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城》果壳里

11、逆子

　　李宁玉摩挲着腕表，指肚划过表盘，一圈又一圈，漫无意识。这只表看起来价格不菲，这是晓梦送给她的礼物，可当李宁玉想到昨晚自己被这只表逗弄的情动，脸就倏得红了起来。

　　“咚咚”，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后，办公室的门直接被推开。李宁玉抬头看去，是冯李，他拄着手杖径直走向沙发坐下。李宁玉有些诧异，也有些紧张，她迅速将表放进抽屉，站起身泡茶。

　　“顾晓梦回来了。”冯李对着李宁玉的背影讲道。李宁玉没有什么反应，把茶端到冯李面前放下。“你知道了？”冯李拧起眉头。

　　“她昨天来找我了。”李宁玉坐在冯李对面，笑意流露，她忽然想起自己无需隐藏什么，“她答应同我在一起了，舅舅。”李宁玉的笑意更甚，冯李的表情却愈加严肃。

　　“我不同意。”冯李吐出这一句话，这回李宁玉愣住了。“为什么？您之前不是同意了我和晓梦的事情吗？”李宁玉有些紧张地攥起拳。

　　冯李语重心长道，“你知道半年前，顾晓梦离开十方城的原因吗？”顾晓梦在踏上十方城火车站的那一刻，比半年前更犀利的指控材料就送到了冯李手上。李宁玉沉默不言。冯李不说话，只丢下手里的文件袋，散落在茶几上的照片上，各种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特写，李宁玉在看过去的一瞬间吓得转移视线，然后才能冷静地看过去。

　　“我单独调阅过顾晓梦经手的案子，这些是她执行抓捕时嫌犯被违规或过度拷打的照片。正常人连看都不忍看一眼这样的伤口，她却能眼都不眨得将人打成这样。你是搞心理学的，比我专业，应该知道她这样是具有强烈的暴力倾向和高度的控制欲，顾晓梦，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李宁玉听着冯李的话，没有说话，神情严肃地盯着那些照片。

　　“其实半年前我就知道顾晓梦暴力执法这件事，只是没想到她的程度如此严重。那时候我想，既然顾晓梦要离开十方城，以后也不会再与你见面，我不告诉你这背后的原因，也是想让她在你心里留一个好的形象，因此我封锁了这则消息，不让人传播。可如今，她回来了，不说她一回来就找你，并且答应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是否是她在利用你，意欲对六堂口不轨。就是她没有这个心思，我也不可能让你和这样具有不安和危险因素的人在一起！”冯李一口气说完，等着李宁玉反应。

　　李宁玉坐在沙发上，消化良久。她回忆起与晓梦交往的种种。她想起那次在追悼会上自己受伤，顾晓梦不去看自己的伤口，那时还被白小年调笑说她怕见血，她也没有反驳，如今看来，竟是，李宁玉不敢细想。她又想起龙川对顾晓梦的评价：“比我更疯”。
　　过了半晌，李宁玉才沉沉开口，语速缓慢而坚定，“如果她真的有心理疾病，我是心理医生，我会帮助她。”

　　冯李霍得站起，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责骂李宁玉。忽然想起什么，问，“昨晚，她住在哪里？”李宁玉没有看冯李，“她在家里住了一晚。”冯李打量着自己的外甥女，还没有爆发，何剪烛“噔噔噔”跑上来。

　　“我不是说了，我要和宁玉谈事情，不要上来打扰我们吗？”冯李的火气发到何剪烛身上。何剪烛丝毫没有在意，说出让室内两人更惊异的消息，“铭诚哥回来了！”

　　李宁玉的身子晃了晃，她本就时常忙碌，身子虚弱，连续的突然而来的事情带给她极大的震动。“是白小年刚刚传给我的消息，他说，李铭诚一回来就去了凌山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冯立托朋友寻了李铭诚半年，却半点消息都没有，如今他倒是主动回来了。可是去凌山会，又是什么意思？冯李一时被这对兄妹扰得头疼，“我先去处理阿诚的事，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好好想想。”

　　冯李离开了办公室，李宁玉想了想，收拾好东西也出了门。

　　凌山会
　　李铭诚傲然地立在龙川面前，丝毫不露惧色。就在刚刚，他孤身打趴了一众凌山会的人。

　　“小李少爷来凌山会是什么意思？”龙川见识了他的身手，颇感好奇，不紧不慢问道。“我来投靠龙先生，凌山会就是如此待客之道？”李铭诚将自己和冯家的关系和自己对冯李的“恨意”道明，同时表达自己希望能加入凌山会，帮助龙川，灭掉六堂口的意图。

　　“可是我不信任李先生。”

　　“我与冯李的恩怨相信龙先生你调查的很清楚，我这次回到十方城，不为别的，只为向冯李讨一个公道。我此次回城直奔你凌山会，不过，我一路行来，势必我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到冯李耳里，六堂口恐怕很快会有人来。”话音刚落，龙川的别居院落就闯进一众人，为首的正是冯伟。

　　“阿诚哥。”冯伟看到李铭诚，心中一动，他记忆中的李铭诚还是十几岁的少年，瘦弱，苍白，如今他还是那样瘦削，只是衬衣下紧绷的肌肉吐露着他与少年时的不同。李铭诚背向龙川，面对冯伟，礼貌招呼，“阿伟，多年不见，你长大了。”

　　两人旁若无人攀谈。“阿诚哥，回家去吧。父亲正在家中等你。”李铭诚笑笑，“回家？你说的是你冯家吧，我的家，早被冯李拆散了。”冯伟愣住，他没料到李铭诚是这样的想法，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龙川此时插嘴道，“李先生是凌山会的人，二少爷恐怕会错意，进错场了吧。”冯伟皱起眉头，看着李铭诚，满脸疑问。

　　“你是什么意思？”这句话是问李铭诚的。李铭诚依旧一脸傲慢，不紧不慢道，“阿伟，我记得你从前是家里最乖最老实的一个，怎么如今一个人撑着家里的生意？我还是如从前那样愿意疼你，你要不要考虑，来凌山会我手下做事。”

　　冯伟如今是六堂口的二把手，李铭诚这样的话无疑于公然侮辱六堂口。冯伟愤懑不平，不再说话，而是大步上前，伸出手去，准备拉扯李铭诚。

　　出乎意料的，电光火石之间，众人还没看清楚，冯伟就被摔了个过肩摔，下一秒只听到“咔嚓”一声，冯伟吃痛，歪倒在地，手下人看到立刻上前扶起他来。冯伟不敢置信地看着李铭诚，他却还是得意洋洋的神情。
　　“胳膊脱臼了，得赶紧去医院接上。既然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便委屈你，这个下马威就当作我对冯李下的战书！也是，我的投名状。”李铭诚很平静，最后一句话略偏过头，明显是对龙川讲的，这让在场旁观的人心中都生出一丝寒意。

　　老大负伤，六堂口的人只能先离开。龙川满意地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李先生真是个有趣的人。够狠，我喜欢。那么，我们就尝试着合作一次。”李铭诚微微点头，眼神坚定。

　　人群散去，李铭诚握了握右拳。阿伟急不过上前拉扯自己的行为，明明就是个孩子，他这样信任自己，可自己却……这就是卧底必须承受的。

　　十方城出了这样的新闻，龙川更是领着李铭诚在城里晃悠，宣示着六堂口的笑话。龙川和李铭诚二人有说有笑，正行着，一转过街角，迎面一人拦在他们面前。龙川眯起眼，辨认来人后，微微一笑，“李小姐，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