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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金不换 我总是很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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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很喜欢跟她在异国逃窜。
逃窜这个词是她教给我的,如果在故乡会有那么多明晃且赤裸的注视和隐晦的目光,那么离开故乡漂流在外寻求短暂的安宁又何尝不是一种逃窜。虽然她的故乡本就不是我的故乡。我想我没有故乡,拥有这一切的是她。
我们刚在一起时,谈及旅游,她让我先说,然后坐在我的对面直视我。我仍旧不清楚她的目光为何能那么直接大方,但她就那样等着我的回答,我在她的目光下变得混乱又结巴,于是我给她说了异国的街头、说了深棕色的房屋、说了褪色的墙砖、说了一个个古朴又肃穆的无人建筑、说了隐藏在西式小巷中的弄堂。
她的声调又不自主拔高再拔高,先是笑,然后大笑,最后笑到拉着我的手说,这也太刻板印象了吧,哪里有这些地方啊。
然而真的有这种地方。搭上飞机的前一刻我还是惴惴不安,手里抓着从凌晨四点的鬼市淘来的不知几手的女伯爵,相机上的金属划痕的隐约锈迹让我指节都发疼,直到她的手覆上我的手背。
她偶尔得空的时候我们会歪七扭八倒在同一个小沙发上,哪怕旁边放置着几千块的长沙发。她靠在我的身上,肩头抵着我的左胸口,我们望着天花板,开始讲些有的没的真的假的奇怪八卦。她突然把她的手举起来,对着朝阳升起的方向,伸出五指掩住阳光,用古怪做作的腔调感叹——一双天生的女同手。
我捏住她的指尖,眯着眼看了会,她的手指都是干燥冰凉的,我感觉自己的手心湿润都被汲干,我附和她,是啊,不然就浪费了。
然后我们两个笑得七扭八歪,以一种更糟糕的姿势一同摔下小沙发。
我们在巴黎的一间小屋住下。
她带我来时好像凯旋的将军,昂首挺胸到我要说她像唐老鸭。而我们游过巴黎最汹涌的街头,穿过几个人群密集的街道,又在几个路灯下转了又转后,她终于停下,女伯爵的机身被我握得发烫,我在她转头看我的那瞬摁下快门,她伸手来拉我——干嘛一直拍我。
我知我对异国的幻想大多只是幻象,被她牵着手听她大笑时也只是攥紧她的指节想确实哪有这些地方,但我忘记她天生就可以摘月亮。异国的街头,深棕色的房屋,褪色的墙砖,古朴又肃穆的无人建筑,西式小巷中的弄堂。真正触手可得时仿佛又无关紧要了。
我在晒菲林的时候她打开门进来了,又掀开了一个布帘子,站在我的身后低下头把下巴抵在我肩膀上,金发蹭得我脸颊发痒。她的头往前探了探,仔细看了一会那些胶卷,我带的存货不多,大多数用来记录她,我在她快将头完全垂下去的时候伸手垫住她的下巴,她侧头看我,眨了眨眼,昏暗的灯光下我却看得清她。
她说,容小姐独家喔?以后转做娱记也有得赚。
我的指尖划过她的脸,她的脸颊也是干燥且冰凉的,但那么柔软。我没答她,撇开眼又将一张菲林晒好,她恰好站在晃眼的阳光下,我说赚什么啊,千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