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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   第十八章
      两年前景洛刚到烨蛟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不过是个十五多岁的孩子,带着几两银子就想来都城闯荡一番,但是原本的雄心壮志在看到都城的繁荣之后便瞬间变成了迷惘。
      多亏遇见了陈罄,念在同乡之情,陈罄不仅提供了住所给景洛,还给他介绍了工作,可说是对景洛照顾有加。在景洛离了茶馆进到将军府后,虽然来往的少了,但有时间景洛还是会去看看陈罄,跟他聊聊天喝喝酒什么的,只是最近景洛事情多所以联系就稍少了些。
      敲晕了人,当然不会站在原地等着人醒过来,所以景洛拉着神医翁和陈罄匆忙就走了,想了想也不知去哪,神医翁又突然喊着肚子饿,所以合计了下,还是陈罄主动提出去他家的。
      到了陈罄家,陈罄先把昨晚的剩饭给热了给神医翁,谁知那老头吃了两口就把筷子一扔,嚷嚷着说难以下咽,要不是陈罄性子好,换其他人早就生气了。
      景洛也不好意思再麻烦陈罄,于是便提出由他下厨,谁知景洛的手艺竟对了那老头的胃口,而且还勾起了陈罄肚子里的馋虫,于是景洛只好又添了几道菜,还被他们要求热了壶酒。
      看着这两人吃的狼吞虎咽,景洛不由得怀疑是不是两三天没吃饭了。
      “老掌柜把茶馆给了他儿子,他儿子想给茶馆换批新人,但老掌柜不同意,所以他儿子就成天的找我们的茬,想借机会把我们炒了。要不是老掌柜对我不错,我早就不干了。”陈罄喝了两口酒后话就多了,拉着景洛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一旁的神医翁喝了点酒后也一改原本的倨傲,跟着陈罄一起胡说八道,陈罄抱怨一句他也跟着搭一句茬,两个人越说越来劲,吵着要景洛出去再打壶酒回来。
      景洛当真是欲哭无泪,眼看着就要到中午了,要是再不回去就该被扣工钱了,但看看这两个又哭又闹的老小孩,景洛只得摇摇头叹了口气:“算了,扣工钱就扣工钱吧。”
      陈罄的酒量不怎么样景洛是知道的,连个十几岁孩子都喝不过能有什么酒量,但没想到这个神医翁的酒量比他还差,才喝了两杯就红了脸,三杯就开始说胡话了,什么李府欠他医钱,张家欠他路费,王家欠他药材钱,反正说来说去都是钱的事。
      听他胡言乱语一通后景洛倒是发现,原来这老头子远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洒脱不羁,反倒是绝对的小心眼,十几年前谁欠了他多少钱都能记得真真的。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说白了,不过是这老头觉得社会对自己不公而做出的仇视社会的一种表现。
      有点像是得不到糖就闹脾气的小孩。这么一想景洛忽然觉得这老头倒是有些可爱。
      想到老头现在没地方可去,想着不如让他先住到自己原来住的那宅子,反正那里空着也是空着,只是老头这副样子也没法带他走,所以就把他先留在陈罄的屋子里,然后景洛又给陈罄留着张字条,让他等神医翁醒过来后把他带回他原先住的地方。然后又收拾收拾屋子后才走的。
      回了将军府自然是被九妹好一通骂,扣了半个月的工钱。本来是准备扣完当月的,多亏了金管家在一旁替景洛说好话,才让九妹只扣了半个月的。
      景洛是恨的牙痒痒,倒不是对九妹,而是对那两个大白天发酒疯的家伙,心想着回头该怎么向陈罄算账。想着想着就肚子饿了,这次啊想起来大半天了只吃了点包子,于是便想拐到厨房看有没有什么剩饭。
      路过后院的时候,没想到竟和珞荷遇上了。好长时间没见着珞荷,如今一瞧却发现她竟出落的更漂亮了。
      珞荷也没想到会碰到景洛,看着他也是一愣,但随即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没见了。”景洛也急忙回道,想了想又加了句,“最近好吗?”
      珞荷笑道:“还好,倒是你应该挺忙的吧,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
      景洛挠挠头道:“是啊,成天又得打扫园子又得给人沏茶送到城外,还得每天练射箭,忙的累死累活的,刚才还被扣了半个月工钱,也不知道是……啊!”说了半天景洛才发觉自己竟对珞荷发牢骚,连忙住了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珞荷见了不由得捂嘴笑起来,景洛瞧了只以为她是笑自己,脸上不由得更红了。珞荷见了才收了笑,从手里拎着的篮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景洛:“中午没见你来吃饭,刚才路过厨房正巧里面还有些剩下的糕点就拿了,你先用他垫下肚子吧。”
      景洛接过那布包发现竟还是热的,抬头又看向珞荷,只见她脸红了一红,然后寻了个借口就先走了。
      望着珞荷离去的背影,景洛心里忽然觉得有些遥远,打开那个小布包发现里面的竟是他家乡特有的小点心,咬了一口味道虽有些差别但也算是可口。
      看着手里的点心,景洛忽然感到有些无措,想到珞荷为自己做过的那顿家乡菜,一时间有些迷惘,但随即就摇摇头不去想那些,收起布包转身往华苑居走去。
      进了华苑居就见一个小棉球一样的东西向自己扑来,但没等跑道跟前就扑的一下摔在雪里,景洛急忙蹲下去扶那个“小棉球”,“小棉球”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雪,小脸冲景洛一扬就拉着他往院里跑。
      “洛叔洛叔,你快来看看啊,我堆了个好~~大的雪人!”“小棉球”喊的兴奋,脚下一个不留神就又摔了。看着那被裹的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折腾了好一会还没爬起来,看他这滑稽的样子景洛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小棉球”自然也是知道自己现在这模样有多可笑,急着想要站起来但手脚却更加慌乱,一张小脸涨的通红。旁边另一人看了不由的也笑了起来,但不至于像景洛那样光站着看好戏,上前拉起“小棉球”乱扑腾的手就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了。
      “小棉球”起来后还不等站稳就又用他两只带着棉手套的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捏成雪球后扔向景洛,然后一个转身躲在翔儿身后冲景洛做了个鬼脸。
      景洛只能无奈的笑笑,转身走进不远处的亭子里。
      亭子里的石桌和石凳上都铺上了一层毛皮垫子,旁边两展暖炉正烧着,烘的亭子里暖融融的。锦华公主穿了件黑色的毛皮外套坐在亭子里正摆弄着手中的一件小袄子,不时看向院中玩耍的两个孩子,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
      九妹和芸儿也在亭子里。九妹在烨蛟住了好久,早就适应这边的天气,但是芸儿才刚来,算是第一次体会到北方的冬天,饶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不少衣服,又站在暖炉的旁边,还是觉得有些冷,不时把手放在嘴边呵气取暖,见到景洛来了随即冲他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景洛也回她一个微笑,然后向坐于中间的锦华公主行礼问安:“老夫人好。”看到锦华公主手中的小袄子顿了顿又道,“这是老夫人做的衣裳吗,没想到您的手工这么好。”
      九妹白了他一眼,斥道:“无礼!老夫人贵为公主,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女红更是不在话下,少爷和孙少爷的衣服多数都是老夫人亲手缝制的,什么叫‘没想到’,说话不经过大脑。”
      景洛被说得无话反驳,只好低头对锦华公主说:“是景洛说错了话,还请老夫人责罚。”
      锦华公主听言不由的笑笑,放下手中的袄子冲景洛笑道:“无妨,我知道你是无心的。”说罢又侧身拉过一旁九妹的手,轻轻拍了拍道,“九妹你也是的,小景刚来我这不久,许多事情他还不清楚,你别对他太苛刻了。”
      听老夫人这么说,九妹急忙点头称是:“老夫人的教诲九妹记着了。”只是在趁老夫人不注意的时候,向景洛瞪了眼,那得意劲看的景洛牙痒痒,果然官大一级压死人!
      “老夫人。”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芸儿忽然出声道,“那件事……可以吗?”
      “那件事?哦~是芸儿上次说的那件事吧,当然没问题了。”老夫人说着拉过芸儿,帮她把披在外面的袄子拉紧了些,然后重新拿起桌上的那件袄子继续缝起来。
      不知是不是景洛多心,他总觉得老夫人在说“那件事”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看了眼自己。再向芸儿看去,见她仍是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只是脸上被暖炉映的有些微红。
      突然又想起今日见南军丞时的事,于是景洛就又把南军丞即将离都的事情告诉给了锦华公主。锦华公主听后只轻轻的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院中嬉闹的两个孩子,无奈的道:“看来今年又只有我和翔儿两个人过年了。”
      景洛道:“但是南军少爷说会尽量年前回来的。”
      锦华公主摇头道:“说是这么说,但路途遥远,谁又能知道确保一路顺利,就像这大雪,不也是毫无预警的降临。”
      “这么说,老夫人知道南军少爷要去哪?”景洛忍不住问道。
      锦华公主摇头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天天足不出户的,哪懂得国家大事,只是前几日听到那个死鬼嘀咕过,说‘西边的军队有些不太老实,得过去管管了。’才会这么猜的。不过如今这个世道哪里都不太平,男人们成天在外忙着做大事,我也无心去管,我只知道今年的年夜饭桌上,翔儿又没法和他的父亲、爷爷一起吃饭了。”说到这,老夫人不禁眼眶红了红。芸儿见了急忙过去挽住锦华公主的胳膊,轻声安慰着她。
      见了此景,景洛也有些难过,想起这些年独自在外闯荡,大年夜也都是自己一人过的,那种孤单的感觉他是能够理解的。
      正当亭子里弥漫着一股哀伤之感是,忽听一阵脚步声跑来,接着就看到穿着淡蓝色棉袄的翔儿跑过来,拉着锦华公主的手说道:“爹爹和爷爷是大将军,是保护国家的大英雄,翔儿知道的,而且翔儿有奶奶陪着就够了。”
      “对啊对啊!”翔儿的话刚说完,就见另一个身影直接扑进锦华公主的怀里,被棉衣裹住的小手费了好半天力才终于搂住锦华公主:“而且乾儿也会陪着奶奶,而且还有姐姐和洛叔啊,所以奶奶才不会孤单呢!而且而且,洛叔还买了好多烟花呢,说要在大年夜晚上放给奶奶看,一定很漂亮的!”
      “喂,臭小子,少给我没大没小的!”景洛一把把乾儿从锦华公主怀揪出来,“我什么时候说我买烟花了?你哪只耳朵听到的?”
      “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乾儿指着自己的两只耳朵大声回道。
      景洛瞪着他,心想着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说谎都不眨眼的,心里正想着该如何收拾他的时候,却被乾儿一下子逃掉了。
      挣脱了景洛的乾儿,滴溜溜的直奔向锦华公主,一闪身躲到锦华公主身后直露出半个脑袋冲景洛喊道:“洛叔,大年夜当然是要放烟花啦,你存了那么多钱怎么会买不起烟花啊,再说了,奶奶对我们这么好,她想看烟花难道洛叔你还不肯买吗?洛叔,你不是经常教导我们要知恩图报吗,现在就是你做榜样的时候啦~~~”说着,还对景洛奉上一个灿烂之极的笑容。
      景洛被他气得头上冒烟。这小子看来真的是太纵容他了,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满口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还是一套一套的,再这么下去不得跟他那个倒霉大哥一个样了!这还得了!只是现场还有个老夫人,看着乾儿在老夫人怀里撒娇的样子,景洛咬咬牙还是先忍住了。等老妇人走了我在好好管教管教你这臭小子。
      正想着,忽然见金管家从院外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今儿个一见,景洛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金管家了,今日瞧着才发觉这金管家别看年纪一大把了,但是身子骨倒是真不错,满面红光,健步如飞,下雪的日子竟然出了一脑袋细汗。
      “金管家你这是怎么了?”锦华公主问道,顿了顿又道,“可是老宅出了事?”
      金管家走进亭子里先冲锦华公主行了一礼然后才说道:“回老夫人的话,是老宅的屋顶被这大雪压塌了。”
      “塌了?”锦华公主不由的稍稍提高了声音,“怎么没有找老赵来修?”
      金管家道:“找了老赵,但是老赵在铺瓦的时候从房上摔了下来,扭伤了腰刚送到医馆去。”
      “扭伤!伤的严重吗?”锦华公主面露焦急之色,拉住金管家追问道。
      金管家连忙安慰道:“老夫人放心,大夫说了只是普通扭伤,修养一段时间就行了。”
      锦华公主听言才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没大事就好。金管家,记得回头把老赵的医药钱补上。”
      金管家应道,然后又道:“那老奴现在就去另找瓦匠。”说罢正要走,却被老夫人叫住了:
      “另找?怎么老赵的徒弟不在吗?”
      金管家回道:“老赵的徒弟不是烨蛟人,所以老赵几日前就让他回家过年了。”
      锦华公主听后点点头:“这样啊,那还是赶紧去找人吧,趁着现在雪停了把屋顶修好,不然要是又下雪就麻烦了。”金管家应了后就急忙下去了。
      待他走了,锦华公主才幽幽的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叹道:“一晃又是一年了啊,又到了回老宅的时候了。”说着脸上竟露出淡淡的哀伤之色。
      之后没坐多久,锦华公主就带着孩子们回屋了,而景洛则自然该去忙他的了,不过在走之前他把芸儿拉到一旁,在她耳边轻声嘱咐道:“小芸儿,在叔叔回来之前你可得替我看紧了乾儿,他现在是越来越顽皮了,可不能让他给闹出什么岔子。”
      芸儿听话的点点头应道:“洛叔放心,我知道了。”
      见此景洛不由得叹道果然还是女娃娃贴心。忽的又想起方才她和老夫人的对话,犹豫了下还是道:“那件事是什么事啊?”
      “啊?”芸儿被景洛问的一愣,“洛叔指的是什么事啊?”
      景洛道:“就是你和老夫人说的事啊,到底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说着景洛还冲芸儿眨眨眼,一脸的八卦样。
      芸儿白了他一眼,别过脸哼声道:“那是我和老夫人之间的事,洛叔你不用多问。”说完就径自快步走掉了。
      看着芸儿跑开的背影,景洛不由得撇了撇嘴,心想果然女人心海底针,就连芸儿这么个小女娃的心思他都琢磨不透。景洛瞎想着,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芸儿的脸都红到耳朵根了。
      出了院子,景洛就看到金管家正在斥责一个小仆人,景洛走过去一问才知道,原来金管家让这小仆人去找瓦匠,但是小仆人去了半天却一个瓦匠都没找到,老宅的房子又急着修,是以金管家才气的骂人。
      “真的找不到瓦匠,这场雪压塌了好多房子的屋顶,城里有些名气的瓦匠都被人叫走了,没名气的小的有不敢请,所以……”小仆人哆哆嗦嗦的站在那里想为自己申辩,但却被金管家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
      景洛看得出金管家是真的着急,虽然不明白为何但还是帮着出了主意:“金爷,您看要不这样吧,先找人把屋顶补上,免得弄乱了屋子,之后再找个时间让人给好好修修。”
      金管家沉思一会,终于叹了口气道:“哎,随便了,只要除夕前把那宅子修好,不再出什么问题就成。”说完又补充了句“需要的话就让九妹给你找人搭把手”后就走了。
      那个小仆人见此急忙也跟了上去,但没走几步忽然停下,转身冲景洛鞠了一躬,然后才又快步追上金管家。
      景洛见此忍不住笑道:“真是个乖孩子。”
      “怎么看上了?”忽然一个声音幽幽的从景洛身后传来,把他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却是见到九妹那笑得异样的脸。
      “有病啊,不知道在人背后说话会吓到人啊!”景洛瞪着九妹道。
      九妹瞟了他一眼,答非所问的道:“要不要帮你介绍介绍啊?”
      “哈?介绍什么。”景洛一头雾水的看着九妹。
      九妹抿嘴笑着,一把揽过景洛的肩膀,冲方才金管家离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少给我装蒜,你盯着人家小楠嘀嘀咕咕的,还笑得一脸猥琐,敢说不是有意思?”
      景洛听着真是哭笑不得,最后只得一翻白眼长叹道:“天啊,我的九奶奶,您那是什么眼睛啊。”
      “火眼晶晶!”九妹说着还配合着瞪大了眼睛,“放心啦,我们姐妹这么久了,我的为人你还不放心?小景你就老实承认了吧。再说人家小楠也是个好孩子,配你绰绰有余,而且你俩一个漂亮一个可爱配在一起看着也舒服,省的到时候被不知哪来的老女人骗走,那不就白白糟践了。再说了,有我这九姐姐做小红娘保证马到功成,让你俩甜甜蜜蜜,只羡鸳鸯不羡……喂喂,你走什么呀,我还没说完呢!”
      景洛站住脚,回头瞪了眼九妹,忽然灿烂一笑道:“既然你这么闲,那不如过来搭把手吧。”
      “帮忙?”九妹撇了下嘴,无聊的摆摆手道,“找别人去吧,你九姐姐我可没工夫。”
      没工夫,没工夫能在这说八卦?景洛心里这般想,但面上不露,一扯九妹的衣袖,笑的一脸谄媚:“我也想找别人啊,但是这件事是非九姐姐不可,所以小的只好拜托九姐姐您了~~~”说着还故意拖长尾音长音。
      九妹一脸狐疑的看着景洛,良久叹了口气道:“看你这样就知道没好事,算了,就是当积德行善,帮你一把吧,说什么事。”
      听九妹这么说,景洛还真是哭笑不得,心想只是拜托你点事就成了积德行善,你九姑娘还真是“大善人”啊。但面上仍是笑脸盈盈,拉着九妹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放心啦放心啦,小事一桩,我们边走边说。”
      半个时辰后——
      “姓景的,要是下次我再信你的话,我九奶奶就跟你姓!”九妹把手里的东西重重的往景洛面前一搁,如果眼神能杀人,景洛现在恐怕已经被碎尸万段了。
      见这副凶神恶煞模样的九妹,景洛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强忍着笑意捏捏九妹的肩膀道:“好啦,我的九姐姐,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都说是积德行善了,就帮到底吧。”
      九妹白了他一眼,哼声道:“你九姐姐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吗,不过这忙也不是白帮的明白吗。”
      景洛连忙点头,然后拿过九妹搬来的砖瓦,一块一块仔细的铺在房顶上。
      九妹则坐在他旁边,一边揉着因为搬砖而酸痛的手臂,一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着:“看不出来,你小子会的不少啊,连修房补瓦都会。”
      “从小一个人出来闯荡,当然得什么都要会点。”景洛笑着说道。
      九妹挑了下眉,忽然说道:“你都没怎么说过你的事。”
      景洛道:“有什么好说的,父母早亡,唯一的大哥也成天闹失踪,在家呆着没意思就索性出来了。”
      九妹见景洛说的轻描淡写,不知可否的嗯了声。心想虽然自己也是父母早亡,但却有着叔父叔母的关爱和照顾,后来进入将军府后也是得老夫人的疼爱,比起不得不靠自己过活的景洛,却是幸运了不知多少。
      突然发觉耳根子安静了很多,景洛不由得抬头看去,却见九妹正一脸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心里觉得别扭,于是急忙换了个话题:“原来老爷是烨蛟人啊,我一直以为他是外乡的。”
      九妹瞧了他一眼,便也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了:“老爷的确是外乡人。”
      “咦~~那为什么老宅是在烨蛟?”景洛不由的奇道。
      九妹道:“老爷本是扬凤人,那年扬凤遭遇水灾,房屋和田地全被淹没了,于是老爷一家便投奔楚吴的亲戚。之后没多久,崇烈便和当时的鹫镇国打上了,老爷便参了军,一连打了几场胜战后,就被封了大官,而这宅子就是在那之后建的。”说到这,九妹忽然面露哀愁,叹了口气道,“只可惜老爷的娘亲未等到宅子修好就先去了,而老老爷也在不久之后染了伤病,故去了。所以老爷总怪自己未尽孝道,在住进现在的将军府后,每年除夕,都会回到老宅过年,老爷说是至少在父母生后能让他们看到儿孙满堂、合家欢乐的样子。”
      景洛了然的点点头。难怪金管家急着要修好房屋,原来是因为过年要在这过。景洛想着敲了敲瓦片,又抬头看了下天色,心想烨蛟冬天一贯多雪,但愿接下来的日子能少下些雪。
      景洛正想着,忽听一旁的九妹说道:“说起这宅子还真是意义丰富,听老夫人说南军少爷就是在这宅子的东屋出生的。”
      “哎!南军丞不是在将军府而是在这里出生的?”听到南军丞的事,景洛顿时来了兴致,开始追问九妹,“难道他是除夕生的?那他出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该不会就像现在这样天天冷着一张脸吧。”
      听到景洛的追问,九妹忍不住瞄了眼景洛,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少爷的确是除夕生的,不过至于那时他是什么样子,我上哪知道去。再说了,你问这个干什么?”说着,突然狠狠的瞪了眼景洛,但随即又笑了起来。
      景洛被九妹笑的浑身鸡皮疙瘩直竖,只得咳了声道:“我就是随便问问嘛。”
      见他闹别扭了,九妹不由觉得好笑,看到景洛手上的工作差不多做完了,就先从屋顶爬了下来。用手拍拍身上沾的泥土,一抬头,忽见一女子走了进来,手上还拎着个食盒。
      九妹打量了眼那人,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很快就记起,她是在外院做活的下人,名叫珞荷。珞荷见了九妹很快便认出对方是内院的管事,随即是一愣,心想顾大娘只跟他说景洛被派到老宅修屋顶,却没提过九妹也会在这,但仍旧盈盈施了一礼,唤了声:九管事。
      九妹冲她笑笑,一指她手中的食盒问道:“是来给小景送吃的?”
      珞荷面上一红,然后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是的。
      见她这样,九妹了然的笑笑,转身冲房顶上大喊一声:“小景!你的小媳妇给你送饭来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房上传来一阵乒里乓朗的声响,片刻后,景洛的脑袋才从房檐上探出来,狠狠的瞪了眼九妹:“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待从房上下来后,看到珞荷,景洛挠挠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来了”,而珞荷也是红着脸,好一会后才说句“嗯”。
      九妹几乎绝倒,心想这样下去这两人估计得一直站到明天,于是轻咳一声道:“饭菜该凉了吧。”
      听到九妹提醒,珞荷才想起此次是来给景洛送饭的,于是拎着食盒进了屋内,把里面的饭菜都端出来放在桌上,等到把米饭也端出来时才想起只有一碗,不由得有些尴尬的看向九妹。
      九妹笑笑摆手道:“我不吃辣的,所以不用管我。”
      景洛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所以也不跟人客气,端起饭碗就开始扒饭。瞧他这副粗鲁的吃相,九妹不由的笑出来,忽然察觉旁边投来的目光,九妹不动声色的看去,却见珞荷正用疑惑的眼神盯着自己。
      看来这小丫头还真是对景洛芳心暗许了。再瞧向景洛,虽然貌似是在专心吃饭,但眼角时不时的就往珞荷那瞟一眼,看的出来小景还是对她有点意思的,不过……九妹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算了,感情这种是外人也管不了,还是随他们去吧。
      珞荷不知九妹心里所想,只见她一直盯着景洛,心里不觉发闷,想说些什么,但话在嘴边滚了又滚,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景洛只顾低头扒饭,并没有注意到珞荷的失神,倒是九妹把她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不由感慨年轻真是美好。
      九妹和珞荷虽是同年,但因为出生以及生活环境的不同,九妹从小就比同龄人来的明白事理,再加上心细所以很容易的就明白了珞荷的心思,眼珠稍稍一转,忽然转头看向珞荷一脸好奇的道:“奇怪,珞荷你不是京北人吗,怎么会做涵江菜?”
      珞荷被她突然发问,愣了下后才轻声道:“那是因为……因为……想多了解点菜色,所以才学的……”说到后来,脸都红了。
      我看是专门为某人学的吧~~九妹眯着眼看向景洛,却见那小子把头低的越发的低了,眼见就要掉进碗里了,只是两只红透的小耳朵透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九妹坏坏一笑,用一手拄着下巴,侧头看向景洛,笑道:“小景啊,你说~像珞荷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姑娘,谁家小子有这个福气能娶到啊?”
      景洛一口饭噎住,珞荷急忙乘了碗汤递给他,然后一边给他捶背一边瞧着九妹,娇斥道:“九管事,你就别再取笑人家了~~”缓过气的景洛也看向九妹,瞪着她道:“闭嘴啦,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脸皮那么厚。”
      “哟~~现在就知道护着人家了,那成亲后还怎么得了啊~~~”九妹依然没心没肺的瞎说着,闹的珞荷羞红了脸,待景洛一吃完就急忙收拾了东西回去了。
      待把珞荷送走后,景洛回屋,看到九妹正翘着腿坐在那悠闲的喝着茶,景洛瞪了她好一会后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走过去替自己倒了杯茶:“你呀,明知道人家珞荷脸皮薄,还欺负人家,有意思啊。”
      九妹笑的如花一般:“谁叫她那么可爱,逗她两句就红了脸,呵呵~~”说着又看向景洛,笑道,“说起来,这珞荷着实是喜欢你,我看你对她也有点意思,不如选个吉日娶了她算了。”
      “……你啊,真没见过那家姑娘像你这样的。”景洛好笑的看着九妹,叹气道,但随即他又收了笑意,手里拿着的茶杯被他无意识的把玩着,“我是喜欢珞荷,但是……又觉得……有些不同……”说着景洛也不禁有些迷惘。
      九妹看他这样心思一转,忽然道:“这样吧,做个简单的测试就知道了。”
      “什么测试?”景洛也来了兴趣,忙追问道。
      “就是我问你个问题,然后你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答案了。”九妹神秘的一笑,然后盘算了下问法就开口了,“记住,是你想到的第一个人。”待景洛点头后才缓缓道来,“如果让你找个人共度一生,你会找谁?”
      说完后,九妹就开始观察景洛的表情,就见他先是像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潮红,但随即他又像意识到什么,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然后再从苍白转为惨白,就连一旁看着的九妹都吓了一跳,连忙倒了杯茶给景洛,喝了茶后,景洛的脸色才算恢复了些,但是看他这样,九妹也知趣的没再多问。
      待缓过来后,景洛先是长舒了口气,然后看向九妹冲她淡淡一笑:“多谢了。”
      “没事。”九妹拍着景洛的肩膀回给他一笑。
      接着景洛想起修补屋顶的事还没弄完,于是出了屋,边挽袖子边朝南屋走去。路过南屋屋前,景洛还是忍不住往里面看了眼。
      南屋是供奉牌位的祠堂,这也是金管家格外着急修屋的一个原因。从外面看去,不算大的屋子中央,摆着一个紫檀木做成的架子,上面供奉着南军家的历代祖先,而架子前放着一张长桌,桌子中央摆着一个牌位,牌位前放置着香炉和一些贡品。景洛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爱妻君湘儿之位”
      看到牌位上的字,景洛没来由的眼皮一跳。
      “君湘儿……”景洛缓缓的念出这几个字,心里却是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一旁的墙上挂着幅画,景洛走到画前,抬头看去,只见画中一红衣女子手持长弓,搭箭欲射,本是带有肃杀之意的画,却因女子脸上的笑意而被淡化——那自信的近乎自傲的笑容。
      “那画中人便是少夫人。”九妹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但景洛却无意搭理,目光犹如被钉在画上一般,无法移开。
      他想过很多次南军丞妻子的模样,但从未想过竟会是这般,没有绝世的容貌,但却有着绝世的笑容,他第一次知道,这世上竟会有人能笑的如此纯净又如此的傲气,让人不自觉的……沉浸其中。
      “……君湘儿,原来你是这般的人。”景洛艰难的从口中挤出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被那画中人给灼瞎了,只得别过头去,不看。
      九妹给君湘儿的牌位上了三炷香,然后才走到景洛身旁,和他一同仰视着画中的女子。
      “少夫人和少爷是在军中相识的,当年让少爷名震各国的荡山关一战,就是少爷和少夫人协力作战的。少爷和少夫人简直就是天生一对,默契十足,就连嫁到南军府后,少夫人也依旧陪着少爷一同征战沙场,要不是去的早,少夫人一定会是崇烈第一任女将军。”
      景洛侧头看向九妹,见她脸上露出崇敬之色,才想起九妹曾服侍过这位少夫人。犹豫了下,景洛缓缓开口问道:“少夫人是……怎么去的?”
      九妹幽幽的叹了口气,说出两个字:“难产。”
      景洛不由的微微一愕。
      九妹接着道:“大夫说过,少夫人体质有异不适宜生产,但是少夫人却执意要为少爷诞下一子,少爷一开始虽不同意,但是等真的怀上后却是比谁都开心。只是……”九妹叹了口气,面露哀伤之色,“少夫人最终还是没有撑过去,而少爷……等他赶到的时候,少夫人已经合了眼……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少爷落泪。”九妹说着,似是想起了当晚的场景,眼圈不由得红了红。
      景洛只觉得心中堵的慌,于是急忙转身走出屋子,而九妹在收拾好了心情后,也跟着走了出来。来到院子里才发现竟然已经黑天了。景洛说要再次检查下屋顶,便让九妹先回去了。
      待九妹走后,景洛才终于舒了口气,回头再次看向那幅画,烛光隐隐,只照得画的一角。
      “……你把我比作她,还真当是抬举我了。”景洛笑道,只是笑容却是异常苦涩。
      有些明白为何这么多年,南军丞未再娶妻妾,曾和这等奇女子相依相守,其他平凡女子又如何能入的了他的眼。
      景洛摇摇头不再多想,拿了展油灯爬上屋顶,继续做他的活。不想才刚忙活了一会,就听到远处一阵喧哗,并且不时夹杂着兵器相击的声音。
      景洛从屋顶上望去,只见那条火光逐渐的向自己这边靠近,然后分成好几条,往其他地方移动去。景洛正在纳闷,忽然听到极速的敲门声,就像是要把门砸坏一般,景洛吓了一跳,急忙从屋顶上下来,然后跑到门口,打开门。
      “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之人!”
      景洛先是被门口的火把的光芒晃了眼,接着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景洛愣愣的摇了摇头,待看清面前的人是官兵后,不由的紧张起来。
      为首问话的那个官兵盯着景洛看,像是在确定他是不是有说实话般,景洛被他的一双虎目瞪的后背发凉,终于那官兵收回了目光,嘱咐了句“要是见到可疑之人,马上报官”后,就带着人,呼呼啦啦的走了。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景洛嘀咕着,转身进屋关上了门,想到还剩一点的工作,顿时干劲十足,但没想到刚走几步就忽然被人从后面抓住,景洛刚想呼喊就被捂住了嘴。
      “不想死的话,闭嘴!”
      身后男人粗重的声音夹杂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来,想起方才的官兵,景洛心里打了个突,心想该不会是遇上杀人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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