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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老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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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指肚抚过脖颈,粗粝感昭示着发生过的事。被子滑落在膝上,上半身过于单薄,李宁玉坐在床上,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激得她浑身一凛。
冯业端着一杯温开水进来,看到发呆的李宁玉,连忙放下水杯,嘴里念叨着,“姐,仔细着凉,把外套披上。”递过衣服,又去把窗户关上。
这是李宁玉在家休息的第五日。这几天里,她住在自己在冯家过去的房间,每天足不出户,话也不多,人恹恹的,时常神游,不知在想些什么。冯立不敢多见李宁玉,且又事忙,于是只有平时和李宁玉最亲近的冯业留在家里顾着李宁玉,冯伟也不知整日在哪忙些什么。
家里没有佣人,门铃响了,冯业看看还在出神的李宁玉,无奈地出门去。门外赫然是一位“全副武装”的警官,且从她的制服和肩章上来看级别不低。冯业本能地拦在门前,带有侵略性的目光盯着来人。“你好,我叫陈郁,来自中心城,我来见李宁玉。我是她的老朋友。”冯业见过“陈郁”这个名字,那是他少时顽皮翻李宁玉的书桌抽屉时在一个信封上看到的。他不知道眼前这个陈郁和信封上的陈郁是不是一个人。
陈郁也很紧张,她不确信自己能否用李宁玉的朋友身份来探访,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拒之门外。两相僵持下,李宁玉穿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目光透过走廊遥遥看到来人,李宁玉的神色动了动,“进来吧。”冯业听到身后李宁玉的声音,侧身让开了路,泡好茶送到客厅后很自觉地让到花园里,顺便关上了门。房子里只剩下李宁玉和陈郁两人。
李宁玉随意地穿着居家服,唇色发白,一向挺直的脊背也有些微微佝偻,倚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腿上,眼底深处透出微弱的光,瞳色深沉。她和在学校的时候比变化不大,只是原先的长发剪短,显得更加成熟。李宁玉的目光落在地板上,没有去看远道而来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陈郁。陈郁摘下自己的帽子轻轻放在一边,房间里太安静了,外面的花园也静悄悄的,陈郁的动作和话语都不由变轻。
“宁玉。”陈郁刚开口唤李宁玉的名字,李宁玉就忽然抬起了头,她斜倚着身子,看向陈郁,露出一个不亚于外间日光的温暖的笑容。陈郁看着这笑容一时恍神,我不确定,我是否还是你的朋友,陈郁在心中问出这话,往事塞满心中,这次轮到陈郁不自信地移开目光,她听到李宁玉开口说话,“你当然是我的朋友。你能回来,我很开心。”陈郁抬头,怀疑自己刚刚是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吗,一时也不能分辨对方是否真心。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和晓梦了。”李宁玉得知陈郁是顾晓梦信任的学姐和上级,心中感叹世间奇妙的缘分,并且立刻明白陈郁将是解决当下局势的一个很大的助力和抓手。
“你不怪她?”陈郁好奇又小心地问。她见李宁玉颔首,微微摇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我怎么会怪她。”陈郁看着李宁玉的状态若有所思。
“你想要见她吗?”陈郁问。李宁玉想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在怪晓梦,甚至是怕晓梦,可她不是,她只是在想,自己应该怎样见晓梦。李宁玉自己在这段关系中受伤了,可这只是阵痛,而顾晓梦恐怕才是被彻底中伤那个人,等她清醒过来,如何面对她自己将是痛苦的,这痛苦是持续的,李宁玉想自己应该如何做才能打消晓梦的顾虑,让她坦然地面对自己。
李宁玉将自己的分析告诉陈郁。顾晓梦失踪多日,在知道陈郁抵达十方城后出现并要求留下,这是她在做责任转移和自我加压。她将罪孽的一半归于龙川和冯立,她将仇恨转移至了一件最简单也最粗暴的事件上,这是自我支撑的方式。“这方式于她而言不是最好的,可我该如何做才能进入她的心,帮她彻底摆脱心魔呢?”李宁玉自言自语,眉毛由于思考拧在一块,忧思过重。
陈郁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所以,你这段日子留在冯家……”李宁玉颔首,“是。我怕贸然去见晓梦会伤到她,同时也是想找法子避开大哥。”李宁玉的眉蹙起,她已经知道冯立涉足毒品,操控六堂口的事。冯立对顾晓梦的态度是明确的,李宁玉不会像顾晓梦那样做鱼死网破硬碰硬的事。
陈郁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细致入微的棘手关系,只能沉默以待,不打扰李宁玉。就这样过了半刻,李宁玉示意陈郁稍候,自己起身走进房内,过一会出来,手里拿着一张信纸。陈郁在李宁玉的示意下看了一眼信件内容,寥寥几句,陈郁读完,鼻翼不自觉动了动,她小心地折好,放进信封。“我会亲手将这份信送到晓梦手上。不过,我还没有理解这样做的益处?”李宁玉解释道,“不方便即刻相见,难说出心中所言,用笔写下来让对方自行阅读是更加温和的方式。如果晓梦答应见我,打开她心门的第一步就做到了。”
外面的花园忽然传来一阵喧闹,是冯伟回来了。陈郁起身,将信揣进怀里,“那我先走了,有空我再来看你。”李宁玉起身相送,行至门口,开口道,“从前是我将自己推入死胡同,连累伤害了你对我的真情,对不起。”陈郁的背影顿住,她弯着腰穿好鞋,起身面向李宁玉,露出一个微笑,什么都没有说,两人轻轻拥抱了一下。
陈郁出门,与还在花园里的冯伟冯业两兄弟对视了一眼,冯业客气地笑着,冯伟则面无表情。
“二哥,这几天在忙什么?快进来吧。”冯业拍拍还在看向外面的冯伟,冯伟没有进门,“不了,我就回来看一眼,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照顾家里。”说完也不等冯业反应就又脚步匆匆离开了。“嘿,这人。”冯业摸不着头脑,骂骂咧咧走进房内,“合着就我一个人得守在家里。”
陈郁一个人走出冯家后,马不停蹄又去往安全屋,一方面确认顾晓梦是否服从命令,一方面也想将李宁玉的信尽早交给她。陈郁赶在路上,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她的敏感度促使她绕了几圈,观察身后是否有人跟踪,没有按计划直奔安全屋。她一转一绕进了一个狭小的巷弄,十方城有许多这样细窄阴暗的巷子,这些密布的巷道也是小黑小恶发生的地方。
身后一阵风,陈郁眼疾手快回身擒拿,与一个看不清脸的黑影纠斗在一块,几个来回,陈郁察觉对方显然并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于是她改变招式,很轻巧地将对方按在墙上,看清了他的脸。“冯伟?”陈郁刚刚才在冯家花园见过他,她不清楚对方来意,没有松手,“你跟踪我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