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许个愿》咕书要爆炸

9、蘑菇 打开门

　　打开门，灯是关着的，于是那点开锁的声音就分外清晰。Joey下午发的消息还躺在我们的对话框里，一个摇头晃脑的Miffy表情和一句你猜我们今天谁先到家？
　　一般她这样说的时候就是她，但我还是回——猜不到诶，天才问题。
　　可此时一室昏暗，我一愣，打开灯果然没看到Joey。但是有一把Miffy的伞撑开了，在角落放着，我眯着眼去看，伞颤颤巍巍立着，不时动两下。我被吓到以为家里进青山病患，轻手轻脚走过去，重重掀开一看，Joey撑着伞坐在那里。伞被我拍开了她也只是看我一眼，然后捡回来继续撑着。我问她干嘛呀，她说在装蘑菇。声音有点闷，于是我弯下腰问她，干嘛要装蘑菇呀，她说想当蘑菇。
　　然后我不说话了，只是坐下来，一扭身子钻进她伞底，只露了一个头，我想我一定很像贞子。我说你往边上稍稍，给我让个位置，我也要当蘑菇。预想当中的共生蘑菇场面没有来，Joey很罕见地闹脾气，其实也只是语气不那么好而已。她说我不要，你自己打伞当蘑菇。我顿了一下，看清她眼角的水光，我说好吧。

　　虽然我常觉得自己谈完这场恋爱可以去应聘幼师一职，但Joey是很少闹脾气的，或是很少对人显露负面情绪的。所以我也不明白要怎样去安慰我捕捉到的那点她的碎片，更或许她不需要我捕捉到她的那点。
　　我偶尔见到她的负面回到家，而家里又未亮灯时，我就知道她一定在家，因为玄关鞋柜旁的Miffy灯没开，她开心时会在出门时把Miffy灯调亮，心情一般时则调暗，但绝不会关，她喜欢Miffy迎接她回家，于是Miffy灯常亮。然后我把Miffy灯打开，玄关地上多了一双散落的高跟鞋，我把高跟鞋捡起来，准备放进鞋柜时听见卫生间传来几声啜泣。
　　高跟鞋没被我放进鞋柜，我将它提在手上，靠在玄关通往卫生间的那面白墙上沉默，Joey的哭声低低的，怎么会连在家都不敢大哭。卫生间的灯也没开，我把换上的拖鞋踢到一旁，脚面踩在白色瓷砖上，一片冰凉。
　　接着这一室连空气沉默。直到卫生间的灯亮起来，我像得到什么指示，走到玄关处扬声喊了一句我回来了。Joey的声音闷闷的，但语气尽量昂扬，说知啦。
　　我没再回，趿着拖鞋走进卧室，将她给我的Miffy糖罐找出来，翻出两粒Miffy糖果攥在手心。我走回客厅，家里的灯已经被点亮，成为万家灯火当中的一盏，我把两颗糖放在茶几上，装作若无其事开始刷手机。Joey从卫生间出来，自然而然拿起来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她眼尾红红的，我随口说今天的风有点大喔。她说是啊，吹得头晕。然而今天无风无浪，阳光灿烂。
　　我看了看她，她也开始刷手机，但屏幕没亮。大概Joey总觉得自己的情绪与周边人的情绪有关，所以近乎偏执地报喜不报忧，近乎冷酷地极度乐天，可她终究不是女金刚，我又那么希望她能放肆当块软心糖。但她以为我不知道，或是想要我不知道，于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即便如此她仍觉得自己是幸运了，可能世界上八十亿人她都觉得未及她幸运。我们玩飞行棋，她摇色子出6而我甩出1她都觉得自己足够幸运。然后我会附和她，我说是，我说容祖儿是这个世界上的最幸运。她便真的将一切归结为自己的幸运，大家也觉得她幸运，一拍即合，便相约好了一起看不见她混着血的努力。

　　我走到柜子旁边拿了把中老年广场舞风的牡丹花伞坐到她旁边，她买来的时候说她可以撑着这把伞跳桃色冒险，我说是八十岁的时候跳吗，她说六十岁的时候也可以。然而今天她没问我这些，她问我蘑菇旁边会开花吗？我说我不知道，但如果蘑菇是你的话就会。
　　她说喔，又问花园里面会长蘑菇吗？我还是说不知道，但你的花园里面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