巧如火纯青,指望他打败敌人是不能够的。
果不其然,人群危在旦夕,她右手已经骨折,胸腹沾满血液,却依然挣扎着想起来救人。
但最终她没有起来,也不需要支援,战斗刹那间结束了。
看着慢慢走来的人,她先是迷惑,然后想到什么,眼睛里爆发出欣喜的光。
但望着这个人又目露犹疑,确认似的问:“阿灯?”
“……阿灯在呢。”
掩下目光,林岕灯心疼地扶起她,“你手臂都折了,怪我太没用,帮不上忙。”
梅姨听着感觉别扭,都不像阿灯了,借力站起来,手中聚起团极微弱绿光敷药一样在损伤处抹了抹,右手便能动了。
才道:“你看,没事儿了。”
林岕灯幽幽扫了眼,看不出情绪,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很难得……”
梅姨:“……”
梅姨感觉到微妙之处,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心里猜测落地。
接着抬眼望向在原地徘徊,小心翼翼偷瞄这边,见她察觉又猛地扭头,仿佛看见她伤眼一样的人群。
不经意地问:“你什么时候有那种能力的。”
林岕灯早知她会问,眼里闪过细微变化,却还是认真回答了:“刚才突然有灵感,觉得能用,情急之下试了试。”
“效果还行。”
梅姨沉默,她分辨不出,“你真这么想?不仅仅只有‘还行’这种评价,你的能力很强,不要乱用。”
“嗯。”
至于他想怎么用,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走吧,解决他们那边,回去找果果,家里乱着呢。”
林岕灯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琥珀色流光溢彩的圆珠,星光璀璨,驱散一小片黑暗。
“这是……”梅姨看着眼熟的珠子,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被取出来了?难怪,我以为它失效了。”
“我赶过来时在中心区外围碰见一个鬼崇的男人,藏着掖着准备偷跑,抓他费了点时间。”
想起被他逮住之后怒吼,疯狂指责他胡乱抓人虚张声势的男人,不屑道:“诈一下就坦白了,死活不肯走,我绑了拖过来的。”
“谁,难道是和我们一类人?可这不可能啊,我放这珠子不过搏一搏,侥幸成功而已,怎会有其他人知道。”
“卫獴。”
林岕灯看着她,“你们有冲突?他一直骂骂咧咧。”
梅姨:“……你说谁?”
林岕灯顿了顿,意外察觉出一丝尴尬,明智没再多言,侧头看着那群人推出来的领头。
一个穿灰色睡衣的男人。
经过一晚上惊心动魄,外加照顾安抚幸存下的人、伤者,他面色疲惫苍白,过来之后局促地作了自我介绍:“我我是卫静,您今天上午见过的,他们……让我问问安全了没……可以回去吗……”
说完紧张又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
梅姨神情松缓,又严肃:“冒昧问一下,卫獴是你……”
“堂兄弟,他……又犯事了?”
卫静苦笑道,虽是疑问句,但已经基本确定,因为他今晚确实没看见对方。
林岕灯单指向左侧一凹陷长沟,卫獴被拍进土里时还动弹,现在毫无反应。
“他在那儿,犯的事可不小,你们出了个如此胆量的人物我很惊讶。”
说是这么说,他面无表情。
卫静听出了一丝阴阳怪气,情商高者如他明白,今晚遭遇的一切灾厄、牺牲的人可能都由卫獴而起。
但卫獴虽心术不正,确确实实没那魄力,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沉默半响,他抬头挺胸郑重鞠了一躬:“无论如何,明光镇镇民感谢您们的付出,如需帮忙,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以后再说吧。”
林岕灯略微不耐,狭长双眸隐隐泛着流光,耽搁这么长时间,果果还在家里等着呢,废话真多。
“呃好。”
没得到认可,卫静失落回身,叫了两个人预备把卫獴抬回去,好好审问,如果真相如此,不可能放过……
梅姨叹了口气,卫獴她有印象,一个将造遥中伤挂在嘴边的小人物,随意编些地狱酷刑之类的惩罚幻象就吓破胆,也没想到这人真敢报复,手段如此下作,全坑了自己人。
但仔细想想,整件事发生疑点重重。
“我们也回去吧,梅姨。”
林岕灯不清楚她们上午发生的事,想着安置在地下防备室的果果,急切之色溢于言表。
果果醒来发现自己在陌生地方,哥哥和姨姨都不在,该有多害怕。
梅姨点点头,青光闪现已换了身整洁的衣服。
可当他们回到一片狼藉的家,地下室大门敞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床凌乱的被子孤零零摊开在棉垫上。
“果果?!”
两人对视一眼,维持不住沉稳,分头把整片区域搜查一遍,到处不见那个红衣小姑娘。
“这道门内部才能开,果果自己出来了。”
梅姨肯定道,不仅是因为没有破坏的痕迹,还因为建造用的材料构造,除非特殊种类异界生物才能不动分毫把人带走。
“可是果果独自一人不会轻易去到其他地方,我们没有在附近找到她。”
林岕灯眼睛虹膜透出明光,像要突破屏障爆发火焰。
【该死,是谁,带走了我的小果子。】
困在牢笼的野兽狠声低语。
“看来我们需要去那边一趟。”梅姨面色复杂,她想起了五年前的一件事。
如果和她想象的一样,或许不用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