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欲下》皙约子

46、Chapter46

　　《飞仙欲下》
　　Chapter46

　　“咳！咳咳——”

　　警告完后，眼角处的那抹衣衫便消失了。似乎是为了佐证所言不虚，他今日来云门山只是想与我喝杯酒而已。
　　他既已走，定身法术也解除了。烈酒辣喉，咳得我抱成一团，擦掉眼角被呛出的泪后，才惺惺作态挥起袖摆起身。

　　身后一众看到魔皇走后的弟子瘫倒在地，倒不是怪他们胆气不足，实在是实力悬殊太大，识时务者为俊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脸面什么的还可以再挣回来。

　　妄润却不这么想，正是修为鼎盛时期，放眼整个人界也少有敌手，他只觉是遭受了奇耻大辱，又见精心教养的弟子个个不成器，气得仿佛下一刻便要呕出口老血以洗清白。

　　“师弟。”我和气地唤他，眼色示意弟子们都退下，人群如兽散，妄润却并不睬我。
　　忍住恶心继续笑脸去贴他的丑脸，伸手将人薅过来，握住他的肩膀。妄润大抵是也没料到我会这般恶心他，如遭雷劈般看了下我贴在他肩侧的手，当即就弹射起步，反身与我大打出手。

　　不知他如何想的，一千年并未长进多少，如今修为也不过进入小乘期，就敢对我挥剑乱砍。
　　呵呵，真是大逆不道，皮实了！

　　索性我于茫茫人世间也就只剩这么一个师弟，千年未见，就当陪他玩玩，顶多是替故去师尊代为指点一二。

　　九霄剑与青霜剑千年后再遇，一红一青，剑刃相向，气势如虹。招里藏招，似虚还实，剑气凛然，偏锋侧进。
　　“师弟，看来这一千年你可没歇着啊，不像为兄天天睡着饱觉，师兄真是惭愧。”挑去青霜剑挥来的剑花，我亲密而和善地与妄润交流搁浅多年的师门情谊。
　　可惜妄润那张正气凛然的老脸仍是不假辞色，怒是像呆头大鹅，喜……我似乎还没见他为何露过喜色，也不知是像何了。当年我早早被闻惊栾关入禁地惨遭折磨，废道重修托他接任掌门一职时，他手握权柄却也并未有过心悦的神色。

　　想起从前，恍如隔世，心头不免再起了几分挑拨的心思。轻笑一声，便使了最简单的一招——修为压制，一手将青霜剑挑落。
　　我看着脸色青白的妄润，方才在闻惊栾那所受的憋屈消减些许，用九霄剑的剑柄抬起妄润不愿低就的下巴，注视他不屈不挠的神色，只觉畅快极了：“师弟这是什么表情，这么不愿意见到师兄出关吗？”
　　妄润的脸色更差了，真是个不经事的，什么都写脸上了，我笑了：“你如此可要教师兄伤心了。”

　　妄润忍无可忍终于开口噎回一句，“撒谎都撒不圆，无情道让你白修的？”
　　还像从前那般不会讲话，但没关系，作为师兄这点大度我还是担得起的。

　　松了手，又把青霜剑取来双手奉还，妄润抬手接了，我便收回袖口转身。

　　“你去哪里？”才往回踏一步，妄润便开口问道。
　　我回头与他死盯着我的眼神对上，深觉我这师弟傻里傻气的态度格外好笑，于是我也再笑了：“云门山有你在，我回去继续关着。”

　　不知我是哪句话挑乱了他的神智，妄润顿时就不干了，呆头鹅化身炮仗，轰轰炸了我一耳朵：“你想都别想！出来了还想回去？我欠你的？！千年未见，你这恃强凌弱的本事倒是见长，不服不行！反正我也打不过你，来，你非要回去那你直接将我杀了！”
　　说着青霜剑的剑柄就已经伸至我眼皮底下了，我玩味地推了推，没推动，便想避开他，转而再入禁地。

　　但无愧为从小养在一起长大的，我还没动，心思就被看穿了。
　　妄润冷笑道：“怎么不杀！小时候你不是天天向师尊告状，容不下我这个修杀戮道的孽障吗？”

　　“我没告状。”这个遗留千年的问题解释起来太心累，却又不得不浪费口舌，“是你自己气运不佳，走了倒霉运。我都和你说很多遍了，打打杀杀不好，你听不进去。”
　　“那现在呢？”妄润举着青霜剑逼近我，“我要继续给你这个狗东西卖命也是因为我气运不佳？”

　　用手指点了点青霜剑剑身，我无奈道：“我与云门山机缘已尽，不必多作强求。”
　　“何谓机缘已尽？”妄润急红了眼，血气方刚，“你无非是还在怪当年我们没救下你，废了你难成正果的修行！”

　　“不，我从未一刻怪过。”这是真心话，“对着六界横行无忌的魔皇，会生怯意太过正常。”
　　“师弟，你若硬要我留在门中，可有想过，”我盯着妄润的眼睛，缓声道：“若是招来灭门之祸，该如何自处？”
　　“他是上天界鸿蒙殿直取天君宝座都无谁敢阻挠的魔皇，六界有谁不惶恐，被他盯上，哪有脱身之日。”

　　妄润闻言脸色凝重，稍缓后杀气腾腾的眼神落在我面颊：“如此，我先将你的脸毁了！”
　　“？”事态何故发展到嫉妒我俊逸不凡的俏脸了，果然妄润自小便对自己老气横秋的容貌深感自卑对么。
　　“魔皇与你纠缠不休，无非是你长了张他故去爱侣的脸，破了相，他自然不会再生这等心思！”妄润说着就要用青霜剑往我脸上剐。

　　他这等鲁莽行径着实吓住了我，当即我便连连后退几步：“师弟你冷静。”
　　“你一个男修，生这张带来杀身之祸的脸作甚！”

　　青霜剑尖当真要碰到我花容失色的脸蛋了，我气急打了一下妄润的手腕：“说来说去，你就想自己好过，让我毁容！”
　　妄润也气：“你到底在在乎什么？那只是一副皮囊，没有脸，难道你没有旁的吗？”

　　“脸都没有，我还有什么！”对着呆头鹅，我真是有苦说不出。
　　“身姿体貌，修为见地，哪样不比脸出色？”
　　“脸都毁了，哪还有貌？”
　　“你到底如此在乎这张脸做什么？脸能保命吗？”
　　“能，怎么不能？”

　　争吵终于高一段落，眼见要分出高低了，我在妄润面色平静其实内心疯狂之时，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一个惊人的事实：
　　“魔皇就是脸太美了，我才没忍心反抗他。”

　　妄润嗤笑三日不绝于耳，听得门中弟子各个胆颤心惊，犹怕触了他眉头。

　　那日我终未能回禁地酣睡，妄润将我领到清栖院，点了一排弟子给我带。
　　我懒得为教，便随着眼缘指了一位当坐下弟子。

　　新拜入师门的半大小子天真纯善，相貌上乘看着赏心悦目，木系水系双灵根教起来不费力，名字也好听，叫谢长策。

　　“师尊，妄润师叔如此败坏你的名声，是否不太好？”谢长策目睹了第六位被拒的弟子名录，义愤填膺。
　　我躺在软榻上把玩手中捡来的落叶，打着哈欠附和这个便宜徒弟：“有何不好？”

　　十六七的少年可不知自己编排师长是何罪过，张嘴就来：“您是天下修为最高深的修士，师叔却日日在门中指责您行为惫懒，惹得好多不明缘由的弟子都不愿拜入您门下，这都是第十份拒帖了。”

　　“长策啊。”我将树叶放至眼皮上挡日光，舒服地睡着午觉，“你来门中多久了，为师教了你些什么且背来听听。”
　　耳边依稀传来一阵声响，渐渐不太分明：“弟子来了七日，师尊教我巳时起身过早，午时自省，未时申时抄写心经……”

　　注：1.本文修为境界由低至高：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小乘-大乘-飞升。
　　2.最后一句话的时刻表：11点起床，13点发呆，15点17点抄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