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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   温度往上回了几度,清晨初升的太阳挂在白净苍茫的半空中,散发着并不热烈的光。
      陶衡右手提着装满垃圾的垃圾袋,三步并两步“嗵嗵”地下楼。一些早起的困意耷拉在他半睁开的眼睛上,把眼前的视线蒙上了一层模糊摇晃的滤镜。
      手里的垃圾被他隔着几步的距离抛了出去,随后准确利落地落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沉闷地发出一声响。租住的房子是陶衡当时仓促之下找到的老旧居民楼,尽管没有电梯,楼层也高,不过对于当时急于逃离的陶衡来说,已经算是他落魄无措时唯一的停泊了。旧是旧了点,但该有的都有,更何况这地方离他们单位来说也不比之前远多少。迎着清晨或是傍晚的风,走不了多长时间也就到了。
      这几年基层法院大大小小的案子好似越来越多,一茬接着一茬,像一条流不尽的河。厚厚的卷宗下,无数人的命运经历交织在一起,带着该承担的,该背负的,江涛滚滚地驶向前方。
      陶衡在路口的红灯下止步,随手打开朋友圈刷了刷。一个高中时候的同学“不想上班”四个字粘贴复制一般翻来覆去地说,恨不得占了手机的大半个屏幕,看的陶衡不免有些发笑,随后他手指移动,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在单位吃了早饭之后,陶衡进电梯刷卡上楼,周一早上照例先打扫打扫了卫生,而后拿了水壶去水房接水。水房的直饮水流很小,陶衡把水壶放在台子上,一边等一边想着两个小时以后的开庭。
      日常的庭审,写判决,接待当事人,处理□□,开会,写笔记各种事情把时间填的满满当当。尤其到了年末的两个月,为了年终各项考核指标和排名,加班更是避免不了的事情。现在是十月中旬,虽然也时常加班,但好说好歹地,也算是能有些机会喘口气。
      再一抬头,上午的时间就已然逝去。陶衡拿了饭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才又有空闲看看手机。朋友圈显示有几条消息,尽管可能料想到无非也就是一些共友点赞的提醒,但他拇指在屏幕上稍伸了一下,还是习惯性地点进去看了看。
      刚要返回,页面的消息就又闪出来一条——赵程也点赞了那条朋友圈。陶衡顿了一顿,随后点开赵程的朋友圈。其实昨天加了赵程微信后,陶衡就已经点开窥探过了。对方朋友圈发的并不多,零零散散地也都是一些生活工作的寻常记录,拢共算来也没有几条,再往下翻就是显示半年以外不可见了。
      “啪”地一声,谢知源端了碗坐在他面前,然后开始抱怨他今天那个庭,“那个当事人租了别人房子,给了钱签了合同之后,现在又说不想租了,非要人家还他钱,问他为啥不想租了,他反而气冲冲地说就是不想租了还要啥原因。”
      陶衡跟着笑了两声,安慰道,“习惯就好。”
      谢知源扒了一口饭,摆摆手,“根本习惯不了”,又似想起来什么,“你那租的房子怎么样,还好吗?”
      “我觉得还挺好的,就是天天爬六楼楼梯累的慌,每次上去了我就懒的再下来了。”
      谢知源点点头,试探性地问道,“那你跟你妈呢?”
      陶衡把嘴里的一口饭咽下去,“还那样呗,这东西哪有那么快,更何况是我妈那样的人。”
      谢知源微微叹了口气,随即换了个话题,“哦对我想起来,到时候有时间的话一起吃个饭,带你认识认识我男朋友。”
      陶衡抬起的头怔了两秒,“你这又什么时候谈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就说来话长了,缘分来了挡不住。”谢知源嘿嘿地笑。
      两个人东扯西拉,午饭时间很快就过去。中午懒得回去,无论是趴在桌子上,还是躺在沙发上,都好将就。空调暖气都开的很足,搭个衣服或是毯子也不会觉得睡的冷。
      迷迷糊糊之间,陶衡竟突然想起来最开始入职的时候跟谢知源一起在执行局日夜颠倒累死累活的日子,那时候两个人怀着赤裸裸的热情,像两只被不停抽打的陀螺一样转个不停。除了工作本身之外,更难缠心累的是面对当事人。申请执行人觉得他这边申请执行了他们那边就得立马去抄对方家,被执行人又觉得他也没怎么样怎么天天来找他,就怀疑他们是不是收了别人钱。
      那时候晚上加完班后,两个人经常就近找地方一起去吃夜宵。陶衡记得那时候两个人没相处几天,还没怎么熟悉的时候,谢知源前脚刚跟他袒露了性取向,后脚就在在凉风习习中问道,“你呢,你是吗?”
      一如冷风穿膛而过,陶衡愣在了原地。
      怀带着些许似被看穿的羞赧和尴尬,陶衡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但在谢知源的注视下,还是点了点头。谢知源头发被吹起来,露出了额头。他一侧的眉毛挑起,笑得坦诚又张扬,随后举起兑了白开水的一次性水杯,示意陶衡跟他碰杯。
      那点不自然随着谢知源的反应消散了大半,陶衡也笑起来,举杯跟他碰在了一起。
      整个下午依旧处理工作,多花了点时间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后,陶衡收拾了东西,下楼打卡就算下了班。出了单位后,陶衡右转,随即穿过路口的人行道,进了附近的果蔬超市买了些青菜和葡萄,迎着落日朝回走去。
      这一天对于陶衡来说,就已经过去了。
      暮色四合,穹宇星顶,窗外的风细语低声,轻轻地呜咽着。陶衡靠在床上一边刷手机,一边吃葡萄。洗干净的葡萄安静地在盘子里躺着,安稳地被放在床边的椅子上。虽然陶衡已经搬进来了有好几个月了,但大大小小的物件并没有安置的很齐,没有饮水机,没有床头柜,所谓的沙发也只是房子本就存在的宽长冰冷的扶手椅。陶衡一是不愿费劲,二是觉得没有必要。更重要的是,他不觉得这个租了一年的地方将是他未来持久的归宿,于是越发地不愿改变,哪怕可以在这段时间里确确然然地可以增添他的舒适度。
      陶衡刚把掌心里葡萄细小的核一下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就接到了贺迟年的电话,她开口第一句就是,“陶衡,我要结婚了。”
      他在电话这头有一些发愣,脑袋在一瞬间有一些宕机,霎时缓过神来,忙道恭喜。随后跟着寒暄问了几句,贺迟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说,“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会怎么快会结婚的,
      但是好像缘分来了,让我总觉得就是他了。”
      缘分到了。这是陶衡今天第二次听到这话了。
      两个人经由这一通电话聊了好久。陶衡本想告诉她自己这两天遇上了赵程,话在嘴边却刮了个弯,空呼一口气出来,再度道了恭喜。
      电话的末尾,何常年邀请陶衡出席两个星期以后,举办在本地的一家酒店里的婚礼。
      陶衡在电话这头笑起来,对着电话说,“好,一定到。”
      挂了电话后的陶衡心里依旧起伏不停,他掀开被子,起身拉开了卧室的门,客厅无限的黑暗便涌现在眼前,从四面八方侵蚀过来。他“啪”地一声打开了卧室的灯,屋外临近的马路上车辆不停地呼啸而过,轮胎飞速摩擦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好似哗啦啦的,一声接着一声地响在耳边。他往杯子里倒了些热水,试了试水温,随即昂起头来,喝了一大口。
      关了灯,世界好似被黑暗紧紧包裹着。陶衡躺卧在床上,眼睛一闭,无数的回忆混杂场景从细枝末节处往上爬,在他眼前一帧帧闪。不知道是不是晚上何常年给他打了电话的缘故,陶衡整个晚上都睡的并不踏实,好似断断续续地反而做了一个悠长完整的梦。梦里贺迟年和赵程站在灿烂的光影里笑着向他招手,他越朝他们奔跑,好像就离他们越远。

      周四的时候赵程突然给他发了微信,说人抓到了。
      陶衡在对话框里输入了又删,最后单发过去一个“好”。他本以为赵程不会再回复,但陶衡没想到的是,在他发完那条看起来格外敷衍的消息两个小时后,赵程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约他周五晚上一起吃顿饭。
      难以形容的感觉在陶衡心里攀□□错,他本能地想拒绝,更深层次里却又有一种相逢相生的渴望和欣喜冲破土壤,默默生长。好像从那天毫无预兆地遇见赵程开始,脑袋最深处就似搅起了一个小小的漩涡。他不知道自己该怀着一种怎么样的心态去直视这种所谓的久别重逢,连同中间被冲淡的岁月和背后的秘密一起,被水泥牢牢地糊在高墙之后,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陶衡低下头去,手指敲在屏幕键盘上静默无声,“好的。”
      周五临近下班的时候,陶衡突然接到了赵凡的电话,问他一会儿有没有时间去帮她接一下赵瑞泽,她手头的项目出了一点问题,不可避免地晚上要加班,实在是走不掉。
      陶衡愣了一愣,还是满口答应了下来。挂了电话,陶衡默然了两秒,像在思考什么似的,随后点开了他和赵程的微信对话框,上面显示着两个人一个小时前苍白无力毫无营养的对话——
      “今天有没有开车?”
      “没有。”
      “那我一会儿开车去接你。”
      “不用不用,别麻烦了。”
      “不麻烦。”
      陶衡的指尖在屏幕上跃动,删删改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便心一横,出了办公室,转身进了楼梯间,给赵程打了电话过去。
      “你出发了吗?”陶衡犹豫着开口。
      “嗯,正在朝你们单位走,你一会儿出来应该就能看到我了。”
      陶衡闻言一顿,随即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姐刚给我打电话说她晚上临时要加班,所以我可能要过去帮忙接一下我外甥。”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你们晚上是还有别的安排吗?”
      “那倒没什么安排。”陶衡语气软下去。
      “那不就得了,饭还不是要吃,你今天又没开车,我一道接过来可以吗?
      陶衡还要说些什么,对面的声音又传过来,“我先开车,一会儿见面说。
      想要再度推辞的话一时间堵在胸口,陶衡应了声“好”,电话便就此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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