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城》果壳里

4、冯家

　　金生火发觉刑警一队这几天格外忙碌，一队有了顾晓梦，本就更加兢兢业业一些，这几天更夸张，从早到晚都在出任务，一些原本顾晓梦还想养着钓鱼的场子不分大小全都给抄了。

　　看着审讯室和看守所里源源不断进进出出的人，金生火皱紧眉头，满脸嫌弃和无奈。终于在顾晓梦率领刑警一队突击围剿三天后，六堂口的冯业只身闯入了东城分局。

　　“顾晓梦你给我滚出来！”冯业走进办公楼，轻车熟路地往二楼去，他也算经常来捞人，对各科室位置清楚得很。局长办公室也在二楼，金生火早就听到冯业的叫嚣声，连忙出门截胡，“呦，这不是三少爷吗？今天怎么有空来老金这儿做客啊？”金生火堆满笑容，小心地伺候这位祖宗，也防止他和局里另一位祖宗交起火来。顾晓梦倒是没出来，不过她不是不敢出来，而是认为自己如果听了冯业的挑衅就去走廊一对一未免掉价。她是警察，他是匪徒，不把他抓起来就不错了，他要是有什么冤情要诉，也该自己走进办公室来找她。

　　冯业被金生火拦住，一手掐着腰，一只手指着刑警一队办公室的门，嘴里骂骂咧咧道，“老金，你们新来的这个顾警官怎么回事，为什么专挑我的场子砸？不给我面子？还是要和六堂口作对？”金生火一听到冯业把警局和六堂口对立起来，慌忙解释，“哎呦呦，三少爷言重了，哪里的事。三少爷先回去，我一定立刻向顾晓梦了解清楚情况，保证不再无缘无故骚扰您的地盘，您看成吗？”

　　顾晓梦来之前，由于金生火很会做人，东城和南城离得近，六堂口和分局其实有点相互依托的架势，冯业并不真想找什么麻烦。加之金生火也算自己的长辈，看着金生火这谦虚的样子，冯业思索道，“那我损失的钱？”金生火向冯业跟前凑了凑，“六堂口不是一直想要码头凌晨一点到四点的通行许可嘛。”金生火慈祥地笑着，话里的暗示意味不言而明，冯业瞥了瞥金生火，又看向办公室半掩着的门，高声道，“顾晓梦，看在我姐和金局的面子上，我就暂时放你一马，劝你不要得寸进尺，不识好歹，你要清楚在十方城，谁才是说一不二的！”冯业说完就走了。

　　金生火听了冯业的话，眼珠子滴溜溜转，他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爱护部下的金生火毫不犹豫地走向顾晓梦，“今天不加班了吧？下班了我请你吃面。”顾晓梦面露难色，不等她开口拒绝，金生火立刻道，“作为领导关心下属日常生活，也是关心工作状态，下属可不好拒绝。”顾晓梦低低嗯了一声。白小年见状呼了一口气，好家伙，终于可以下班了，再继续加班自己就连续90个小时没见着何剪烛了。

　　冯家。
　　这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两层套房，装潢简洁，餐厅设计的比客厅还要大。餐厅中间是一条长桌，桌上已摆好了盘碟碗筷。冯李端着一锅热汤从厨房出来，嘴里念着，“来，汤来喽。”冯立帮忙挪动菜盘，让汤锅落在最中央。

　　冯李解下围裙，脸上笑意横生，似乎格外开心，拉开长桌桌首的椅子坐了下来。餐厅候着的四个人刚刚站起身，此时复落座。

　　冯李的左手边依次是冯立，冯伟，右手边依次是李宁玉，冯业。冯业假意发牢骚道，“爸，你偏心的能不能不要那么明显，大哥回来你看你亲自下厨，做了多少菜，几乎都是大哥爱吃的。”

　　冯李哼了哼，“我就是偏心你大哥，你大哥聪明，懂事，能吃苦，孤身在外求学打拼这么些年，回家了我当然要好好招待他，你再看看你……”

　　“唉，打住打住，你夸夸大哥就算了，不用把我再批一顿，又不会显得大哥更高大。”

　　冯家向来这样，五个人家庭聚会的时候，冯李就是一名普通的年过花甲的慈祥老父亲，冯业总是叽叽喳喳，冯立调和父亲和幺弟的斗嘴，冯伟和李宁玉就带笑沉默着看着。

　　“那么，大哥这次就决定了，留在十方城不走了？”冯业安静下来，李宁玉方开口问道。

　　“是的。爸年纪大了，阿伟要全心管六堂口的事，阿业，还小，我想回来，一边做自己的事业，一边照顾爸。”冯立说着，一边看向冯李。说到冯业时看了他一眼，没打击他，只憋了个“年纪小”。冯业哼哼着埋头喝汤，懒得再插嘴。

　　“嗯，宁玉啊，阿立回来了，可以帮不少忙。你们都在我身边了，我开心呐。你有一阵日子没回来过了，怎么样，一切都好吧？咨询室有没有什么新业务？”

　　听到冯李询问李宁玉的近况，冯业的眉头颤了颤，埋进汤碗的头抬起来了点，一双眼观察着李宁玉的神色。

　　“宁玉一切都好，咨询室每天的工作量还是差不多。之前一阵子在忙东城分局的讲座，所以没有得空来看您。”

　　冯业喝完汤，筷子“啪嗒”一丢，声响清脆。

　　“嘿你这个混小子，不是想气死我就是想吓死我啊。”冯李一惊，吹胡子瞪眼看着冯业。李宁玉扭头看向一边的冯业，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匆匆使了个眼色，冯业话到嘴边来了个急刹车，假装打了一个嗝。冯李没察觉出什么，冯伟其实大概知道一些李宁玉和顾晓梦的事，一直没有说话。冯立刚回来，他看到了李宁玉刚刚一瞬的慌乱，没有点破，几人继续聊起家常来。

　　东城分局外。
　　“哎，晓梦，这家牛肉面可是老字号了，汤头特别醇，你尝尝。”金生火热情招待，顾晓梦看着环境并不整洁的面馆，再一次面露难色，“局长，你说请我吃饭，就是一碗牛肉面？”金生火一脸认真地看着顾晓梦，想起什么似的，朝店里叫到，“来一块钱的卤干。”

　　行吧，顾晓梦不再多话，拿起筷子挑起面尝了一口，嗯？确实不错。顾晓梦看看金生火，低头吸溜起来。金生火没有急着吃面，而是点燃了一支烟，一切尽在掌握似的表情，“你来一支？”金生火递过烟盒，顾晓梦犹豫了一下，抽出一支，金生火站起来弯过腰帮忙点燃，顾晓梦熟练地吞云吐雾。

　　“和李教授吵架啦？”金生火下一句问话让顾晓梦呛到了，面汤上的辣油呛着嗓子眼，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看着顾晓梦冲到店里扯纸，金生火不紧不慢继续道，“其实，我大概能猜到你们为什么会产生矛盾。可能，你误会李宁玉了。”顾晓梦缓过来，看向金生火，“既然你知道瞒不住我，为什么还要瞒？”

　　说话间太阳已沉，夜色降临，金生火已经点燃了第二根烟，火光闪烁，他的目光显得更加深邃。“唉”，他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十方城，局势复杂，□□势力盘根错节。人人都想有个安定安全的治安环境，我也想。这么多年，我找到了一条不会两败俱伤甚至两相得益的道路，如今的十方城，比十几年前好太多了，现在这样，你看看周围，大家不是都挺好吗？”金生火接着道，“我知道你出身在大城市，年轻有拼劲，一腔热忱，可你也要知道，不是每个城市的管理方法都一样，要因地制宜，这也是一种能力，现在已经是来之不易的局面，这个平衡，你不能打破。”

　　顾晓梦吃完了面条，低头不语，她来十方城前也探知了一番金生火的背景，知道十方城如今的“和平”形势是他维系的结果，只是到底是如何维系的，顾晓梦却并不清楚。

　　“我不能理解。”顾晓梦不解，“你的道路就是警察和盗匪同流合污吗？现在是什么年代了。马上就21世纪了！你要和犯罪分子携手走向明天？”顾晓梦义愤填膺，金生火摇摇头，“那么，你来是为了什么？”

　　金生火提问，顾晓梦愣了一下，然后据实答道，“为了追一个我一直在追的犯人，龙川，我收到消息，他来十方城了。”

　　“就是两年前到凌山会的那个谋士？”

　　“应该是他，我还在查。”金生火长呼了口气，“需要帮忙告诉我一声。但是，记住我的话，不要妄想改变什么。”说完金生火又若有所思道，“这，已经是许多人拼命努力的成果了。”

　　顾晓梦盯着金生火，半晌道，“所以，你为什么说我误会李宁玉？你很了解她？了解关于她些什么？可以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