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城》果壳里

12、对峙

　　李宁玉站在街边，夕阳斜照。

　　她瘦削的脸泛着冷意，一双深黑的眸子瞧着李铭诚。

　　李铭诚上前两步，伸出手又放下，嘴巴张了张，但什么都没说。兄妹二人无声对峙，最后两人竟是同时开口：

　　哥。
　　妹妹。

　　李铭诚欣慰地看向李宁玉，李宁玉的表情却不如他那般轻松。

　　“跟我回家。”

　　李宁玉心里有很多问题，但她反应很快，眼下把哥哥领回去才是正事，其他问题犯不着在龙川和一帮外人面前问。

　　李铭诚敛了敛心神，有些不悦道，“你说反了。你该跟我回去，冯家，可不是我们二人的家。”李铭诚语气决绝。

　　“哥，你对舅舅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回去再论。你何必，要和龙川为伍？”李宁玉也有好多年没见铭诚了，心中其实没底，一个人的变化，是会很大的。

　　李铭诚斥责道，“冯李挑唆母亲，让父母失和，又身背债务，害死父亲，让母亲和外婆走向绝路，不是他，我们两个怎么会成为孤儿？阿玉，哥哥不该将你一个人留在冯家，如今我回来了，有能力保护你，照顾你了，跟哥走，好吗？”

　　龙川一直在一边冷眼旁观，此时已有一些不耐烦，轻咳了一声，仿佛在提醒李铭诚什么。

　　众人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街对侧楼的阳台上，悄无声息立着一个人影，暗中关注着街边发生的一切。

　　李宁玉还在思考如何应对现下的场面，忽然身边略过一阵风，一个拳头结结实实到了李铭诚的脸上，打得他倒退两步。同时众人听到了怒骂声，“李铭诚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是冯业。他不知什么时候赶到，冯伟受伤让他怒火中烧，目睹李铭诚对李宁玉的为难，心中更加生气，直接一拳打了上来。
　　李铭诚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正不知该如何处理让龙川不起疑。冯业的冲动给了他顺势而下的机遇，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回击，一拳揍向冯业，同时狠狠踹了一脚。

　　冯业跌倒在地，李宁玉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选择站在冯业一边。她蹲下，想扶冯业起来。冯业弓着背，没等李宁玉碰到他，便如猛虎般直接从地面又扑向李铭诚。李铭诚没料到对方还有这么大力气，抬腿要挡，就看到龙川伸出友情一脚，将冯业踢出半米。

　　冯业吃痛，他从没如此狼狈过，李宁玉慌慌扶他起来，却见龙川快步过来，几乎未经思考，李宁玉挪了一步，挡到冯业身前，接着就感到自己被一股力推向后方，撞在冯业身上，同时腹部传来一阵剧痛。李宁玉哪里挨过打，此时微微弯着腰，手捂着伤处，直不起腰来。姐弟俩狼狈地靠在墙边。

　　龙川是下了死力气的，他见到李宁玉被误伤，也愣了一愣，随即也不甚在意，拍了拍手，目光投向后边的冯业。

　　“李先生。我作了个示范，误伤了令妹，你不介意吧。”龙川看向铭诚。李铭诚刚刚见到李宁玉被打，瞬间攥紧了拳头，此时他只能强忍着情绪，强颜欢笑道，“无碍。”

　　他走向靠在墙边直不起腰来的冯业，李宁玉见状振作着拦在前面。“你躲开！”李铭诚告诫。李宁玉就那样高昂着头颅盯着李铭诚。“啪。”清脆的一声，李宁玉重新昂起头来，依旧盯着李铭诚。李铭诚又举起手来，“唰”，李宁玉闭上眼，第二个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睁开眼，是一身警服。

　　顾晓梦抓住李铭诚的手腕，恶狠狠道，“滚，开。”她一直守在对面楼上，看到李铭诚发狠，终于忍不住冲下楼来控制局面。李铭诚看她一身警服，知趣地朝后退了半步，看向龙川。

　　龙川看到顾晓梦很是兴奋，“顾警官！哦不，现在，是顾督察。听闻你回来了，我还未及去拜会。”顾晓梦面对龙川是一如既往冷冷的态度，“带着你的人滚！”龙川不紧不慢道，“顾督察这是公开维护六堂口的人了？”顾晓梦瞪着龙川一字一句道，“你们之间怎么斗我不论，伤李宁玉，我一定叫你死。”说完又瞪向李铭诚，那眼神让李铭诚内心也吓了一跳。

　　龙川心中觉得今天的戏演的差不多了，冯伟和冯业都被打伤，他想了想，决定今日到此为止。“李先生，走吗？”李铭诚同顾晓梦对视一眼，又向李宁玉叫嚣道，“既然你认贼作父，就不再是我李铭诚的妹妹。你自己好自为之。”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顾晓梦耸了耸鼻子，该死的李铭诚，说话做事也太绝了。她回身看李宁玉，果然见到她从未见到过的心如死灰的神色。“我们先回去吧。”顾晓梦扶着李宁玉，搀着冯业，缓缓地往回走。

　　李铭诚终于算是暂时博得了龙川的信任。他想有顾晓梦照顾，自己应该可以放心。同时仍无比内疚和无奈痛苦。只是，他想到顾晓梦的表现和狠话，顾晓梦和阿玉之前就认识了吗？她刚刚的狠厉明白说着她与阿玉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那么，她之前为何没同自己讲过呢？李铭诚飞速思考着，精疲力尽。

　　顾晓梦看李宁玉伤心，自己知道内情却说不得，她既想时时陪着李宁玉，又不愿甘受知不能言的煎熬。阿业被送去医院，李宁玉和顾晓梦回到家里。顾晓梦替李宁玉抹着药膏，指尖一触到红肿的地方，李宁玉就“咝”的吃痛出声。“龙川这个狗日的，我迟早料理了他。”顾晓梦恨恨的。

　　“今日报道怎么样？”李宁玉柔声问道。顾晓梦是半跪在李宁玉面前的，她抬起头，回复道，“之前的那帮弟兄们很热情，老金还是那个样子，小年知道我这回是督察，性子收敛了些，这家伙，本质是个拜高踩低的。”

　　“现下住在哪里？”李宁玉像是在唠家常。“宿舍”，顾晓梦想起什么，忽然长叹一声，“那环境真是一个字，差！”顾晓梦是真嫌弃警局宿舍，又不喜同别人住一块儿，借着机会同李宁玉撒娇。

　　“剪烛和小年的婚期近了，等婚礼完，剪烛搬走，你可以来这儿住。”李宁玉依旧是平静的语气。顾晓梦却欣喜地抬头，忙不迭地答应，“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嘴里只会好啊好啊了。李宁玉被顾晓梦逗笑，一吸气肋骨又痛了起来，叫顾晓梦又是心疼又是骂爹。李宁玉看着顾晓梦悉心照顾的样子，却突然想到早上冯李来找自己说的话，心情又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