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爰爰不是圆圆

27、第二十六章 水涌

　　“现在该怎么办？”众人站在水中，刚刚那个小女孩擦擦泪水，“我们等着人来救我们吗？”
　　“应该吧，”她身边那个青年大学生，曹奕奕，点头，“现在的情况下，如果强行打开车门，也许水会漫的更快，我们不知道外面的水位到底如何，贸然开门如果被卷入水流更加危险。”他看着已经渐渐变慢的水柱，“你看，水流也慢了，少了不少，应该很快就能平静下来，而且刚刚司机也说了，让我们不要强行破门。”
　　“嗯，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就在这等着吧。”旁边的一个烫着卷发，身形微胖的中年阿姨也附和，“这里待着应该相对还比较安全。”
　　谢芸芸站在人群最边缘的位置，离车头附近的宫郢比较近，她的位置刚好比较高，于是她大约数了一下，这个第一车厢里面加上自己和宫郢一共十四人，而且比较幸运的是，大部分也都是青壮年，唯一两个就是刚刚哭泣的十二三岁的女孩和那位卷发阿姨，这样下去即使水再漫一点，也许氧气量基本足够，谢芸芸不得不庆幸这次不是在早高峰，如果那个时间，车厢都是人，水这样漫进来的情况下不出一会儿车里的人就要缺氧了。
　　“这样一直等着，大家也没什么事，我们都聊聊天吧，这样也可以不那么紧张。”那个卷发阿姨，张大姐看众人都站着不说话首先打破了沉默。
　　“可以呀，”她身边一个和谢芸芸差不多年龄的女生接话，“阿姨你今天坐车去哪呀？”
　　“我拿着我女儿的小衣服，去找我女儿呢！”张大姐神情开心，“她已经怀孕快八个月啦，马上就要生宝宝了，我刚好今天找到了很多她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有她姥姥给她做的衣服，拿给她看看。”
　　“哇，那恭喜阿姨啊！”众人见状都被她喜悦的表情感染纷纷道。
　　“哈哈哈呵呵呵谢谢啊，你看着也不大，结婚了吗？”张大姐对着刚刚回答的女生道。
　　“没呢？”程雯雯捋了捋自己湿答答的头发，“阿姨我们这代没法结婚那么早，我25岁研究生刚刚毕业，这才工作了一年多，而且真的，现在男朋友真的不好找，就我这工作环境，没法见到几个男人。”她叹口气，“我是小学老师，您想啊，每天见到的不是小孩子就是和我一样的单身女老师，基本没几个男老师。”
　　“那你同事什么的有介绍嘛？”张大姐继续热心道。
　　“有啊，但是男生真的这些相亲的，哎……”程雯雯一脸嫌弃，“要么就是很傲气，看不起我的感觉，要么就是很奇怪，交往起来很困难感觉都没法沟通，现在的男生怎么都那么奇怪。”
　　“没有吧？”刚刚小女孩身边道青年学生道，“我觉得我还算比较正常的吧？”他指了指自己，“我平时也就是喜欢打打游戏，然后就是上课和兼职，虽然也不怎么和女生聊天，但是我也有女朋友啊？”
　　程雯雯回头看了他一眼，痛心疾首道：“所以呀！正常的男生都在大学被内部消化啦，留给我的都是……”她说着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身边，已经停止哭泣正好奇的看着自己的小女孩郑琉的肩膀，“小妹妹，你要吸取姐姐的经验，高中大学就找好目标，然后抓住机会，把男神拿下，这样就不会像姐姐这样，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郑琉一脸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懵懵的看着程雯雯。其余人也都被程雯雯的举动逗笑，一时间车厢气氛更加放松。谢芸芸暗自松口气，幸好这个程雯雯是一位大性子的女孩，一般被问道这样的问题，女孩都会有点反感，但是这个程雯雯非常自然的回答，同时还开玩笑自嘲，让整个车厢的状态也好了许多。
　　“那也不能这样说，”张大姐急忙道，“你看着现在就有不错的小伙子呀，”她指了指谢芸芸前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三个穿着休闲装的青年。
　　“啊，阿姨我不行我都结婚了！”中间那位个子略高，带着黑框眼镜的小哥忙道。
　　“哈哈哈，”他左侧稍胖一点的男生也笑着摆摆手，“阿姨我也不行，我有女朋友了，”说着他侧头看向另外一边，“赵洋，你可以试试啊？”
　　被他叫到的个子略瘦，同样带着眼镜的青年一脸害羞，“你瞎说什么呢？周一，闭嘴吧！”
　　“哇，你看起来也不大，就结婚了啊！”张大姐惊讶，对着中间的李秋宇道。
　　“对，我老婆在上海，我今天是来这里出差，明天就回去啦。”李秋宇略害羞道。
　　谢芸芸观察着众人状态，一直没有参与对话，她看了几眼和她一样没怎么说话，站在一边的那位三十岁左右的宝妈，以及青年学生旁边两个看起来也是大学生的女孩以及一位一直站在人群最边缘，脸色略差的二十多岁的女子，估摸着这几个认的身份。
　　同时谢芸芸也不断听着驾驶室的动静，希望驾驶员没有大碍，可以赶快恢复意识，毕竟地铁各种紧急操作，需要像他这样的工作人员带领。突然，刚刚一直站在人群边那个女子脸色一白，随即整个人向后倒去，谢芸芸一直观察着她的情况，见状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了快倒在地上的杨佳。其余众人也注意到这个情况，都围了过来。
　　杨佳软在谢芸芸怀里，休息了好久才慢慢缓过来，谢芸芸看到她倒地前手放的位置，皱眉道：“你是不是怀孕了？”
　　听见谢芸芸这样问，车厢众人也着急起来，张大姐也俯下身，道：“小大姐，你可别瞒着，怀孕就说，我们都帮着想办法，没事的。”
　　杨佳努力缓口气，道：“对，我快20周了。”
　　“那就快五个月了，”谢芸芸换算了一下，“你怎么样？刚刚几次撞到了吗？”
　　“还好，我一直很小心，没有撞到肚子，”杨佳喘着气道，“但是我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头很晕，眼冒金星的。”
　　谢芸芸毕竟也曾经怀过两个孩子，对于怀孕的情况也是有一点了解，她抬头看看一眼水位已经快到大腿根的车厢，已经带着水雾的车窗，将杨佳扶到更高的位置，道：“你这个估计是缺氧了，孕妇本来就比我们常人需要更多的氧气，这里进水本来氧气就不多，加上水位在不断上升，氧气也越来越少，你头晕正常的，别担心，轻微缺氧对孩子没有太多影响的，我们扶着你站在座椅上面，临近车顶这边氧气相对多一些，你用力深呼吸，别紧张。”
　　“好，”杨佳顺着谢芸芸等人的力道，站在座椅上，然后将头尽量向上，然后深呼吸，头晕果然缓解了一点，但是还是有点浑身无力，见状，周一等人上去架着她，防止她摔倒。程雯雯和张大姐也在座椅下站着，以防她往下掉。看着仍旧不断渗水的车门，谢芸芸有点着急，她回身又用力敲了敲驾驶室的窗户，这次里面缓缓回应了两下，谢芸芸大喜，道：“司机师傅，你还好吗？”
　　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的施阳阳，努力忽视身上各种伤口带来的痛意，他扶着墙壁站起来，咬牙道：“我还好，车厢里面呢？”
　　“我们这边还好，但是积水越来越多了。”谢芸芸继续大声道，“司机师傅，您可以来到车厢吗？”
　　“车厢积水了？”施阳阳看了一眼已经被水流和泥沙冲破的挡风玻璃，想到里面的确有可能会是这样的情况，他飞速分析，回忆自己学到的紧急情况对应，缓缓爬回座位之后，发现这次基本列车应该无法操作，于是他回身，打开广播，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努力道：“各位乘客，您好，我是这次列车的驾驶员施阳阳，由于本次列车出现一些故障，已经无法继续运行，我将会为大家打开车厢门，请大家冷静，依次从车厢门离开车厢，然后走到隧道旁边疏散平台上，不要着急，按照次序依次走，不要携带大件行李，让老人，孩子和孕妇等先行，感谢大家配合。”说完施阳阳便打开车门按钮，车内水位在开车门的瞬间猛然上升，随即漫过众人的肩膀，车厢猛烈的摇晃了一下，随即再次停住，谢芸芸等人稳住身体，看到左边的车门打开了，车门外的水基本已经快漫过隧道边缘一米二左右的疏散平台，但是仅仅是浅浅的一层，还是可以看到粉末混凝土的平台板，这个板大约70厘米，不算很宽，但是可以保证一人行走，内侧也有扶手，可以拉住，很快就有人踏上平台，踩水声和脚步声在整个隧道回响。张大姐见状，转头道：“走，我们也赶快上去吧！”她说着指了指站在椅子上的杨佳，“先把她扶下来，我们把她扶过去。”其余众人自然没有异议，周一和赵洋托着杨佳的手臂，小心地把她扶下座椅，随即张大姐和程雯雯立刻在走廊接住她，几人扶着她快速率先离开了车厢。谢芸芸看众人慢慢下车，都转移到了疏散平台，也和宫郢落在后面，慢慢走上疏散平台，虽然上面的水让平台有点滑，但是平台底部设计的防滑纹和墙壁一边的扶手基本可以保证行人的平衡。下了车厢，谢芸芸看到大部分人还都比较迷茫，不确定自己前进的方向，站在平台上向左右看着，谢芸芸侧头看了一眼驾驶室的方向，发现驾驶员还没有出来，于是她拉了身边的宫郢一把，两个人向驾驶室的方向走去。到了车头，看到基本碎掉的挡风玻璃，谢芸芸倒吸一口气，随即跟着宫郢一起，走了进去，施阳阳侧躺在操作台附近，看到谢芸芸进来，有气无力道：“乘客如何啦？都走到疏散平台了吗？”
　　“对，你怎么样了？”谢芸芸上前，看了一眼他的状态，基本上应该有不少外伤，头上身上也都有渗血，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哪里，谢芸芸一时间也不敢移动他，他的腿摆成一个奇怪的姿势谢芸芸估摸着应该是撞断了或者怎样，虽然学校教过一些紧急处理伤口的方式，但是谢芸芸一时间不敢尝试，她思考片刻，从驾驶室重新走出来，对着疏散平台的人群道：“请问，有医生吗？驾驶员受伤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过了一会儿，站在杨佳身边的一个小姑娘举了举手，“我虽然不是有职业证的医生，但是我是省医大研究生，我来试试吧？”她略有点不自信道。
　　“嗯嗯，麻烦你了，”谢芸芸松一口气，对着林茹茹道，“这边。”
　　林茹茹上前一步，她身边的齐灵本来拉了她一下，看她走过来，最后还是一起跟了过来，两人和谢芸芸一起走进驾驶室，林茹茹快速蹲下，开始检查施阳阳的情况，齐灵也站在她身后，观察着。给施阳阳简单做了检查，林茹茹起身，和齐灵对视了一眼，然后道：“内脏的损失不是非常确定，但是腿估计是骨折了，然后其他部分大多数是软组织挫伤，头部可能需要ct判断，现在我们先给他固定一下腿，把他抬出去吧，车厢里面太多水，对他的伤口也不好而且也不安全。”
　　“可以，”谢芸芸点头。
　　随即两人开始寻找可以固定腿部的木板之类的东西，最后齐灵找到一个钢管，两人快速給施阳阳固定好，然后确定他可以站起来之后，宫郢和林茹茹一起将施阳阳也扶出了车厢。到了疏散平台，施阳阳左右看了一眼，道：“请大家都往回走，我看到水流是从我的来向冲来的，那可能来向的水位更高，而且这边应该离上一站不远。”
　　听见施阳阳这样说，人群渐渐有了方向，大家互相搀扶着，前面的人拉着后面的人，向之前的站台走去。谢芸芸也跟上人群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她身后跟着宫郢和施阳阳，还有林茹茹和齐灵，队伍最后是那个大叔佟任东和三个公司的小伙子，他们觉得女生和伤者殿后不好，于是主动和谢芸芸等人换了位置。随着人群缓缓移动，大家似乎也渐渐安心起来，之前的慌乱也少了几分，大约走了三分钟，突然脚底的水流再次开始泛起涟漪，随着隆隆的声音，谢芸芸等人回头，发现又一股洪流对着自己的方向呼啸而来。隧道里面的洪水就像一个黄色的怪物长着大嘴，扭着身体，携卷着凉气水汽迎面而来，谢芸芸急忙回身大喊：“大家小心，抓住栏杆！”随即她的声音就被完全淹没在湍急的水流中。在水卷过来的瞬间，谢芸芸伸出双手抓住了身边的栏杆，同时自己的包刚好也挂在栏杆上，她被水直接淹没头顶，在混浊的水下水流不断撞击她的身体谢芸芸觉得几次自己似乎都要抓不住栏杆，但是幸好自己两个手都在用力，且基本后面都是用小臂和手一起扒在栏杆上，勉强没有被冲走。但是被水淹没窒息的感觉让她逐渐有点脱力，不知过了多久，水流渐渐平缓下来，谢芸芸渐渐从水中露出头顶，她大口大口吸气，缓了很久才逐渐恢复意识。经过这次水流冲击，疏散平台上的人少了至少一半，谢芸芸前后看看，发现刚刚在自己前面走着道那个小姑娘郑琉，已经不见了，但是杨佳和程雯雯以及张大姐都还狼狈的趴在栏杆上，其余几人也都没事。
　　“大家怎么样？”站在谢芸芸身后，刚好被钢管卡在栏杆上，所以没被冲走的施阳阳大声道：“大家后面要小心，感觉似乎还会有这样类似的水流，尽量要想办法抓住栏杆，，从水流的方向来看，我们往上一站走是对的，大家加油，别放弃，很快就到了！”
　　众人听到他的话，也缓缓起身，各自把自己和栏杆拉得更近，然后加快步伐，向上一站的方向走去。谢芸芸也站起来，想了想，从包里取出来自己带的备用裙子，把自己的胳膊和栏杆用裙子绑在一起，她经历刚刚那次水流冲击之后，估摸着如果再来一次自己肯定受不住，不论是这个过程缺氧的状态让她渐渐脱力，还是水流的力量超过她自己力量的范围，她都会在下一次被水流冲走，看到谢芸芸的动作，她前后的几人也尝试效仿。分别把包带，衣服之类的解下来，绑住自己和栏杆，而那个孕妇杨佳则用自己的腰带把自己绑在栏杆上，随后众人继续顺着栏杆缓缓移动。隧道里突然又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众人脚步踏水的声音，而刚刚经历了身边的人突然被水冲走的恐惧，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又走了两三分钟，突然熟悉的隆隆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谢芸芸不用回头就知道肯定是又一股水流，她深吸一口气，抓住栏杆闭上眼睛随即就再次被冲到水里。这次的水似乎比上次更强更急，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体力下降，还是水流更湍急，谢芸芸觉得时间似乎更长，就让她快憋不住气要窒息的时候，终于感觉到水流渐渐变缓，随即，水位下降，她急忙站直身体，将头露出水面，大口呼吸，这次的冲击也让很多人基本脱力，所有人都坐在栏杆附近大口喘息还有一些直接开始呛水咳嗽，过了好久大家都没有缓过气。这时，在最后的佟任东道：“我们还要继续走吗？这一阵阵的水，就已经让我快没有力气了。”
　　“是的，我根本抬不动脚了。”张大姐也咳嗽着。
　　“但是我们不能在这等着吧？”李秋宇道，“继续待着，水流水位的状态难辨，若是下次水位不退，我们岂不是直接出不去被淹死。”
　　“而且，我也不确定我们可以一直坚持到下一个水浪冲过来，我们不动也会没事我觉得不可能。”周一也附和。众人七嘴八舌说了很久，但是还是没有确定是走还是原地等着。突然一股更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次的隆隆声似乎不同寻常，谢芸芸等人急忙找到位置，抱紧栏杆，紧接着，比前两次都要更加可怕的力度瞬间从谢芸芸背后袭来，这次谢芸芸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飞了出去，要不是胳膊上面绑着的衣服，谢芸芸估计自己直接会被冲到水流里面，她努力逆着水流，抓住自己的衣服，然后勉强够到栏杆，但是就这样似乎也是不够，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完全睁不开眼睛，栏杆似乎也离她越来越远，下一瞬似乎自己一松，然后迅速向后退了一下。随即又被一股力量抓住，卡在中间。被水流淹到即将窒息的谢芸芸这次最后没有憋住气，在洪水中连喝了好几口水，似乎水里还混着其他很多沙粒之类的，直接将她牙龈都快撞出血，就这样不知喝了几次，渐渐水流终于开始变缓，慢慢退下，谢芸芸也终于可以把头露出水面，她用力咳嗽着 吐着嘴里混着血腥味道的泥沙，缓缓长开眼睛。这次之后，基本留下来的都是有一定力量的青壮年，那个热心的张大姐，也消失在水流中，谢芸芸回身，看到公司小哥中，刚刚说话的李秋宇也不见了，另外两人呆呆的看着他还绑在栏杆上面的衬衫，一时间悲喜不辩。谢芸芸也转头，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栏杆撕裂，而刚刚挂住自己的，是宫郢的一只手，只见他用一只手抓住栏杆手腕上面绑着自己的上衣，另一只手紧紧扣在自己的手臂上，已经把谢芸芸的手臂扣出血痕，但是谢芸芸知道，若不是刚刚宫郢拉住自己，估计自己也会像张大姐她们那样，被卷入水流，生死不明。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宫郢然后急忙上前，把自己的上衣脱下再次牢牢的绑在栏杆上。众人也开始行动，没有人有时间为身边人悲伤，大家都在努力让自己更加紧密牢固地和这个栏杆合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