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城》果壳里

8、追悼会

　　顾晓梦和白小年回到警局，浑身已经湿透。白小年不敢多问，如实汇报了询问何剪烛关于阿柴的事。

　　“剪烛说，阿柴来咨询室是因为他的母亲常年有些偏激狂躁，这半年来情势似乎加重了，在朋友介绍下来咨询李宁玉其母是否是有精神上的问题，还约了李宁玉周五去家中看诊，只是突然出了事，李宁玉最终也没去。”

　　“两人的口供是一样的。”顾晓梦回应道。

　　“哦，剪烛还说，李宁玉下周二会去参加阿柴的追悼会，顺便去看一下柴母。”顾晓梦顿住，“你说，下周二是阿柴的追悼会？”

　　“是。”顾晓梦眸光一转，“我们也去。”

　　“啊？”白小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晓梦。

　　“便装。”顾晓梦的命令从来不可置疑，“就你和我。”白小年只好默应。

　　下班后，顾晓梦独自一人撑伞回宿舍，她还在回味刚刚的悸动。李宁玉的唇，是那样温软；李宁玉的腰，是那样盈盈一握。而李宁玉的话，更是一遍一遍在脑海中盘旋。顾晓梦喜欢李宁玉的示弱，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脚下忽然延伸出一道人影，顾晓梦收回思绪，抬高伞向前看去。昏黄的路灯下，那人撑着一把黑伞，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似乎专为等自己。顾晓梦看不清那人的面庞，但能辨认出那是个男人。

　　“小顾警官，怎么，不认识我了？”听着话音，顾晓梦登时警觉。这个声音，如蛇般潮湿粘腻，渗入人的皮肤，令人胆寒，顾晓梦永远也不会忘记。龙川！顾晓梦的手摸向腰间，那里有配枪。

　　龙川注意到顾晓梦的动作，张开手臂，两手抬起，以示善意，雨水顿时瓢泼到龙川身上。龙川仰头尽情迎接着雨水的冲刷，面目可憎。

　　“你找我干什么？”

　　“老朋友来了，我当然要来见见。”龙川一脸兴味。

　　“你越来越疯了。”顾晓梦沉言道，“这次我一定抓你回去。”

　　龙川不在意地笑笑，“我很期待，和顾警官的，新一轮交锋。你是在下认可的对手。某种程度上，顾警官比我更疯。我很期待顾警官接下来的动作。”

　　顾晓梦对龙川嫌恶至极，冲上去飞起一脚。龙川闪身躲开，上了巷子口一辆轿车，临走时还招呼着，“顾警官再见！”

　　顾晓梦的衣服又湿透了，她顶着乱糟糟的情绪，往家中疾步而去。龙川的出现和挑衅令她烦躁。

　　李宁玉坐在办公室的软椅上，一天的奔波与起伏让她感到很是疲倦，却又抑制不住的激动。

　　早晨她去见冯立。冯立告诉她，他在原先工作的地方见到了久不露面的李铭诚。他当时就抛下客户去追李铭诚，可他明显是听到了自己的呼喊却置之不理，脚步加快，很快就消失在街头。

　　“我觉得，我需要将这件事告诉你。我委托了我的好友留意阿诚的踪迹。一有消息我会立刻告诉你。为了不让父亲生气，这件事我暂时没有告诉他。”

　　胞兄的出现让李宁玉的思绪再一次回到幼时。她感激冯立的用心，同时回程上思索李铭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从他的衣着来看，他过得还可以。”这句话给李宁玉以安慰。她一直担心孤身一人的李铭诚碰到了什么麻烦，才一直回不来。

　　回到咨询室一眼就看到了顾晓梦。她身着制服，一身正气，李宁玉由衷高兴，尽管她猜到顾晓梦此次来应该是为公事。

　　顾晓梦的骤然霸道确是李宁玉没有想到的，可她贪恋晓梦灼热的体温。晓梦周身像有一团火，可以把她周围的人都照亮，也可以将贴近她的人都拉进焰火中共同燃烧。李宁玉甘愿沉沦，但她担心顾晓梦会反悔，于是制止了她。

　　李宁玉靠在椅子上，面向无边夜色，闭上眼。还有新的一天需要面对。

　　周二
　　追悼会上，庄严肃穆。阿柴是和冯业一同出道的，两人一路混到现在这个地步。阿柴是冯业的二把手，也得了冯李的器重。因此来人许多，除了六堂口的，也有一些形形色色社会上的人。

　　顾晓梦和白小年隐于人群之中，观察着来往诸人。同时顾晓梦目光搜寻着李宁玉却久不见其人，连冯业也没看见。突然。听得内厅一声凄厉的嘶鸣，连着玻璃破碎的声音。顾晓梦立刻奔向内厅，推门便看到六堂口的两个手下控制着柴母，柴母一副崩溃的样子，冯业手足无措，而李宁玉，捂着额头，有鲜血从指缝间渗出，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花瓶。

　　“不要吓到她，放开她。”李宁玉丝毫不顾自己的伤口，看向冯业，目光示意他让手下人放开柴母。看这情景，是李宁玉来为柴母看诊却被柴母伤了。怪不得一直没见着她和冯业人影。

　　顾晓梦看清场面，转身出去，白小年迷茫地想跟出来，却被顾晓梦甩了一记眼刀。白小年被留在内厅，抓耳挠腮，转而想通，帮忙维持内厅秩序。

　　冯业让人替李宁玉包扎伤口，柴母也暂时平静下来，只坐在座位上低声喃喃，“阿柴，阿柴……”

　　李宁玉和冯业走出去，顾晓梦正候在门口。目光落在李宁玉包扎好的伤口上，那里洇红了一块，顾晓梦的视线立刻转移到旁的地方。白小年看到这一幕，心里明白了什么，打趣道，“原来队长你怕见血啊。”刑警怕血，这倒是一桩罕见的新闻。冯业也玩味地看着顾晓梦。

　　未及几人开口。大门处响起一阵骚动，几人循声看去，竟是龙川和凌山会的人！冯伟已经先一步迎上去，神情冷漠而戒备，“龙先生来不知有何事？”龙川客气的很，“这儿是追悼会，我来，自然是为了悼念柴先生。毕竟柴先生的离世，是我手下的错，我更该来当面谢罪啊。”龙川这样说，冯伟也不好说什么。冯业却骂，“你还敢来？”龙川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看到冯业身后的顾晓梦，又看到受伤的李宁玉，神情忽然兴奋起来，“李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是谁干的？谁敢伤冯家的千金？”李宁玉不知对方竟认识自己，还神情怪异地阴阳怪气这么多句，心中诧异，又不喜对方，因此一时没有回答。

　　“这不会是你顾警官伤的吧？”龙川的问话没头没尾，莫名其妙，其他人一头雾水，一部分人听到顾晓梦是警察面露戒备。顾晓梦眸色一暗，沉声斥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警察，就不要挑事。”龙川不紧不慢回，“我今日是来赔罪的，不是闹事的。这几个人是那日跟在现场的几个不懂事的，我今日带他们来，就是要他们跪在这儿，对着阿柴的照片，自惩自戒，这是我的诚心。”

　　几个人应声跪地，对着自己“啪啪”就是两巴掌，又一下下紧接着来。大厅里一时只剩下清亮的巴掌声。

　　龙川的行为实已打扰了会场秩序，可冯伟却不知该如何阻止。顾晓梦懒得管这些□□疯子，拉着李宁玉去到一边。

　　李宁玉头有些晕，又被龙川惊到，半靠在墙上。

　　“你之前经常这样吗？病患犯病，你就一点防备都没有，由着人打？”

　　李宁玉解释道，“大部分的精神病患者并没有暴力倾向，通过诊疗师治疗可以缓解治愈，如果有保安在场会影响病人情绪。”李宁玉解释的认真，顾晓梦却气呼呼的，“你家人不是很重视你吗？却连你的人身安危都不顾？冯业！”顾晓梦大声喊冯业的名字，冯业溜达过来，听到顾晓梦的质问，白眼道，“这是我们的家事，用不着你管。”冯业算是搞清了顾晓梦生气的原因，她这是看不起他们冯家，冯业自然故意气她。

　　“如果你的咨询室没有配备专门的安全管理员，我会取消你的营业资质。”顾晓梦狠狠丢下这一句话，离开会场。“晓，顾警官。”李宁玉唤着，顾晓梦没有理睬，径直而去。

　　今日这一闹，不说一切自然收进冯伟眼里。顾晓梦对冯业言行不敬，顾晓梦和李宁玉关系斐然等各种小道消息立刻传出，传到冯李的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