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欲下》皙约子

48、Chapter48

　　《飞仙欲下》
　　Chapter48

　　这个幻境制的破绽百出，其实很容易出去，可因为能见闻惊栾，我便留了下来。

　　人间关于云门山不为人知的传言不假，但诸多细节却并未考究。譬如闻惊栾根本没有浓墨重彩来过凡间，他始终都是事不关己的身外客。譬如闻惊栾将我关在云门山禁地百年，毁了我只差一步飞升的苍生道，逼我重塑无情道心之路穷凶极恶，我几番险些命丧此道，却并未对他生出恨意，反而是让不能见光的爱意入了心魔。

　　与他修炼的百年里，是我修炼以来，最痛苦万分，又最难忘的时刻。
　　碎魂钉穿进我体内百年未曾有效，血肉模糊的残躯几近撑不住，我在他眼眸亦从未见过有一丝恻隐。
　　他只会在我将死之际，又设法将我救回。
　　沉默而固执，似座巍峨不动的山川，又似春眠未醒的寒流。

　　我想了很久很久，为何被他关进来的人是我，为何苍生道修不得，为何他那么在乎我的生死。
　　我一直没有得到答案，直到我有了无情道心，这个答案才变得不重要。

　　闻惊栾不知道，在他走后，我曾在清栖院空等他两百年。妄润以为我是被放出来后无法面对修为尽失的自己，每日派弟子前来轮守，生怕我想不开爆体而亡。

　　春花落尽，秋风萧瑟，整整两百年我的修为始终停滞。
　　妄润终于放下门中杂事，提酒来见我。

　　那时他还愿意喊我“师兄”，酒意上头时还说要把掌门之位还给我，只望我振作起来。
　　听到要放弃如今的闲愁懒散去将一个一流宗门继续做大做强，我连夜又搬进了禁地。
　　次日妄润酒醒，气质败坏带着一众弟子在洞口前列阵，以百里传音术生生骂了我三天才解气。

　　以旁观者的视角回顾往昔，是种别样的体验，我忍不住笑了笑。
　　可惜再看下去，我师弟心爱的弟子怕是都要灰飞烟灭了。
　　红光一现，我化出九霄剑，对准阵眼一劈，万千碎片湮灭为尘。

　　我当即便要念诀化形离开，然而方才还无甚入眼的塔灵猛然灵波大涨，竟强行将我留在了第七层。
　　小小的塔楼幻情秘境，不过是弟子试炼之地，却能有此等威力，有意思。

　　感应四周，我所处的秘境并无第三方灵力波动，说明第七层突生异变，定是有人提前埋伏的结果。
　　妄润这厮这些年是树了多大的敌而不自知！

　　静气凝神，我以中指点眉心，速速探查此前的灵波来源。
　　一无所获。

　　而塔灵似乎感应到我无计可施，又再次扑向我。
　　强盛的灵力铺天盖地压向我，我只能硬着头皮拿剑迎击。明明我已经施术刺中那塔灵几剑，却未见它灵力有所消退。

　　缠斗半柱香后，我浑身染血，那塔灵却未伤分毫，我终于认命，自己遇到了一个可怕的劲敌。
　　九州第一剑都完全不是对手的敌人，人间怕是要遭大难了。

　　我疲累地躲避蠢蠢欲动逼近我的塔灵，一退再退，直至即将被吞食魂魄。
　　绝望的无力感令我要窒息，我没有还手之力了，今日可能真要葬身此地了。

　　塔灵腾空长大了嘴巴，我拼死用九霄剑挡住它，可亦是徒劳。
　　我尚且活不下来，带来的弟子怕也早命丧黄泉，是我对不起妄润。

　　“妄润，别为师兄难过，你收到传音便赶紧收拾细软逃吧，记住没保住云门山是你的错，与师兄无关，一定要记得。”
　　最后发出传音符，我便收了九霄剑，一屁股坐下了。
　　和塔灵商量道：“吞食我的魂魄后，请一定将我留在最美好的那个幻境，感谢。”
　　语毕，我就闭上了双眼等待死亡来临。

　　大概是求死心切，突然听到猛兽怒吼的声音，还以为是又入了新的幻境。
　　等到脸被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刺激的喷嚏声不断后，我才痛苦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头银白的毛发，脸型状似雄狮，却又生两角，我猛地吓退一丈，垂眸看去，它果真还有一条龙尾。
　　我戒备地注视它，语气却藏不住兴奋：“……麒麟？”

　　只活在术法古籍中的神兽，就这么水灵灵现身，我怎么忍得住。
　　头脑一热，当即就打算降服它，让它做我的契约兽！

　　当我开始念诀时，那只四处观望的麒麟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就你？”
　　？
　　就我不行吗？待你和我绑定契约的时候希望还能这般嘴硬，谢谢。

　　——然后我就被麒麟一只腿踢飞了！
　　。
　　我甚至才入定？

　　麒麟礼貌又不失尴尬地笑道：“需要将你刚才那幕，回现给你师弟看吗？”
　　“不用了，谢谢。”我连忙道歉，“是贫道有眼不识泰山，冒昧了。”

　　退到角落里坐好，我不再把注意力给麒麟，而是调息好刚才与塔灵缠斗的灵力。
　　两周天转完，我睁开眼睛，与麒麟四目相对。
　　虽然仍旧贼心不死，但有心无力也只得扼腕叹息。

　　我开始靠前去与麒麟套近乎。既是有幸遇见，就此放过它是绝无可能的。

　　我眼馋馋地摸上它雪白柔软的毛发，“你的毛怎么是白的啊，书上记载的麒麟不是红的吗？”
　　麒麟没甩我，但也没挪开步子，而是就地蹲下了，于是更加照顾到我的手感。

　　慢慢我开始得寸进尺，抱着摸还不够，直接将脸埋进了它的后背，嗡嗡说：“太可爱了，你就不能莫名其妙地让我做你的主人吗？”

　　“你觉得呢？”
　　忽然身后响起一个令我朝思暮想的声音，是闻惊栾。

　　玄色云缎锦衣及地，压襟的乌珠随着步伐叮铃作响，眼眸孤冷清傲，微抿的薄唇满是不可一世的轻狂。

　　他只问了我一下，好像也不期待我的答案，说完眼神就一直停在蹲着的麒麟身上。

　　麒麟接收到他的注视，还摇摆着的龙尾霎时垂下来，一改对我爱搭不理的态度，用亲热又嫌弃的口吻道：“你不是说不想来吗？”
　　我不明所以，但太想听惊栾说些什么，眼神便一直黏着他不放。

　　可惜他对我冷言冷语，对那头麒麟更是懒得浪费时间。
　　深知自己留在此处碍眼，我便打算出去了。可偏头看见麒麟赌气的背影，又于心不忍，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搂肩哈背过去抱起麒麟便消失。

　　然而麒麟刚挂上我的手臂，我还未念诀，才看到它屁股底下坐着的塔灵。
　　失去碾压的塔灵此时正迅速膨胀。
　　？

　　打我是打不过了，慌乱之中看了眼怀里仍旧气呼呼的灵宠，又偏头用余光斜视了一眼远处不动如山的闻惊栾。
　　心下一鼓作气，还是决定带着麒麟走为上计，反正闻惊栾肯定一只手都可以把这等塔灵当狗耍。

　　“抱紧我。”我小声对着麒麟说，手臂也收紧了，眉心凝神运功，眼看结界出口就要打开了，闻惊栾突然轻嗤了一声。
　　“你要带着我的契约兽去哪里？”他懒散地递给我一个余光。

　　契约兽。。
　　我他爹的竟然撬的是闻惊栾的墙角，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作为主人的权威？
　　我不要命了吗！手臂登时就吓得松了下去，麒麟毫无防备的砸了下去……
　　险些便弃主而逃的麒麟于是更加怒气冲天，它当即便扭转下坠的方向，朝闻惊栾伸腿踢去，嘴里骂骂咧咧：“闻惊栾，我讨厌你！”

　　画面太过玄幻，我都不敢看过去，只听到麒麟刚骂完就没声了，然后便是一阵识海动荡余威将我镇到墙上大吐鲜血。
　　好在闻惊栾虽然脾气差，对自己的契约兽倒还算不错，这般忤逆都只是关进识海，连句重话都不曾舍得。

　　我擦掉嘴角的血起身，眼下便落了双龙纹足金长靴，不可抵抗的威压自上而下又将我勉力起来一些的身体折下，甫一砸到地面，我又呕出一大滩血来。
　　而始作俑者冷若冰霜的声调缓缓而来：“只是日月神镜的一个碎片，就差点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了，真可笑。”
　　话落，眼前忽而有一片光亮停驻，我于光芒四射中看清了自己卑如蝼蚁的命。
　　“凡人的顶格修为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