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欲下》皙约子

51、Chapter51

　　《飞仙欲下》
　　Chapter51

　　我等了很久他来，真来了却又不知该如何与他再若无其事说上话。
　　人的七情六欲很微妙，鲜少自得其乐，倒是常常为难自己。

　　我不记得因何为他生出来执念的，自我发现就为时已晚了。从前所修的苍生道是顺应本心，可后来被他强行改修的无情道，似乎又也是心之所向。

　　提出的筹码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这几日反复横跳做出的决定。
　　让他成为我的道侣并无甚好纠结，这个身份一在心尖冒头，便已让我的心口余温几日。我左右思量的不过是如何定这个身份的期限，既能拿捏住他，又不至于让他不愿考虑。
　　一百日，是我能忍受的最低期限了。

　　我想既然飞升无望，何不将压抑住的感情放任自流，能与他成百日道侣，我亦死得其所。

　　万幸我赌对了，闻惊栾只是稍作犹豫便答应了。
　　我看着他依旧一身墨色法衣，难以掩饰的欣喜漫上心口，笑得眉眼弯弯：“那便说好了，一日都不耽搁，明日大婚。”
　　“嗯。”他出乎意料的妥协，更是令我忘乎所以。当即便把手中的麒麟还给他，请他到一方石桌前坐下，提起茶壶进去烹茶。

　　这是我们难能可贵的新开始，我自然要做足准备奉上我全部的诚意。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我便拎上从饭斋花了重金做好的食盒回来了。
　　修为已经退化至无的地步，我御剑飞行来回两个峰已是满头大汗，不想让他污了眼，却又不敢去沐浴让他久等，因而只打算在檐下歇息休整片刻。

　　这个方位恰好能看到闻惊栾坐如仙松的背脊，如今的盛夏满头的紫薇花开得正好，清风拂过枝头，摇曳生香的美景却在这道背影前黯然失色。
　　我有时觉得自己是被美色所迷，这般玉骨冰姿的皮囊，的确世所罕见。

　　我看痴了眼，差点忘记了自己手上提的食盒，刚要上前，便看见离开前还他的麒麟咻得化为了一个人形。
　　化形的术法娴熟，却一次也未曾在我面前用过。我心下一紧，不断回想与闻惊栾的契约兽接触的时机。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契约兽也是会化人形的，那么眼前这个至多七八岁的孩童男身，是随意变化出来的，还是只能修炼至此呢？

　　不等我多想，契约兽双手叉腰，用头顶了顶闻惊栾额前。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生闷气：“你看我，看看我！”

　　闻惊栾依言看着他，却依旧沉默到底。
　　麒麟倒不管他，一股脑撒着气：“你不是说不会跟着我吗！你又食言了！上次那个塔里的幻境也是！说不来还是来了！你在害怕是吗，闻惊栾！”
　　像是习惯了主人的爱搭不理，他嘴巴停不住：“你在怕什么啊，反正他又不会死，不是你说的吗？嘴硬！”
　　直到这时闻惊栾才缓缓开口：“凡人的寿命不过蜉蝣一梦，告诉他自己死不了，不如让他亲自感知来得有效，免得祸事频出。”

　　“那何须麻烦到，要先折磨人家一百年，然后又亲手捅个对穿？你也不怕他记恨你。”
　　闻惊栾沉默须臾，而后才淡声道：“记恨便记恨吧。”
　　麒麟听不下去，“我们直接闹个天翻地覆不成吗？又不是没有实力，这种窝窝囊囊的日子你还要过到什么时候！”
　　被指着鼻子骂闻惊栾也没生气，反而好脾气的解释：“需要穿行到过往的时空逆天而行所做的事哪有这么简单能成，我不能给他拖后腿。”

　　“虽然我听不明白你们打的哑谜，但我保证，一百日之后，一定助你达成所愿。”
　　听到这里我终是没忍住，提了食盒出来，注目闻惊栾错愕的眼底，浅浅勾起嘴角：“我不会记恨你，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一百日以后更不会。”
　　说完，我将食盒打开，色香味俱全的吃食一一上桌。

　　夹河驴肉、马蹄烧饼、桃酥、柿饼、蜜三刀，还替闻惊栾盛了一碗蟠桃饭。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一桌的吃食上未恍眼，没有任何抗拒地接过了我的碗，将每一碟餐食都一一去了筷子。

　　我含笑看他吃个没停，心满意足之余殷勤地替他布着菜，不过一刻钟，满桌菜肴皆被横扫一空。
　　“晚间，我再给你拿其他的尝尝。”添了杯茶，我给他漱口。
　　本以为不会得到他任何回应的，谁料他吐了余水，竟温声答应了：“好。”

　　我震惊地看了眼麒麟，麒麟倒是一贯习以为常的态度。于是我自然而然是以为闻惊栾是未曾尝过人间的吃食，一尝便喜欢得不得了。
　　然而我晚间再着重要求饭斋做其他更精细的吃食送到闻惊栾的寢屋时，却在他情绪鲜少外露的脸上，看到了失落。

　　诧异之余，我赶紧挑完鱼炙上的骨头将鲜嫩肥美的鱼肉夹给他，并轻声安慰道：“若这些不合胃口，我换午时的过来。”
　　“不用。”闻惊栾拒绝，小口吃着我剔出来的鱼肉。
　　于是这顿晚膳，便以我挑鱼刺开始，剔光最后一片鱼肉结束。

　　用过餐食后，我提议一起去屋顶看星星，本以为会遭拒绝，难得他一口答应。

　　清栖院坐落在云门山的最高峰，当年师尊觉得我天分最高，特意指了最接近云端的这处与我。
　　月朗风清，满夜星河，酩酊大醉一晚，醉的是相思不是我。
　　酒壮怂人胆，我却也不敢造次吓坏我明日的新娘。

　　“陛下。”我举着杯，摇头晃脑地要与他对碰，唤他，“明日之后，我该叫你什么了？”
　　问完后我其实没有期待回应，自己已经想好了数个称呼来试探他。也许是今夜的星光太瞩目，美酒分外眼红，才给了我他很温柔的错觉。

　　“随你。”
　　他说着的时候握住了我伸过来的手腕，轻轻交握，又很快松了，我甚至觉得是自己醉得太离谱，他才会对我做这样多余的动作。

　　我红着眼眸看他，声音嘶哑：“夫君，那你可以随便喜欢我一下吗？”
　　说完我便稳定住自己摇摇晃晃的身体，竖起耳朵期待他的回应。
　　可惜这次没有回应。我醒过来的时候在清栖院主院睡着，谢长策说我昨夜从屋顶掉下来了，他正担心我能不能赶到今日的结契大典，见我醒来拉起我囫囵弄妆。

　　被谢长策一把推到镜前，我才看到自己嘴角裂了个口子，一夜过去已经结痂。
　　“这是摔得多重，一晚上还没愈合。”想到要顶着这副德行去和闻惊栾结为道侣，我气得心肝都疼：“明明身上其他地方也不疼啊，真是造孽！”
　　谢长策按着我乱动的头，替我戴好头冠，赶紧找了个胭脂给我点上唇，“师尊，我来给你遮遮就好了！不妨事的！”
　　半晌后，我深深信服谢长策的点唇之术，并且因这个意外发现彻底将昨夜的糗事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