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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去吃宵夜吧 我即将昏睡 ...

  •   我即将昏睡过去时,Joey挺尸一般坐起来了,把我身上的被子也抢走了大半,在寒冬腊月的香港让我身子一颤。我又开始跟她抱怨,非常熟练——为什么一定要一床这么小的被子啦……我连她会回答什么都知道,小被子可以让我们的感情更加好嘛,你晚上睡觉可以抱着我呀,我们两个人裹成一个茧不就好了吗?
      如果不是这床被子上面印满Miffy,且她总是在我抱过去的时候把我一脚踹飞的话,我想我是会在她那么真诚的目光注视下相信这些话的。然而这样的回答我都没有等来,她把我大腿上仅剩的一点被子也掀开,在我叽里呱啦的抱怨之下她强迫我睁开比黑洞还要重的眼皮,将我的手重重一扯:我们去吃宵夜吧!

      我困到忘记问她难道不是在keep fit,困到坐在她电单车的后座上打哆嗦时才清醒,竖着两个Miffy耳的头盔被我贴着头皮安在脑袋上,慎防那点寒风在我无知无觉的时候溜进来将我冰冻。
      Joey会骑电单车这件事是我还在大陆时发现的。她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刚刚睡醒、或者说是被她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接起来我问她到港了吗,她说在我家楼下。我被吓醒,于是穿着星黛露长睡衣飞奔下楼,连头发竖起来几根都没发现,她戴着墨镜妆容完好在我面前一昂头,宣告她在即将过关时突然逃跑的伟大壮举。
      我沉默三秒,说我追星的时候最讨厌你这样的恋爱脑。她骂我痴线,说我狗咬容小姐,豆豆都比我有良心,她明明是放弃了家里蹲的偷闲假期来找我。

      后来我们蹲在我家楼下看蚂蚁搬家,看着蚂蚁被夕阳拉长的微小影子,看着蚂蚁消失在花草丛当中。我觉得无聊,所以不看蚂蚁了,我看Joey。我家楼下有一株我不知道名字的树,开着青白色的大花,一点一点剥落下来,二三月开得最盛,可是没有香味,后来就落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记得,可能是我想过折下来做干花书签。我看Joey的时候她旁边正巧是那棵树,我的余光扫过那棵树,然后又看向Joey,她还在看蚂蚁搬家,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我说四月了,花还没落。她说是啊,蚂蚁窝旁边开玫瑰诶。我说什么啊,她说我们出去玩。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骑电单车,但显然我是不会的。
      我把她带到我家小区地下室停着的电单车面前,车上面积了一层灰,前面凹陷置物处挂着一个发硬的干毛巾,我过去把它捻起来,它还能在地上站着,Joey蹲下来好声好气让毛巾走两步看看,于是我跟Joey又笑作一团。我用这条干毛巾把车座大概擦了一下后将它放回原处,然后以干净的手去握她手指,我说走吧。她拉住我,问我干嘛不骑车,我说我不会,她很惊讶,看看车又看看我,在我忍不住想回嘴说有电动车但不会骑这件事很奇怪吗的时候,她先一步开口:我以为我骑。
      我没问她怎么这个都会,毕竟多的是我不知道的事。总之我们好像两个不良少女一样在夜幕将落时在路上飙车,她没戴头盔,我也没戴,但怕她上普法栏目,我给她弄了个墨镜欲盖弥彰。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我坐在车后座扯着嗓子说好怕两个人一起死掉,她不敢扯着嗓子,虽然很敢尖叫,减了速和我说不要怕,我说死掉怎么办,她说不要死。
      到底是没死的,只不过快要骑到路口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问她没证也能骑吗,她说我有证,我问大陆能用吗。她回是哦,有没有没证也能骑的路。
      然后我们推着电单车回家,累倒在床上互相推搡着说快去洗漱。

      我抱着我的小熊快要陷进梦乡时Joey携着沐浴露的香味跳上了床,弄得我也在床上跌宕两下。我闭着眼把床里面抓娃娃抓来的mini款Miffy扔给她,我说唔使多谢,她说goodnight,下次不要说这么不标准的广东话。我有回嘴,回了什么忘了,总之不是好话。

      第二日醒得很迟,睡了松软得很像法式小面包的一觉。Joey塞着耳筒听歌,我打开门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晒太阳,好像一幅失真的画报,眉眼都将成油画。我总觉得她是很割裂的人,或是一个介于现实世界和梦境之间的人,开口说话的时候才能证明她真的活着、或存在。而安静时则不显,有一种随时要幻灭的七彩泡沫感。她看过来了,但没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还是她先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之间存在着这样大的差距,而我却还总是要她来迈出那一步。她说你是不是有起床气,看起来好像要吃人。
      好接地气的她一句春不晚,我就到了真江南。

      吃完饭我们要去消食,不知道白粥配酱油有什么好消的,感觉比消消乐通关更简单。她来握我的手,手指带着湿润的泥土气,她把我领到我的电单车前面,毫无铺垫地大笑,笑声好像动画片反派,她说请看。她把花挖到我的电单车前面的凹陷置物处,泥土都还是湿润的,一簇杂草和一朵孤独的玫瑰拥在一起,在这小到极的置物处上共生。我看了几秒,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很想说些什么。

      那朵玫瑰是你吧,我说。然后我是杂草,这句我没说,反正没来得及说。Joey先一步反驳我,说不是啊不是,这朵玫瑰是你。我说,啊。
      Joey果然是活在梦境里的人,而在梦里她竟会说我是玫瑰。
      我又说,啊。我好像闷在地下室囿于电瓶车的可笑毛巾,而我有一天突然说,我可以活着吗,我想活过来。于是Joey出现了,她是我想象当中的玫瑰花,此刻却在栽种我。

      然后带我出门吃夜宵的Joey摘下头盔,将金色长发在路灯上扬得发亮,我的目光和魂魄都被她吸走,她问我怎么还不下车,她抱不动我。我说你是小王子吗?她说屁咧,我是Mif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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