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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Chapter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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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仙欲下》
Chapter50
目的达成了,妄润却并没有让我好过。他依旧挑着他的掌门之位当牛做马,可是每日巳时、午时、申时必来清栖院查岗,还美其名曰同我一起喝茶疗愈旧伤。
首当其冲遭难的便是我的大弟子谢长策,往日疏懒的山门闲逸,再一去不复返了。
此时我正顶着烈日灼心指导他背剑谱,教了二十余遍还未领悟一成,我们师徒的心已然凉下来了。奈何妄润吹胡子瞪眼非在旁边多管闲事,我们便只能再来第二十一遍。
一张剑谱不吃不喝连着练了六个时辰,长烛已燃尽两根,我扶着腰坐上茶桌,与妄润连碰了三大杯,觑着他的脸色畅快道:“师弟,今日便到这,如何?”
妄润慢慢品着茶不说话,也不知这壶茶喝了一天,还有什么滋味需要品的。
谢长策吊着一双手臂,十分命苦地挥着剑,等不到赦令更是心如死灰,手腕一失力,剑便重重的砸在地上,将这方沉寂的夜色彻底扰乱。
“退下吧。”妄润见状这才大发慈悲放下茶盅,眼神只定定看向我。
我知晓他已是耗尽耐性,却并不知既然不愿,又为何将大好时光浪费在我清栖院。
谢长策拾起剑,便赶紧离开了,生怕晚一步又要被严苛的掌门留下继续练了。
我瞧着他去的方向是饭斋,忍不住笑着撇了撇嘴:“也不知这么晚了还有没有蟠桃饭吃了。”
啪啪——
妄润闻言怒得直拍桌子,我瞧着他手底下纹丝不动的紫金琉璃,弯了弯唇,妄润终于后知后觉这是自己澜禾楼的大宝贝,心疼地又上手轻轻摸了摸检查是否有裂痕。
“也就是有你这般不思进取的师尊,才有这般扶不起的徒弟。”他摸着自己的紫金琉璃桌急火攻心,这几日心平气和的面具终于舍得摘下,对着我阴阳怪气起来。
被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我就是不思进取,谢长策本也不愿在修炼上下苦功夫,妄润并没说错。
我无所谓的态度更是让妄润怒火中烧,他瞪着眼指责我:“你耽误了他!”
“如何是我耽误了他。”这锅我可不愿意背,但师弟劳苦功高我也是愿意哄上两句的,“有如我这般二十便差一步飞升的师尊教他,已是他祖上积德了。”
我将茶水再给妄润添上,苦口婆心道:“师尊在时曾说我是修真界千年难遇的修炼奇才,千年过去如何呢,我不但没飞升,修为还倒退回了元婴期。他不过是个双灵根,不算什么天赋异禀,能安分渡享余生便已是自己的造化了。”
“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妄润捏着茶盅,满眼忧虑,“我到的时候只见你浑身是血,身上却不见伤口,渡了五百年修为给你,才替你保住金丹不碎。”
“师弟倒是大方,五百年修为说不要就不要了。”斗了多年,他竟还如此在意我,真是新鲜。
“辞寂!我没在与你玩笑!若非我赶来得巧,你只怕是真的要灰飞烟灭了!”
我见妄润果真是气极了,便也正坐起身,不再惹他。
将日月神镜的碎片从识海取出来给他看,面色淡淡地告诉他:“即使那日你不来,我有它,也死不了。”
“这是?”妄润疑惑道,伸手要接过碎片来一探究竟。
可惜,他的手还未碰到碎片,便被神器的余威震飞了。
……
一阵死寂过去后,妄润爬起来又上前伸手,我赶紧拦住他:“可别试了,命重要。”
“你知道日月神镜吗?”我握住手中的余光,看向妄润不敢置信的眼神,肯定的告诉他:“没错,就是那个号称是天道传承的上古神器,这个就是日月神镜的碎片。”
“本来我也不信的,上界的法宝怎么可能流落到凡间。但是你自己来看看!”说着我撸下一半的道袍,把自己的肩胛骨给他看,“这里,那天被闻惊栾用破渊捅穿了,你看看是不是没留下剑伤!”
“传说被破渊所伤后,剑气直到受伤的人死去才能消掉,这世间唯一能与破渊相克的,就只有日月神镜了。”
眼见为实,且方才妄润才被日月神镜伤过,自然不得不信。
妄润:“那这个碎片怎么到你手里就不伤人了?”
的确,我也感到奇怪,“闻惊栾给我的,你说他会不会知道为什么。”
“?”妄润感到十分荒谬,“你是说闻惊栾先是打算用破渊一剑将你捅死,然后又留了一个日月神镜的碎片给你保命?”
逻辑上是有些漏洞,但事实展现出来的就是这般啊……
“你简直是被魔道蛊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妄润扣着我的肩膀,扭送我进屋里躺下:“趁早睡吧,别走火入魔了!”
“如果你觉得离奇到不可信,那么我还有一个更离奇的可能!”我抓住妄润的手臂,让他往我胸口上捶,“我可能有一具不死真身!不信你试试!”
我只是元婴期,又没了道心,哪能再桎梏杀戮道已修到小乘期的妄润。
妄润随手便给我捏了一个定身术,无语道:“你疯了,我却不能陪你疯。残害师门在云门山可是重罪,你莫害我。”
“这也不信,那也不信。”我彻底无法了,只能将过去与闻惊栾在禁地里百年的遭遇告诉他。
百年的时光听起来漫长,可值得一提的过往却仅靠不过十句话便说完了。
“你是觉得自己能活下来,是因为本身就死不了?”
“那不然呢。”
妄润冷笑道:“我以为你会觉得是闻惊栾一直在救你。”
“进入塔楼幻情秘境之前,我确实一直这样认为。”我自嘲认下过往,清醒的理智残忍地破灭了最后的幻想,“但就像你说的,他随意便能用破渊将我杀了,又怎么可能次次救我。”
“之后我自己在禁地闭关一千多年,亦是自毁五次无情道。每次命悬一线之时,我都以为自己会身死道消,可我直到如今第六次修炼无情道失败,身上亦无一处伤痕。”
“最接近真相的解释就此一个,我是一个不会死的凡人。”
那日推演出匪夷所思的结论后,妄润再没有登门清栖院,我又过回了从前混吃等死的生活。
凡人走修仙一途,无非是追求寿元长久,而我从降世开始,就活在了凡人命途的终点。
既然如此,还修什么修,不若吹吹今日难得的微风要紧。
可惜我这清净的日子也只清净到闻惊栾的契约兽上门那天。
他的契约兽找来了,他自然也是要现身的。
可经受了破渊一剑后,过往加诸在闻惊栾身上的幻想破灭后,我着实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
那只麒麟在我身旁呆一天,我的心情便越困顿一天。其实想通来也不难的,他原本就只心系他那位故人,我扭扭捏捏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难的无非是不想与他就此两断而已。
说什么一刀两断呢,我天天好生喂养他的契约兽,根本就是没想过断。
“你叹气是觉得闻惊栾不会来吗?”麒麟吃完最后一个灵果,抱着肚子蜷缩在我怀里,舔着自己的手掌笃定道:“他一定会来的,你等着就好了。”
我缠着它的龙尾把玩,装出不甚在意的口吻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这里啊。”
好吧,我承认,你确实是他的心肝宝贝。
话题短暂中断后,麒麟又攀附起我的肩膀起来,两眼放光:“如果你再给我吃十个灵果,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整个清栖院的灵果都被你吃完了,没了。”
麒麟忙补充道:“闻惊栾的秘密。”
听到是他的秘密,我自然想知道,但仔细思量一番后,还是老实巴交拒绝了:“那不必了,我怕我没命听。”
“怕什么,闻惊栾杀不了你的!”
闻惊栾的契约兽都知道他杀不了我,说明闻惊栾也知道。
若是闻惊栾从一开始接近我,便知道呢?
那他屡次将我往死里折腾,是为什么?可是我一介凡人,能有什么价值需要惊动踏破六界的魔皇陛下亲自来取呢?
苦思冥想数日,我都猜想不出闻惊栾的意图,终于等到他现身清栖院,我便忍不住将自己觉得猜中的答案作为筹码与他进行交换。
我说:“闻惊栾,如果你是想用我的命格,来复活你的那位故人,我可以同意。条件是,你得做我的道侣陪我一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