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城》果壳里

18、外来人

　　十方城是一座罪恶之城，这里官商勾结，黑恶横行。不是每个人天生就是如此麻木，可十方城的漩涡会呼啸着吞噬人的良心。

　　顾晓梦又被停职察看了。法律回应比私下报复来得更快速和便利。整个十方城都在寻找顾晓梦，东城、西城、六堂口、龙川，她已经消失了三天。

　　医院，冯李病房
　　“问出来了吗？”冯立的神色阴冷，他坐在冯李的病床边，默默注视着仍未苏醒的父亲。

　　“都交待了，是龙川让他换了药包。他是凌山会的卧底。”手下回答。

　　冯立没有说话，脸色有些涨得泛红，“把他交给阿诚，还有这封信。”冯立两根指头拈着那封揭露李铭诚身份的信交给手下，冯立相信，这封信和那个叛徒交给李铭诚，他会懂自己的意思。手下低着头接过信，匆匆离开。

　　李铭诚从叛徒嘴里撬出西城分局同凌山会的勾结，他知道冯立希望自己如实上报，借警方的手打击龙川一党，他也确实汇报给了上级，请求支援。

　　中心城的督导组来得很快，陈郁也来了，她亲自做组长。即使李铭诚不打报告，顾晓梦的拒不领命和莫名消失也会让她不得不亲自前来处理。

　　吴志国听到呼啸的“呜呜”的警车鸣叫，透过窗户看到分局门口齐刷刷停了四五辆车，有警车，也有检察院的车，为首的是一辆红旗，陈郁身着黑色制服从上面下来，一抬头就与吴志国对上视线。

　　吴志国被对方犀利的目光瞪得愣了一愣，转而恢复无所谓的态度，回身坐在靠椅上，一双腿架到桌子上。

　　脚步声渐近，随着办公室门“啪嗒”一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陈郁板着的严谨的面孔。吴志国就维持着吊儿郎当的姿态，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看着来人，似乎在等对方开口。“西城分局局长吴志国，你涉嫌窝藏，教唆杀人，滥用职权等罪行，现依法予以你停职处分，请你配合调查。”其他人守在门外，陈郁一个人在办公桌前，她身高一米七，不算太高，却因不怒自威的气质显得高大。吴志国收起腿，站起身不屑道，“你有何证据？”吴志国一站起来比陈郁高出一个头，阳光从窗外落入，洒下一片阴影笼罩着陈郁。陈郁微微抬头，直视吴志国，“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并且有目击证人。你可以选择向调查组提供相关证据替你自己辩护，但是现在，我们有权逮捕你。”两个人对视着，互不相让，身上的气势也未减分毫。“不愧是久闻大名的陈司长，吴某今日有幸认识。不过”，吴志国凑近一些，“你找不到我的犯罪证据的。十方城不是你们外人可以插手的。”吴志国身上的杀伐之气很重，陈郁却依旧没有被吓倒，反而又近一些，在吴志国耳边说道，“你还没有把龙川灭口吗？”吴志国眉一皱，听到接下去的话，“吴局长一时犹豫，你锒铛入狱的结局就已注定。”陈郁说完与吴志国拉开距离，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只有吴志国看见的微笑。那微笑让吴志国心寒，惊惧。

　　东城分局，中心城调查组组长临时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金生火和陈郁两个人，调查组其他成员在东城分局临时收拾出的工位上。“师父。”陈郁称呼金生火，她站在办公桌内，而金生火在办公桌外，金生火谦逊道，“陈组长。远道而来，许久不见。”十方城的人都快忘了，金生火，在东城分局摸爬滚打多年的金生火，也是外地人。师生两人相顾无言，时间冲淡一切。“晓梦她。”金生火不知该怎么说。陈郁倒显得坦然，“这次我带调查组来，在西城闹出那么大动静，她知道我在此地，会自己过来的。”陈郁了解自己这个学妹，她要躲起来，没人找得到她，她要做什么，也没人劝得动她。

　　陈郁话音刚落，就有警员来报，“陈组长，局长，顾晓梦警官在外面。”顾晓梦被停职，称她督察已不太合适。金生火看向陈郁，似乎为她的先见之明而惊叹，而后点点头，“让她进来。”

　　“师父，我想和晓梦单独谈谈。”陈郁语气客气而诚恳。金生火表示理解，转身手搭上门把手，又回头问，“你去看过李宁玉了吗？”陈郁的面容浮上一层忧愁而复杂的神色，“没。我怕见过她，没法理智地处理晓梦的事。”金生火想自己昔日的这个学生，多年不见，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懵懂单纯的少女了。当然，自己也早已变了，不是吗。金生火离开办公室，给顾晓梦和陈郁留下单独的空间。

　　顾晓梦一身尘土，面容青白无光，耷拉着脑袋，头发也有些凌乱，发丝张扬着。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却好像摇摇欲坠下一秒就会跌倒的样子。陈郁看她这样，心中心疼，更多的是悲哀与愤怒。陈郁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接了杯热水放到桌子上，“为什么不听从命令回中心城。”问她这几日在哪已无必要，陈郁单刀直入。

　　顾晓梦不敢看陈郁，她也没有去拿那杯水。陈郁又从座椅上起身，走到顾晓梦面前，理了理她的领口，心平气和道，“晓梦，你需要接受强制心理干预治疗。”顾晓梦的肩头微微发抖，她低着头，一滴，两滴清泪打到地板上。“学姐，我不能走。”她忽然抬起头，已经泣不成声，“我得留下来，我要亲手逮捕龙川，我的结局就在这儿，不走到最后，我不能离开。”顾晓梦近乎在哀求，她缓缓念道，“如果我走了，我就真的完了。”陈郁心中一沉，又听她道，“学姐。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吧，配合调查组，完成任务。”

　　陈郁看着眼前这个人，她从没见过她如此颓丧，也没有见过她这样渴求一件事。她还没有回答，办公室的电话响了。陈郁和顾晓梦同时看向电话，顾晓梦面色紧张，陈郁走过去，按下免提。

　　“陈司长。”电话里镇定厚重的声音顾晓梦再熟悉不过，是自己的父亲，顾民章。他缓言道，“不知您是否已寻回小女，还望您早日遣送她回来，我很担心她。”顾晓梦不由前进一步，看向陈郁，却又不敢出声。陈郁回答道，“顾部长，对于顾晓梦同志的安排和处分是我司内的事务，她现在是安全的，您不必担心。此外，我现在是十方城扫黑调查组组长，请称我为陈组长。”对面显然被这回话噎住，沉默半晌，依旧维持客气道，“陈组长，晓梦的情况我想她不太适合再留在十方城执行任务，况且我和您的上级吕司长也已达成协定。”顾民章话语中的暗示和威胁意味明显。“只要我陈郁在任组长，就不会允许行动组成员出现伤亡情况。如果出现问题，一切后果我一人承担。”

　　电话挂断，顾晓梦感激地看着陈郁。“你现在去安全屋听候指示，不得擅自行动。”陈郁吩咐道。“安全屋？”顾晓梦并不满意自己缩在高墙之内。

　　“现在十方城有很多人想让你死，我初到还需多方调查，不想多花警力在保护你这件事上，你要留着命反击，就不要冲动。”陈郁的目光犀利，说话不留余地也毫不留情，“此外，对自己的处境要保持清醒的认知，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陈郁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东城分局的人。”

　　顾晓梦听罢思虑深沉，“我明白了。”

　　“打起精神，既然决定留下，就不要辜负自己，也不要辜负其他人。”陈郁拍拍顾晓梦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打理一下自己，你是警察，代表的是公义，邋里邋遢像什么样子。”顾晓梦还在思考陈郁话里的“任何人”都有谁。

　　陈郁从桌上抓起帽子戴上，顾晓梦见状发问，“学姐，你要去哪里？”陈郁的脚步顿住，看向顾晓梦，如实答道，“去见李宁玉。我们是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