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欲下》皙约子

49、Chapter49

　　《飞仙欲下》
　　Chapter49

　　日月神镜威震六界，我自然也知晓这面上古神器的厉害。
　　闻惊栾的话未免太高估我了，我不过一介肉体凡胎，即使只是神器的碎片，要我的命还是很轻易的。

　　我心下腹诽一番，忽而才觉出有什么不对，“日月神镜，碎了？”
　　我满目震惊仰头看向高高在上的人，即便是如此刁钻的角度，他的样貌依旧有着摄人心魄的美感，我望着甚至忘记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脸色在我起伏变化的情绪间比相处的那百年更加冷硬无常，他没有应我，反而莫名退开了些距离。
　　我已经习惯了在他面前自讨没趣，抹了血水佯装无事起身，拿起掉在地上的九霄剑，硬挺着虚弱的躯壳转身。

　　“带走。”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命令。
　　平静而威严。
　　我差点便要服从，却不知哪来的心性竟然敢梗着脖子不回头，甚至回顶了一声：“不是我收服的机缘，不敢要。”

　　也许被强行欺压过百年，又或者是从未有谁敢如此不识好歹，总之闻惊栾一时似乎接受不了我的叛逆，冷气直呼而来。
　　我其实已经忍不住心软，不想看他为难，将将要找补了，但我的心念没快过破渊。

　　剑锋刺入我的肩胛骨的那刻，我整个人都痛得麻木，浑身去了劲，不消风吹便要昏倒过去了。
　　他从我身旁冷眼而过，衣角甚至怕沾到我溅出来的血，而刻意避开。
　　“随你。”留下两个字，他便烟消云散。

　　看着他身形消失的那一瞬，我终于没撑住跪了下去，眼前是模糊的残影，心底落满灰灰的绝望。

　　失去意识前，我隐约看见了自己离体的魂魄。残魂动荡，很快便没了去向。

　　我恍惚又看见了闻惊栾穿着凤冠霞帔初见的那日，他掀开红盖头，在他说让我改道之前，原来他那时的眼眸并非全然无情，竟还有我从未察觉到的一丝失落。
　　他在失落什么呢，那样疏冷淡漠的脸，也会生出这般惹人心痒的情绪吗？
　　我以为始终占尽上风的人，会永远不会惧怕离别。可事实是他也曾像我一般对所爱之人摇尾乞怜，我们同样失去了得到回应的资格。

　　两百年苦等不来的人，一千年后自然也不会为我转身，我不敢有怨言，只是恨自己没有一刻死心过。

　　“呕——噗！”大口鲜血再次喷射而出，我难耐地蜷缩起身体，却无法抵御寒气侵入五脏六腑。
　　“哈哈……”嘴唇笑得忍不住发抖，明明是难过的，眼神却空洞的没有丝毫情绪。

　　又一次失去了道心，可你不是说我最适合修无情道吗？如果真的适合，那又为什么三百年间，这已经是我第六次修无情道失败了。
　　闻惊栾，你是不是说错了，你才是无情道成功结业的第一人才对吧。

　　待我再恢复意识，耳边是一声声哀怜不断的低泣声：“师尊，师尊，您究竟怎么了，师叔说您不过是受些小伤，可什么小伤会昏睡七日还不醒啊。师尊您起来看看吧，我前几日种下的无花果已经可以吃了。”
　　蝉鸣燥候，伤不伤的我不在意，总归是习惯了，主要是想吃点无花果。

　　妄润提着袖摆赶来时，我正与谢长策挂在树上啃无花果，口感粘腻的果实流湿了半片前襟，妄润拔了青霜剑就将整个后院削秃了。
　　差点受青霜剑波及的谢长策见状当场吓晕。
　　“师弟，你简直是……”看着妄润瞪过来的眼神，我友善地改了口：“放肆。”

　　“放肆的是你！”妄润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以为自己有几条命来挥霍！胡闹！”
　　施完清洁术，整理好衣摆，我缓步朝妄润走过去，捡起刚才他削完气急扔在地上的青霜剑物归原主。

　　妄润不肯接，眉头紧锁，目光沉沉看了我许久，最后道：“明日起你把掌门之位接回去。”
　　我端着剑不应。
　　他又道：“师尊原本就是要将掌门之位传给你的。”

　　“师弟修炼刻苦，接任掌门之位亦兢兢业业将师门遗训传承千年，勤勉而尽责，我向来以有你为同门感到高兴。”我说着便趁他不注意将青霜剑硬塞回他手里。
　　妄润捏着剑柄，气极：“少对我使糖衣炮弹！”

　　死板无趣的呆子！
　　既然说来说去都不松口，索性我也不松口便好了，看谁赖得过谁去！
　　我也是有脾气的。

　　我转身就走，双手扣在胸前，生怕妄润看不出来我已经在生气了。
　　一步一步慢慢走着，定要将背影走出那种倔强执拗的感觉出来。

　　一、二、三、四……
　　才堪堪踏出第五步，妄润便将我叫住了。
　　“师兄。”他再出声时已经没有方才那么气势汹汹，于是我断定今日又要得逞了。
　　可心情还未放明，妄润又一改态度，言辞激烈道：“今日我不是来与你商量的！等下我就离开宗门云游，你要是不管，那就让云门山自生自灭好了，反正我走了也看不见！”

　　言尽于此，我自然知晓已无转圜之地，眼看妄润越走越远，我急得只能跟在他后面。
　　一路跟到清栖院门口，妄润才停了脚下的功夫，伸起右手背对我：“师兄，不必送了。”

　　我定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这一走也不知还否有重逢之日，有些误会还是应该解释清楚，“妄润，师尊没有把九霄剑给你，你是不是一直记恨于我。”
　　闻言，妄润挺拔的背脊卸了力道，冷淡的应答由前方传来：“没有。”

　　“我快死了。待我死后，替我保管好九霄剑吧。”

　　死寂一般的沉默将离别进行到底，天边的云同时遮了下来，也许很快便会为这场结局渲染出应有的气氛。

　　“你替我把了脉，知道我的无情道毁了吧。其实这已经是我第六次失去无情道道心了。”
　　“三百多年前，无情道第一次修至大乘期时，我想过出关。可睁眼的一瞬，引来数十道天雷，顷刻无情道尽毁，我也只剩下半条命。”
　　“此后我屡次重修，却再难有进益，就在我打算放弃修仙之途，做个闲散凡人了却残生时，我修成了这第六次。”
　　“我只差半步便要飞升了，却也止步于此了。”

　　言毕我将九霄剑奉上，“师尊偏心的人其实是你，一直都是你。”
　　不敢直视妄润眼底的疑云，我赶紧拍着胸脯保证：“你知道的，师兄从不说谎。”

　　为增加真实感，说完我便咳得惊天动地。
　　可千年未见，妄润已经不好骗了，枉我演得情真意切。

　　他拍掉我摇摇晃晃的手臂，冷笑一声：“老子就是贱得慌，今日非要来看你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