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欲下》皙约子

16、Chapter16

　　《飞仙欲下》
　　Chapter16

　　潺潺流水穿过万重山，山间青翠欲滴，天光洒下重影，不时飞过一双结伴的蝴蝶。
　　我恢复意识之前，识海呈现的便是这副岁月静好的山景图。

　　睁眼那刻，天光云影恰似寒光遇骄阳，与识海的记忆重合。待神魂镇定，我才觉出自己一个人平躺在一处宅内休养。
　　身下的床榻柔软如新，内景陈设一应俱全，与前日在青州所见略同，想必是还留在人界。

　　心境平和下来，流失的记忆才逐渐回笼。

　　我赌赢了。不但没死在破渊剑下，还被它的主人救回来了。
　　法衣之下无一处伤口不说，体内真气循环往复，元神竟还比对战前强健霸道。

　　但是，等等……
　　我之前穿的衣袍明明是雪白的，记忆里身上的血都染红了衣裳，如今身上怎的是一身玄色法衣。非但如此，我那白袍子是来人界前特意换下的寻常蔽体上衣，只怕伤到无辜的人族，而如今身上这件自带法伤防御结界。
　　看这层层结印，不用多想便知是惊栾的手笔。

　　原本赌赢他心软，我已然心头敞亮不少。可见他又是为我疗伤，又是换法衣的，心下不由便涌出了一股存在感极强的暖意。
　　我本就对前尘闻惊栾的记忆，所剩无几。

　　对这位与我互换命格的魔君，还仅仅是这十来日的了解。
　　身世坎坷凄惨，有张美艳绝伦的脸，深不可测的战力，性情狠辣果敢，聪慧机警。大约是身上有一半人族血脉，长了副慈悲心肠，甚至还保有难能可贵的天真。

　　罗列着八百多岁小魔君身上的特性，我竟忍不住弯了唇，庆幸自己来见了他。

　　心间突生起阵不可压制的冲动，急于去见他，想看看他当下在哪里、在做些什么。
　　如此想着，我便翻身下了榻，疾步向门前冲去。

　　然而我低估了魔君的谨慎程度，既是人不在，必定要下一道结界封住这座宅子。
　　眼前一十二道禁制环环相扣，稍解错一招，其余十一道便会触动反伤。

　　强于百倍的剑光反弹而来，整座内宅都在摇晃，整齐划一的陈设轰然落地，无奈下我只得召出日月神镜。

　　日月神镜反射出的清光柔和地化解了杀意毕现的剑光，并以更为霸道的叠加法伤回击封住的结界。
　　更值得一提的是，九霄剑亦被镜光无差不别痛击，唯独我周身是隔断区。

　　隔断区在每轮回击中逐渐加强，我抓住机会找结界破绽。教研师父曾道，世间凡是所设结界必有破绽，哪怕是日月神镜为居仙界所设的结界亦无例外。

　　果然，费一番查看，我终在禁制衔接的机关处寻得破解之法！
　　破开结界后，日月神镜率先我一步飞出宅门，好似是替我打探是否危险，我收了九霄剑紧随其后。

　　然而还未出门，就被携着破渊立在门口的惊栾拦住了。

　　黑沉沉的破渊不安分地悬于半空中挑衅。主人的做派却截然相反的安静，他双手交靠在胸前假寐，已经不穿那日的衣装，没梳发髻，也不配服饰。只是像往常一样用条发带缠着一头乌发，是墨绿的绸缎。身上套着漆黑交领罗裳，胸前的布料上印着一只银水纹路的孔雀。
　　闭上眼睛，素面朝天，依旧美得毫不费力。

　　我一时看直了眼，还是忽闻面前的人一声叹息才回了神——
　　“你第一次在我面前用日月神镜的时候，我便明了你不善使剑。”他垂着眼睫，情绪藏在话声里，教我看不清。
　　“一位仅靠潜意识就能将日月神镜用得所向披靡的神明，回回与我过招却只执一柄凡剑。你的私心与你的身份一道藏不住啊。”

　　他字字句句直击要害，让我心慌不已，每一个字都很对，每一个字都让我想逃。无从辩解，更不敢承认。

　　脖颈被一把摄住，面沉如水的人偏又装作滴水不漏：“你说我害怕，难道你不怕吗？上神，你怕死了！”

　　听罢，我泄了一身气力，任他所为，并闭上双眼。
　　可他是不愿放过我的，要问到底：“让本座猜猜，即便元神散尽，都不肯拿日月神镜对着我的缘由？”
　　吐息萦绕耳侧，我又是心如擂鼓，又是焦躁不安。

　　“莫非上神渡劫飞升之前，也有一位长得与本座极其相似的夫人？就如前日你将我扮作的那般？”
　　怎会？太荒唐！我等不及他撒气，便急切反驳了：“绝无可能！我为你添置衣物并未做他想，只是讨你开心罢了！”
　　话声才出口，我便听得他一声冷嗤：“哼……”也不知信了没，眼周突然按上一枚指印，他下了狠手：“既是坦荡，为何不敢睁眼看我。”

　　……我即刻便抛却了所有顾忌睁开了眼！生怕晚一时，再让他误会了去。
　　可是好近！他离我好近！睁眼便要触及他高挺秀丽的鼻梁了，雪白的肌肤差之分毫就要贴上了，多耽搁一会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于是我又闭了回去。

　　随同我反应的是惊栾一声得意的轻笑，我却不敢再看那笑容有几分颜色，因为他说：“量你不敢。否则我前日能去鬼界救你元神，此时也能直接撕了你的元神！”

　　听他提到鬼界，我再装不下去。渡阴痴恋他亦有万年之久，他现在才八百多岁，去鬼界不相当是羊入虎口？
　　气急攻心之下，我胆子也大上不少，竟反手捉住他压在我脸上的手腕，就近一扯，烦躁道：“你去鬼界做什么？我是神，即便元神散了，魂灵也不会飘到酆都！”

　　惊栾想必从没设想会有我反手制服他的一天，当下便愣住了，只待我吼完才反应过来扬手甩了我一巴掌。
　　“你以为你是在质问谁？”压迫感十足的语气，定然是生了大气：“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么？神从来向六界推崇要敬神，可神难道没错么，我要敬你么！”

　　他额间的血印加深，眼底卷进风暴，“也罢。我踏破酆都，胁迫渡阴要归元丹给你修复元神，不过是要个答案。现在我不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