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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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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仙欲下》
Chapter15
青州,罗衿阁。
“掌柜的,烦请赶制这匹妆花缎。”我将选好的衣料递去已为惊栾量体裁衣的掌柜,藏蓝的云锦很是贵重,十分配冰雪肌肤的妙人。
惊栾自被我带进来,许久不曾讲话了,但对于我的摆弄,脸色并无排斥。
“做齐腰襦裙,缕金式海棠花。”我吩咐掌柜时,用余光瞧了眼惊栾,便又掂量起一段秋香色云锦,“这件就做大袖衣吧,你素来喜欢。”
见他并无反对,我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披帛选这款祥云纹样式,必得是金线绣。”
“这枚璎珞上的蝴蝶太俗气,东珠尚可,不若将蝴蝶换作青白玉的牡丹锁。”
“腰裙上配这颗成色的明珠不错,来一百零八颗。”
“发簪珠钗选这套白玉响铃。”
阁中众人跟随我挑了几大件,均是面带桃花,最后带我去置办耳坠。
一见琳琅满目的耳饰,样样皆配惊栾娇软耳侧,但我一瞥台桌上堆成山的礼盒,终不敢太过。
“耳坠便无需了。他怕是戴不惯。”
婢子随我的话看向惊栾侧影,甜笑着捂嘴道:“夫人这般倾国倾城貌,戴我阁的镇店之宝朝荷白露最合适不过。”
我还未解释误会,婢子便已打开一方坠着珠光的匣子,一对由冰透的玉制成水滴状的流苏耳饰便现于我眼下。流苏自水滴而下,晶莹剔透,竟长过一尺,我瞧着倒吸了一口凉气。无愧是镇店之宝,这般精作,若非是惊栾既有修长白皙的脖颈,又有着与日月争辉的脸,没谁戴得了。
三柱香后,掌柜拉起梳妆间的珠帘,盛装而行的惊栾亭亭玉立。我再度沦陷于他的美貌。
闻惊栾当真是六界第一抹绝色,万物生灵面对他的脸都合该顶礼膜拜。太美了!美得惊魂夺魄,不负盛名。
那是一种无法被嫉妒的美。他向来女装示众,即便额间血色图印凶煞亦是明艳女相。如今珠环玉翠,胭脂罗裙加身,血色图印在额间画作盛丽花钿,又是另一面动人。明明更是人族贵女的装扮,眉宇间却多了几分从前未见的英气。那几分英气风华万千,遑论多华丽繁复的衣装配饰,第一眼还是先注意到他的脸。
我忍不住取出怀中的朝荷白露要给他戴上,本担心他不喜,动作始终有些犹豫。然而惊栾的眼神落到匣子片刻,竟顺从附耳过来!
清透的玉石碰到惊栾粉白的耳,一瞬间感觉罗衿阁众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这当真是肉体凡胎该有的容颜吗?也太像话本里说的天上仙了!”
接受完一众人惊叹盛赞,惊栾施施然捏诀离开,就好似坐实了他非人的说法。
他任意的姿态于我是意料之中,但当下的人族着实发出了好大一声声暴鸣,连我留下抵资的宝物都不敢收。
很快我在青州人迹罕至的地界找到了惊栾,他仪态端方地倚靠在树梢假寐,又收敛魔息,那模样闲情确是像极了天上仙。
“这么慢,也不知你是如何当上的上神。”
这埋怨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如何飞升的全在于你啊。
既是被提起痛点,我便也将此前未尽之语详情托出:
“我自也是不愿为神的,哪有你自在逍遥。”我笑着答他,掩去眼底微含的泪光,“今日就是想着你既不想答应我为你除去魔障,我便从他处对你好。想着总有一天你会被我打动,情愿与我双修。”
“我见人族女子穿戴各有讲究,猜想你母亲贵为一国公主,定然素净不了。”眼神与惊栾对上时,我便知他是懂了我的意思。
知晓自己并非女子,却自生来就着女装,他是可怜自己沉在岱渊的母亲。他效仿人族的衣着,祭奠母亲亡灵,亦在警醒自己她的死因。
人死了可以轮回转世,可是沉于岱渊的人族,□□和魂灵都遭魔种啃食殆尽,根本没有下一世了。人界起初有人向竹闻公主祈福,可随着时间推移,记得她的就只有穿女装的闻惊栾了。
今日他任我折腾,也是因为这个缘由。
“人界与魔界都没为她留下画像,我已记不清她的样貌了。”我听见他渐弱的声音,寻声望去时,对上他满面的失落。
我身份尊贵,从未做过开解旁人的事,此时眼见恰是谈情说爱风花雪月的时机,竟无法开口。
半晌只干巴巴一句:“我母妃也归墟万年了。”
气氛在我说完这句话后突然紧张起来,待我反应过来时,惊栾已祭出了破渊。
他满是疑怒:“是嘛,仅屈于天界的居仙界之主弥照娘娘归墟六界之中竟从未耳闻?谎言如此拙劣!你究竟是谁?”
是了,我来自万年之后,万年之后母妃确是归墟了,可当下的时间线,她非但没归墟,且是刚出关。出关的动静还早已惊动六界。
我露了一个无可挽回的破绽。
破渊不容我狡辩,层层杀招尽现,惊栾纵是穿这般繁复的衣装,取我性命时也未见累赘。
我们从青州打回了魔界,又从魔界打回青州,三百个回合之后,我那袭白肚长衫已成血衣。
“说,你究竟是谁,接近我有何用意。”破渊的剑锋抹上我的脖颈,我的眼底已被血模糊,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声音觉出他通天的暴怒。
我辩解不来,亦躲不过破渊,认命道:“那日在岱渊你说神魔皆是无欲的□□,如何生出人界才有的“爱”?”你当时那么坚信我是神,如今为何信不了?”
辨识到他乱掉的呼吸,我便认定今日能从破渊剑下求得活路,索性继续道:“因为你知道,我有欲望,我不想你死,为了让你活,我才死皮赖脸缠着你双修除魔障。”
“闻惊栾,你害怕了,你不敢相信,我只是一个伪神。”
随同“伪神”二字落地的,还有不知所措的破渊。
他才八百多岁,被我骗骗也无妨。我失去意识之前这般想。
早知是心软的小魔君,第一次见面我就用苦肉计了,何必打打杀杀伤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