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缘》叶小青

11、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缘生缘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修建护国寺，封无心为护国寺住持。钦此。”
　　小太监宣完圣旨，一笑谄媚的笑，“王爷，皇上也是一番苦心啊，日后做了这护国寺的住持，可要多多担待点啊！”
　　净心没有接旨，只是淡然地站了起来，随手一撇，一张纸落入宣旨的小太监手中，“把这个给他看，他自会明白。”轻轻一步，便已然很远了。他的玄色袈裟衬得那个背影更加高深了。小太监颤颤巍巍地站起，远远地看着他走远，却也不敢多说一句。他可是知道的，这顾言卿不是一般人物，是逍遥王爷，也是皇上唯一的哥哥。他不敢为难，只好悻悻地离开。
　　“墨儿，我已经倦了，我只是想过平静的生活，僧人也罢，世外人也罢，都只是一个名号。我乏了。”
　　淡淡的字迹那般熟悉。顾墨离深深地吸了口气，言卿，你变了。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将军真的一去不再复返。可是，言卿，我想要的，不过只是珊儿罢了。
　　“根身器界一切镜相，皆是空花水月，迷著计较，徒增烦恼。”无心枯坐在佛前，心无旁骛，他已经决定了，明日便离开这是非之地。是是非非，远离了，更好。
　　他知道，顾墨离之所以要封自己为住持，为自己建护国寺，一来是自己并未受戒，还未是真正的僧人，如此便可以完全拿走自己的权力。二来让丫头死了心。无心苦涩地摇头，“墨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从未想过要和你争什么了。即便是丫头。她都已经在你身边了，你还想要怎样呢？”
　　无心从长久的沉思中脱离出来，对着佛拜了拜，径直离开。“佛祖，不是五心不愿受戒，只是无心有事未完。无心六根未净实在是玷污了佛门，若净心侥幸得以存活，往后，无心愿长伴古佛，一心修禅。”是的，两万人的生命，那都是自己的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有子夜，他跟了自己十八年，十八年啊，怎能说放下就放下。夜夜入睡，都可以看见兄弟们痛苦地挣扎着，听见他们撕心裂肺的叫喊……即便是他日日为他们诵往生经。
　　无心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对于这里，除了丫头以外，他早已毫无牵挂。那两个个只知奢靡的妻妾，一纸休书，和一个府邸。往后的日子，他就已无牵连。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在城门下停住了脚步，他回头望了一眼。随即转身，再也不回头。
　　这是一条不归路。他一直都知道。
　　“什么？走了？她能上哪去？搜，给我搜！”顾墨离听到夏云珊不见了，恼怒得很。这些个日子，顾言卿剃度为僧，只要受戒，珊儿就是自己的了。谁知那顾言卿竟不愿受戒，夏云珊又公然出走……
　　“回皇上，夏云珊留下一封书信。”小太监颤抖着递过去。皇上正在气头上，一个不小心就惹怒了他，连脑袋都保不住了。
　　“墨离，请原谅我直呼你的名。但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么唤你，觉得亲切。此刻的你，不是皇帝的九五之尊。墨离，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么？你还是一个流落街头的落魄皇子，但我看见了你的眼里，是天子才有的龙的气息。你注定是人中龙凤。这是命中注定，你想要坐拥天下也罢，还是喜欢淡泊隐世，但最终都逃不开登上皇位的命运。
　　天下黎民，食不饱腹，衣不御寒。我希望，你能放下心中的执念，看得更远。云珊只是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不论你对我是感激也好，欢喜也罢，云珊之于你，是有缘无份的。这便是因缘。
　　生长古墙阴，园荒草木深。可曾沾雨露，不改向阳心。
　　墨离，如果没有言卿，就没有今日的云珊。云珊的生命是他赋予的。所以，云珊要报恩。一直到我和他的因缘尽了。
　　云珊走了，你不必寻我。云珊若不想让你知道踪迹，纵使你倾尽一国之力也无法找出我来。”
　　“珊儿，你真狠，你怎么忍心……”顾墨离将信念了一遍又一遍。“珊儿，珊儿……”
　　佛经云：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
　　珊儿，我们注定因缘已尽了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选秀女，得以后续。”
　　太监们在宫里忙着选秀，各地忙着推荐，王孙贵族也好，巨贾百姓也罢，都纷纷使了银子让自家女儿上京去。谁都知道，一旦被皇帝看中，可不就是麻雀变凤凰么！
　　顾墨离日日朝政，夜夜批奏折，就是想要忘记那双明亮的眼。可双以看透一切的眼。可还是忘不掉，忘不掉。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顾墨离常常呆在夏云珊曾住的楼阁中，暗自惆怅。谁知借酒消愁愁更愁。夜夜入梦，只见珊儿温柔的笑颜。醉了，痴了。他从不曾知道，自己已经坠得那么深。
　　只是，月圆了缺了，珊儿，你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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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珊儿，从此往后，我誓不立后。
　　珊儿，我会做个好皇帝的。
　　珊儿，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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