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城》果壳里

9、家长盘问局

　　茶盏上飘散着热气，冯李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表情，使自己看起来慈眉善目一些。下一秒，李宁玉推门进来，冯李下意识地眯着眼笑，热情招呼，“宁玉来了。”

　　半个小时前，冯李的电话打到咨询室，李宁玉知道关于自己和顾晓梦的关系，自己必须给家人一个交待。

　　李宁玉坐到冯李手边，神情认真。

　　“追悼会的事，我听说了。你和东城分局的顾晓梦警官，是什么关系？”冯李的语速徐徐，有种循循善诱的感觉。

　　李宁玉沉眸，暂未作回答。冯李接上道，“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告诉我，你认识了一个朋友，你们关系很好，可是后来你发现她是警察，所以你们就散了。顾晓梦，是这个人吗？”

　　李宁玉没想到冯李还记得那个人，自己都有些淡忘了，遂愣了愣，回神后摇头道，“不是。顾晓梦是来到十方城后，我们才认识的。我喜欢她。”

　　冯李看看李宁玉，语重心长道，“你大学的时候和你朋友绝交，我就不赞成，现在你认识了新朋友，我还是那个态度，不要受我们拖累，放下担心，警察怎么不能成为朋友呢？”

　　李宁玉定定看着冯李，打断道，“舅舅”，“嗯？”冯李看向李宁玉。“我喜欢顾晓梦，她是我的恋人。”

　　冯李仿佛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动不动地看着李宁玉，李宁玉也一脸认真地看着冯李。过了半晌，冯李身子转向一边，而后端起茶喝了一口，态度不明，李宁玉的心提到了嗓子口。

　　“啪嗒”，茶碗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我倒真真没想到”，冯李终于开口，李宁玉忧虑的神色已经攀上眉间。冯李眨巴了下眼，“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怪不得你都二十好几了也一直没见你谈过男朋友。”冯李微微靠在椅背上，这是放松的姿态。李宁玉的眉锁一展，试探问道，“舅舅？”

　　“晚上留下来吃饭吧，我把他们兄弟三个也叫回来，我们开个家庭会议。”冯家的家庭会议碰到家庭成员重要的人生大事，比如冯立出去读书，冯伟带女朋友回来才会召开，李宁玉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晚上席间
　　冯业完全想不到家庭会议冯李要说什么，在饭桌上喝酒吹牛，有他在气氛永远不会冷。冯立这几天忙着成立律师工作室的事，眉宇间有些疲倦，但更多是希冀建功立业的激动。只有冯伟悄悄关注着冯李和李宁玉的神色，猜想突然召开家庭会议是不是和追悼会那天的事有关。顾晓梦拉着李宁玉的熟络姿态和指点责怪李宁玉的大大咧咧都昭示着两人的不同寻常。

　　“今晚让大家回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宣布。”冯李端起酒杯，叽叽喳喳的冯业安静下来。冯李微笑着看向李宁玉，“我们冯家的小公主，阿玉，谈朋友了！”李宁玉的脸上浮上一层羞赧。李宁玉此刻忽然想，其实白天自己可以向舅舅说明自己是不需要和冯氏兄弟一样脱单了得拿到家庭会议上来宣布一下的，不过自己内心其实是希望和顾晓梦的爱情可以得到全家人的支持吧。

　　冯业的眼睛瞪得浑圆，冯立和冯伟看不出神情态度，两人只不动神色看向李宁玉。
　　“姐，你谈朋友了？不应该啊，凭我对你的全方位关注，我没见到你新认识哪个男的呀？”冯立拉着凳子，朝李宁玉身边凑了凑，忽然他一顿，一拍桌子，“姐，你不会是在和顾晓梦谈朋友吧？”

　　冯李不满地看向冯业，“拍桌子像什么样子，坐没坐相。”

　　李宁玉回答道，“是，晓梦是我的恋人。”对面坐着的两人神色各异，冯伟有一刹那的瞳孔地震，冯立则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呐，我作为家长，对宁玉的这段感情是没有意见的。顾晓梦的身份你们也清楚，今天叫你们来，就是叮嘱你们，要清楚晓梦以后是自家人，你们在外面做事的时候，要多注意，不要找晓梦的麻烦。尤其是你，阿业。”冯业无奈反驳，“我真没找她麻烦，都是她搞我，我哪敢招惹她。”

　　“哎，宁玉，我还没问，是她追的你，还是， 你追的她啊？”冯李完全像一位慈祥的老父亲，拉着自己的孩子问东问西。这回李宁玉尴尬了，犹豫道，“之前，是她追的我，现在，是我在追她。”冯李一愣，“这么说，你，还没有追到她？”冯业插嘴，“您还问，顾晓梦就是知道了姐和我们冯家的关系，才同姐分手的。”冯业讲话一向不中听，冯李蹙起眉，“听你这话，你早知道你姐和顾晓梦的关系？”冯业低头坐好不吭声了。“那你们几个听好了，这没追到更要上心，你们要帮忙，帮不上忙也别添乱！”李宁玉觉得差不多了，再让冯李唠叨下去，自己都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了，找别的话引过去，家庭会议算是圆满完成。

　　凌山会
　　张一挺蹲在角落瑟瑟发抖，龙川坐在一边一脸鄙夷。

　　“老大，我们留着这怂包还有什么用吗？”一个小弟谄媚道。龙川燃着一支雪茄，猛吸一口，“凌山会起家于外来失业老铁路工人，会中有号召力的一些老家伙还是吃这家伙的面子。我们要办大事，就得团结。”张一挺在角落抹着汗，自己现在整天只能盘算着如何少挨点打。

　　“老大，那东城分局的顾警官，我们要继续给她送大礼吗？”龙川的手指点在雪茄上，思索道，“顾警官是我的老朋友，我们必然要好好表现，不能让她失望。”龙川身子前倾，想着什么，“她装安稳，我们就打破她的安稳，让十方城的警界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

　　酒店
　　顾晓梦拉开包厢门，一眼看到金生火，点点头刚准备进门坐下，一扭头赫然看到冯李微笑着坐在一边，也正向自己点头示意。

　　顾晓梦就是疑惑金生火这个抠门的老头子，平时请大家吃饭就在单位门口面摊解决的今日为什么请她到城里高档饭店用餐，其中必有猫腻，自己早该猜到。 顾晓梦想走，转念一想，对方狼狈为奸，自己正义之师，为什么要逃呢？谅对方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于是改变心意，进房坐下。

　　金生火要给晓梦倒茶，被冯李截胡，亲自沏了一杯茶递给晓梦。顾晓梦接过，冷冷道，“找我来有什么事，直接说吧。”冯李客气的很，一直保持着微笑，视线在茶盏和顾晓梦之间游移。他示意金生火说，于是金生火开口道，“是这样啊，晓梦。你来十方城也快一年了，应该了解了这里的形势。凌山会和六堂口水火不容，六堂口在我们东城分局的管辖范围内，凌山会呢，有西城分局的人帮衬着他们。从他们最近的动向来看，似乎有要吞并六堂口的趋势，我和老冯一合计呢，我们想，暂时联手，先把凌山会给它端了。你看呢？”

　　顾晓梦用筷子自顾自吃着菜，心里气金生火和冯李称兄道弟的态度，面上却还端着，“这事你找我干什么。这听着不像需要我一个警员同意的事啊。”

　　金生火讪笑，“晓梦你这是气话。哪个都能看出来，现在东城分局，你是骨干，我们分局要做什么，离不开你的配合和支持啊。”
　　话音刚落，顾晓梦把碗啪地往桌上一搁，提高音量道，“金局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和□□联手剿灭□□？我们是什么？游街混子吗？端了凌山会，然后呢？你准备怎么处理六堂口，处理冯家！”顾晓梦完全没看冯李，直逼金生火。

　　金生火在座位上哑口无言，忽然酒店侍者请金生火接听一个电话，金生火贴着话筒，一边听，一边眉头紧锁，他看向顾晓梦的眼神也变得复杂。

　　“金局长，发生什么了？”冯李等金生火挂掉电话后开口问道，老狐狸的他敏锐地嗅到一丝不详的气息。

　　金生火脚步迟疑，眼神一直落在顾晓梦身上，“晓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