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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烟花易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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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是中毒了。”子夜手中一刻不停地在配置药材。
“中的是什么毒?”夏云珊见子夜淡然的样子,放下心来。
“一品红。那毒汁倒翻在公子手上,你看,这里已经红肿起来了。毒大概是下在你们的酒里的。姑娘没喝所以没事。公子,哎,子夜浅薄,不知能否制得解药。”子夜叹息道。
夏云珊吓坏了。“你是说,他有性命之忧?”
“是。”
“你,为何你一点都不担忧?”夏云珊不解。
“若公子去了,子夜便也陪着他。无在哪里,子夜都在公子身边。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子夜说得很淡然,却掩藏不住感伤。我的命,是公子给的。公子待我如兄弟,可我却不能帮助公子。“哎……”他着实无能为力,想着就要抽出佩刀,自刎在顾言卿身旁。
一双冰凉的手挡住了他。
“他,还能坚持几日?”
“三日,不能再多。”
“好……”夏云珊示意子夜离开,孤身一人陪在顾言卿的身旁。往日那个冰凉的将军此刻长久沉眠。她从未感到如此害怕,好像是生命中,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将要失去。她,不愿意。她不想感受那种恐慌。好似身坠深渊的那种深入心肺的恐慌。
“言卿,我决不让你死,绝不!”她握着他的手,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她摘下顾言卿送给自己的簪子,放在他手心,毅然离开。她不敢转身,她害怕,一转身,便是再也下不了决心。
长安城飘起了大雪。花白的雪迷人眼。夏云珊立在皇宫前,一脸淡然。
“言卿,你是云珊的恩人,云珊不愿看你身赴黄泉。”她掏出玉箫,只见那箫通体晶莹,内外透彻,一看便知是不凡之物。她轻轻地抚着玉箫,那是母亲给自己的礼物。她缓缓地将玉箫置于嘴边,吹出一个音符来,接连着箫声不断。那是她在聆听禅理时,略有悟时所作。箫声宛若梵音,清澈,平缓。
皇宫是长安城的中心,和着那一股真龙之气,箫声将整个长安城包围。
不久,便有黑衣男子寻来。
“你是谁?为何烟花听见箫声发了狂?”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知道,那日在顾言卿身边的人便是我。”夏云珊停下吹奏,将玉箫纳入怀中,淡淡的答道。她好似在看他,目光若有若无,飘渺不定。男子心下一惊,这女子竟如世外之人,遗世独立,飘飘乎,若羽化登仙。
“我要解药。”她看向他,似在询问,语气却坚定不移。
“我为什么要给你?”男子换了神态看她,那是种不屑的,饶有意味的神情。
“因为,你需要我,只有我可以帮你向顾言卿要到那样东西。”
男子眼中的不屑多了一丝探询,“你知道什么?”言语间犀利不少。
“倘若你要他死,那毒必定是毙命的,你却没有。倘若你一心让他死,你无须在这儿与我白费口舌。”夏云珊笑得云淡风轻,男子散发出来的那股杀气不能让她有丝毫胆怯。“青阳怕是威胁不了他的,我或许会更有用。”
男子笑了。“姑娘不愧是寻音阁老板,在下久仰大名。楚玉佩服姑娘的勇气。”说完,双手合击两下。三两个大汉上来押着夏云珊。“姑娘,楚玉这便送了解药去。委屈姑娘了。”他目光示意那些个大汉,便飞身离开。
“姑娘,请吧!”言语间,颇为不屑。夏云珊也不在乎,被押着去了郊外的林子里,安顿下来。
月朗星疏。夏云珊忧愁地望着天。
“母亲,为何人世这般复杂?”
“母亲,云珊好难过。”
“母亲,云珊这是怎么了?”
她对着星辰喃喃自语,夜将她包围,月光漏在她的脸上,美得不可方物。
“云珊姑娘。”是楚玉,“还请姑娘吃下这个。”他手中捏着的是一颗状似金丹的东西。夏云珊看一眼便了然于心,微微一笑,毫不犹豫,一口吞了下去。“满意了吗?”
“果真巾帼不让须眉,倘若姑娘愿意……”楚玉的话被夏云珊无情打断了。“我倦了,明日云珊随你们安排。不过,还希望你能放过青阳姐姐。”再也不理会楚玉,独自仰望星夜。
言卿,你醒了么?你,还好么?
楚玉见夏云珊不再理会自己,飞身离开。嘴角挑起一抹冷冷的笑。不过区区小丫头片子,哼,这东西我要,这顾言卿的命嘛,我也要。能为己所用,再好不过,否则毁。楚玉想起高堂之上,那双凌冽的眼,浑身一颤。
没人看见,林子深处闪过一抹青色。
“丫头,你没事吧?”翌日,顾言卿按着楚玉信中的指示,寻到他们。关心则乱,今次,顾言卿竟只身前往,没带一兵一卒。
“我很好!”见到顾言卿并无大碍,夏云珊悬着的心,终是放下了。只是带着满脸倦意,连笑,都很苍白。
“咳……怕是王爷忘了此番的目的吧。”楚玉轻声提醒道。
“虎符?岂能落入小人之手。云珊,我也会带走。”顾言卿的目光一凝,随即出手,脚步微动,已然到了夏云珊面前。
“夏云珊,还等什么?下手!”楚玉一呼,一声银铃脆响。夏云珊的手抓起一旁的剑,刺向顾言卿,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滞。
顾言卿错愕地忘记了动作。“丫头,你……”一抹青色的身影挡下了那记重击。
满目猩红,剑刺穿了她单薄的身子,血,染红了青色的衣衫。
“丫头,你这是做什么?”顾言卿大惊,扶着烟花的身子。
“顾言卿,你别不知好歹,看我一掌。”说着,楚玉冲了过去。他见顾言卿扶着烟花,无法分身,便知道,这是好时机。
“不,你答应我不会杀他的!”夏云珊怒吼,一记长虹贯日。楚玉还未来得及摇动银铃,便闭上了眼。银铃落在地上,一声脆响,碎了。原来,楚玉给夏云珊吃下的,是盅虫,可以控制人的身体。夏云珊抑制着全身的疼痛反抗这股力量去转身刺向楚玉,没人明白,夏云珊究竟承受了多大的苦痛才能做到。此刻,控制蛊虫的人亡了,盅虫便也死去。夏云珊身上的禁制便也解了。她顾不上身上的疼跑去要看烟花的伤势,顾言卿却把她挡开了。
“你到底是谁,你接近我有何用意?”那冷漠的神情还是往昔那个言卿吗?夏云珊一惊,原有的疼痛又增了一分。
“言卿我……”
顾言卿不再看她,“不管你是谁,请你离我远点。你走!”
“言卿,你听我解释啊……我……”夏云珊慌了。她心头堵着什么,很难受,就要流下泪来。
“解释什么?当初,你盅惑了那书生行刺皇弟,又安排了墨儿来寻我。你明知我无法忘却往昔的情谊,定会将他扶上位。现在,他还是不相信我,要夺我兵符,甚至是,命。这么说来,你是墨儿的人吧。夏云珊,没想到,你演戏的本领这般强,顾某佩服。”顾言卿淡淡的说,却无不透着失望以及哀伤,他从未想过,夏云珊,竟是为了这般目的靠近自己。他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言卿……我……”言卿,我从不知道,原来你是这般看待我的。夏云珊转过身去,身影摇摇欲坠。她手贴在胸口,这里好痛,像是要碎掉。
下起雨来,脸上混杂着泪与雨。夏云珊抬起头来,天上没有云。“母亲,为何云珊的心好痛?”
顾言卿不再去看那淡淡的,仿佛一碰就要消失的身影。他在怕。
“言卿……”顾言卿忙调整了心绪,去看怀中的人。
“言卿,你误会云珊了。她是为了救你才吃下那盅的,她杀你,是身不由己啊……她被楚玉下了盅……”烟花硬生生地吐出血来。
“言卿……我还是没有记起……从前的事。但是……但是……你对我很重要,是吗?言卿,下一世,下一世我不会再放开你……”烟花说的断断续续,间或吐出几口血来。楚玉很狠,是想要顾言卿死的。只是,死的人,成了烟花。
“对不起,对不起……”顾言卿哽咽了声音,模糊在雨中。
“言卿,你能抱紧我吗?我好冷……”
“对不起,对不起……”我欠你的,太多,太多。
大漠中,是她固执地跟在自己身后,挡住了所有背后的暗箭。
长安城,是她千里迢迢地来寻自己,只为沙场之上的救命之恩。
这一次,她竟将生命都托付了。而自己,无法回应。
“我欠你的,太多……”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烟花的手松开了。她像是沉睡了一般,恬静,美丽。
远处飘渺的白色,终于消失在雨幕中,再也没有回头。
顾言卿不知道,生命中,有什么,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