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城》果壳里

3、六堂口

　　十方城的的警局有两座，城东和城西；十方城的主要黑恶势力有两拨，城南和城北。

　　城南的六堂口是十方城的老牌帮派，现主要由父子四人掌事。帮主冯李，年轻时从一个混混打手做起，硬是用血肉杀出一条攀升路来，事业在火并十方城原来的□□头目后达到顶峰，年纪大了逐渐甩开打打杀杀的事情，可仍然不怒自威，威震四方。冯家长子冯立，他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冯家洗白产业的依托，本人不参与帮派的任何事情，是一名彻彻底底的白色的律师。次子冯伟是家中□□产业的支柱，缺少一点智慧，但行事作风上最像冯李年轻时那样敢拼敢冲，混□□怕的就是不要命的，因此冯伟也担得起杀伐之责。幼子冯业，自我感觉是位为家族分忧的狠角色，实际上被父兄保护得很好，心智更单纯一些，乐于做一个□□阔少，十方城的居民既怕他，私底下却又笑话他。

　　城北的凌山会是两三年前一帮外乡人在此建立的。工业的衰微不仅给十方城带来衰退，那些背井离乡，甚至迁居此处的外地务工者，生活一下没了着落。十方城的居民又有排外的传统，这些外地人于是一开始抱团在一起互助，渐渐地就成了灰色性质的团体。凌山会原本根本不可能斗得过六堂口，然而一年前，凌山会又吸纳了一位外乡人。这位新成员一加入凌山会，立刻大展拳脚，不仅真刀真枪同六堂口的几个分会干了仗，夺了地盘，还拉拢了一小半十方城的小鱼小虾，同六堂口对峙抗衡。

　　六堂口和凌山会就是十方城真正罪犯的核心，要十方城和平安定，解决掉这两个帮派就好了。这些事情东城分局的金生火局长对新来的小顾警官刻意隐瞒着，可他不知道的是，顾晓梦对这里的局势一清二楚。她，是为了凌山会那个新成员，龙川，来的。

　　李宁玉每天的工作很繁忙，即使一天只有一两个病人，剩下的时间李宁玉都会用来查找阅读资料，制定治疗计划，写作论文，准备讲座和学习资料。

　　李宁玉不仅会接诊一般的市民，对于一些从事不正当工作的人，即那些□□的，也会从容接待。心理医生也是医生，在医生面前，病人没有好人坏人之分，只有健康和不健康之分，李宁玉相信坏人有法律制裁，可他遇到的心理问题需要得到应有的疏通，甚至，有些人心里的结被打开，便不再往死胡同里走了。城郊的狱警还请李宁玉定期去替服刑犯授课，做心理疏导。在外穷凶极恶或战战兢兢的这些人到了李宁玉面前，都变得沉默，变得脆弱，李宁玉在同他们交流的过程中，自己也感受着形形色色的悲欢，同时为自己的从业实践经历积累经验。

　　李宁玉加班而顾晓梦不加班的时候，顾晓梦就一定会跑到咨询室来。顾晓梦一来，李宁玉就会被搅得没法工作。

　　“小顾警官，请问你每天都这么闲吗？”

　　“李医生不认为我闲一点是好事儿吗？”

　　顾晓梦在上次告白失败后，厚着脸皮依旧频繁主动接触着李宁玉，发现对方吃软不吃硬，对自己的幼稚行为包容甚至宠溺，便愈发得寸进尺，登堂入室。

　　“我每天工作很繁忙的，今天又捣了一个赌博窝点，我这是挤出时间来陪你，你不感动吗？”顾晓梦耍着嘴皮。她后来才发现如果是别人，李宁玉根本是软硬不吃的。

　　顾晓梦只顾着撒娇耍赖，忽然想起李宁玉刚刚听了她的工作业绩，怎么一点表情也没有，又继续道，“玉姐，你怎么不夸我，人民警察为人民，我今天又为人民捣掉一处害人窟啦。”

　　李宁玉盖上书页，站了起来，无奈拖长语气道，“小顾警官最厉害了。行了，吃饭去吧，你在这我这文章是别想读完了。”

　　顾晓梦嘿嘿一笑，挽着李宁玉下楼，剩还留在咨询室会客厅的何剪烛一脸困惑和无奈。李宁玉知道何剪烛是担心自己，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碰到顾晓梦，心里就抗拒不起来，愿意陪她胡闹，同她待在一起。她俩关系的迅速走近，只有敏锐的金局和共同好友白小年何剪烛察觉。

　　顾晓梦下了班去找李宁玉成了常态，虽然她下班时间不固定，可她总能在咨询室或者李宁玉从咨询室回家路上拦到她。

　　这天顾晓梦下班得准时，还是个灿烂的黄昏，她兴冲冲地跑向咨询室，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今晚要去吃楼下新开的药膳火锅。她脚步轻快地踏进咨询室，何剪烛坐在一楼会客室头也没有抬，顾晓梦哼着小曲直接跑上楼。等一阵脚步噔噔跑过，何剪烛才想起什么似的，从座位上蹦起来。

　　一把推开咨询室的门，入目的是一个年轻男子正紧紧扯着李宁玉的袖子，而李宁玉丝毫抵抗之意或者说抵抗之力都没有。

　　第一反应，这是病患情绪激动了？第二眼看去，这年轻男子不是六堂口的冯三少爷冯业吗？顾晓梦看清了冯业就气血上涌，她知道冯业就是个愚蠢的草包，好事不做，坏事做绝，她这几日查的、捣的拉皮条的、赌博的、诈骗的都是冯业搞的摊子。冯业被忽然闯入的人吓了一跳，他看清进来的人是那个愣头青顾晓梦，也立刻气红了眼。他知道这几日自己的生意连连黄掉就是顾晓梦搞的鬼。两人可谓是没见过面，但都牢记了对方的照片容颜，算是冤家对头。

　　顾晓梦见冯业还扯着李宁玉，喝了一声就上前，一脚踹开了冯业。冯业没有防备，撒开手，跌跌撞撞后退几步，坐在了软沙发上。冯业回过神来，从沙发上立刻弹起来，抄起拳头就朝顾晓梦砸，顾晓梦也毫不示弱伸出拳头。

　　“住手！”李宁玉喊到，冯业的拳头在空气中刹了车，顾晓梦却没有理，一拳头冲向了冯业的脸颊。

　　“哎呦。”冯业又被打跌在了沙发上，捂着腮帮子哼哼唧唧。

　　顾晓梦已经被李宁玉拉住，她不解地回头看李宁玉。

　　霎时间，不等李宁玉开口解释，不等自己开口询问，警官顾晓梦突然想起了什么。凶神恶煞的冯业为什么会听李宁玉的话说住手就住手，他刚刚被自己一脚飞踹如果死拉着李宁玉不放手势必也会拖倒李宁玉，何剪烛放着冯业这个恶霸和李宁玉单独待在咨询室波澜不惊，桩桩件件表明冯业不会伤害李宁玉。

　　那，冯业和李宁玉是什么关系？

　　“姐，你看呐，我都流血了。”冯业的一声故作姿态娇滴滴的“姐”叫得顾晓梦和李宁玉都五雷轰顶般。顾晓梦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宁玉。李宁玉不敢看顾晓梦，对着冯业道，“你先回去，你说的事我知道了。周六我会回去的。”

　　冯业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狠狠瞪了一眼顾晓梦，然后嚣张跋扈地走了。咨询室只剩下顾晓梦和李宁玉两个人。

　　“晓梦，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冯李，是我舅舅，我母亲的亲哥哥。”

　　李宁玉怕，她怕的是嫉恶如仇的顾晓梦不肯接受自己和十方城最大的□□有如此密切的亲缘关系。顾晓梦惊，惊的是她以为纯洁如白纸的李宁玉原来生活的一切都建立在别人的血汗罪恶之上。顾晓梦的确不能接受，她忽然想通了很多李宁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她在八十年代就读的起大学和研究生，她开的起心理咨询室，她家里有电话，她在十方城有着，很高的社会地位。

　　顾晓梦不敢再想下去，心里凉了大半截。李宁玉，心安理得接受着灰色渠道赚来的钱，无视家人作的恶，享用着□□带来的一切便捷。她还是一位心理医生，自诩解救着苍生。顾晓梦忽然觉得李宁玉虚伪至极，这比单纯的作恶更令人作呕。

　　李宁玉从未在顾晓梦眼中见过如此暴戾和冰冷，她猛然感受到一阵心痛，她知道完了，她看着顾晓梦不言不语转身而去，李宁玉倒在自己的座椅上，伏着桌子，低声啜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