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兔爷笑一个》烟里雨巷

2、第 2 章 一只不

　　一只不深不浅棕的宠物兔，准确的说是小鹿色的侏儒兔，被人揪着两只外轮廓带白线的耳朵，正在拼命蹬着后腿挣扎。

　　它肚皮连着下巴内围一圈的白色毛毛顺滑，不知道是不是淋到过哪个摊位漏下的水，背上的毛毛深一块浅一块，有的看起来甚至快打结了。

　　小兔子发出各种“噗噗”的警告声，肥墩墩的身体因为挣扎左右摇晃。

　　一团白色圆圆的毛球耷拉下来，是小兔子的尾巴，白惗觉得这是它最可爱的象征。

　　不对，可爱？

　　白惗深呼吸了一口，左手不熟练地按在胸膛，感知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心率较之常人实在过快，白惗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感受，怀疑自己的心脏出了毛病。没有运动就跳得这么剧烈，他是不是快要英年早逝了？

　　来不及打开手机上的互联网医院挂号，揪着小兔子耳朵的男人向右走了几步，把不听话的它直接提到了碳烤架上方。

　　可怜的小侏儒兔没敢再蹬腿，身子僵硬地缩起来，在空中一动不动了。

　　白惗眼神没有再离开它，他走向那个名为“麻辣兔头”的店铺，某个大妈恰巧从他身边路过，白惗伸手把剩余传单递进她手中。

　　“谢谢。”

　　没等大妈接受或是拒绝，白惗立刻跑向碳烤架那边，想要去救小兔子。

　　麻辣兔头店铺的老板正在磨刀，他看了眼提着捡来兔子的兄弟，示意他把它放到自己面前的砧板上。

　　小兔子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场景变换，想要逃脱却无能为力，但它还是生气地发出声音。

　　“咕噜噗，噗噜噗噗噗噜！”放开我，你们这些坏东西！

　　兔子本来没有声带，只有情绪十分激动时才用喉咙震动发声。

　　可怜的是，它是这么一只小小的宠物，仅仅靠自己几乎没有办法逃脱命运的魔爪。

　　被丢在木质砧板上撞到了小脑袋，兔兔一阵头晕眼花，毫无反抗能力的它被店老板的兄弟按住四肢。

　　它仰躺在板上，天生弯曲的脊柱有些痛，等冒出的金星不再围着它转啊转，小兔子清楚地看见，一把闪着银光的巨无霸菜刀正向自己的脖颈处砍来。

　　手起，刀……刀没落。

　　兔兔吓得张大了小嘴，露出上下各一截细小的白门牙，和粉粉嫩嫩的软舌。

　　白惗没想到老板的动作会这么快，好在他身手还算迅速，赶在他们伤害小兔子之前拦住了。

　　“老板，这不是可以吃的兔子。”

　　他视线扫过面前两个男人，眼神带上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出现的些许敌意，把涩涩发抖的小兔子抱到身上。

　　兔子背上湿漉漉的几块毛蹭到了他的衬衣，浅色布料染上了脏污，但白惗毫不介意。

　　“不可以吃？”老板听了瞪大双眼，“老子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不可以吃的兔子！”

　　“就算知道我女儿喜欢兔子，兔子是众所周知的小可爱，也不行！”

　　“对！”老板的大兄弟赞同应声，“像我，我最——喜欢可爱的兔子了，喜欢到想要吃掉！吃遍所有种类和烹饪口味！”

　　他居然朝自己竖起了大拇指，白惗疑惑地抬眼。

　　“……喜欢到想吃？”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开‘麻辣兔头’的店？这还不算真诚的喜欢吗？！”

　　老板绷紧面皮眼冒亮光，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白惗接受了他们的脑回路。

　　“巧了，我也喜欢兔子。”

　　说出这句话时，一股微小的暖流从白惗心底淌过，原本干涸的裂地仿佛受此滋润柔软起来。

　　想到商人重利轻别离，就算是再惹人垂涎的兔子，他们也不一定舍不得。

　　于是白惗开口。

　　“这只兔子，你们卖吗？”

　　商量好价格，老板放下爱不释手的菜刀，和大兄弟一起帮白惗找了个盒子，还往里面堆了些干草。

　　兔子能吃也能睡在那些草上。

　　老板颇有良心地拍着白惗的肩膀，让他赶紧把兔子安顿进去，看向他的表情是喜笑颜开加眉飞色舞。

　　这么小一只兔子，两斤可能都没到，路边捡的毫无成本，还不用算上加工费，就净赚了一只四斤烤全兔的价格！

　　这怎么会叫人不开心呢？

　　老板在心里跳起了桑巴，哼着小曲儿快乐地升调，把二维码牌推到了稀有顾客白惗的面前。

　　还没开扫，白惗就想起了什么。

　　他一手捧着装兔子的纸盒子，先点开第3号兼职群，想发消息联系招揽他们来的洪姐。

　　时间过去了三分钟，洪姐不知道是不是还没完成工作量，一直没回他。

　　兔头老板挺有耐心，站在一边抖着腿，就是哼歌的调调降了下来，声音也变轻不少，他的大兄弟那可真是等不及了。

　　“哎呀~我说小伙子，你不会还没付钱吧？”

　　白惗最后看了眼群聊，视线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瞄向兔子。

　　它在盒子里的草堆上蹲着，已经基本恢复了精神，眼睛一直睁着，但不知道是否会因为安逸小憩片刻。

　　没有安全感的兔子，一般都会有睁眼睡的习惯，要是它真的累了，突然睡着几分几秒也是有可能的。

　　“嘘——”白惗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在联系兼职的负责人，等她给我转了账，马上就付款给你。”

　　白惗都已经这么说了，两个男人的脸色却在一分一秒间越变越差，他们心生疑窦，认为白惗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企图。

　　“小伙子，你该不是想偷免费食材吧？”

　　宠物兔一般不能当做食材，白惗在心里反驳，它们的价值不在于给人类提供肉。

　　男人们的耐心眼见着就要被磨光了，洪姐却还是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白惗叹了口气，犹豫着要不要先向爸妈要这60元，突然被人拍了一把后背。

　　“哟？你在这里面呢。”

　　女子身穿砖红色牛仔衣，是洪姐。

　　她都没仔细看店铺名称，就在“麻辣兔头”门口找到了要找的同伴。

　　余光瞥见白惗怀里的盒子，红姐发现，她最喜欢的毛茸茸小宠物就躺在眼皮子底下。

　　它换了个姿势，把自己蹲得像个完整的吐司面包，此时看去倒是没那么显胖，感觉松松软软的。

　　“哇，是兔子，还是侏儒兔！”

　　洪姐眼神闪着精光，俯下身凑到小兔子的面前和它对视。

　　“真可爱，大眼睛乌溜溜的。”

　　她伸手去摸兔兔的脑袋，玩的不亦乐乎，白惗却发现，店铺俩男人在某一瞬间转过了身，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啊对了，”洪姐突然想起正事，“我来这边是找一家新开的店铺，本来就想让你帮我一起找。”

　　“什么店铺？”白惗问。

　　“不出意外应该是卖肉类的，至于什么肉嘛……就不知道咯。”

　　洪姐说着开始环顾四周，她撩着头发正想往斜上方望，居然在头顶不到一米的地方看见了“麻辣兔头”四个大字。

　　！！！

　　“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店铺！居然敢吃美味可爱的兔兔！”

　　没来得及过脑，洪姐已经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白惗看向店里的老板和他兄弟，两个发福中年男性正把自己庞大的身躯往双开冰箱和墙壁之间的小夹缝中挤。

　　他们一人塞进了一条腿，腰上的肉围了不止一圈游泳圈，层层叠叠像用交错法洗扑克牌时一样怼着对方，就是没能把上半身挤进去。二人面对着面，表情那叫一个焦急。

　　白惗：“……”

　　洪姐观察力还不错，立刻扭头瞥向余光画面中，左下角的蠕动身影们。

　　两个大叔刷地抬手挡住对方的脸，掩耳盗铃式地一叶障自己人目。

　　“……”她倏忽沉默下来，一步一步走进店铺内，运动鞋在踩到略微油滑的地板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爸！是你吧，还有……小叔叔？”

　　“……”这回轮到他们两个沉默了。

　　白惗知道这是他们的家事，正想回避一下，洪姐却拉住了他的胳膊，提醒道：“钱还没给你，等我一会儿。”

　　听她这么说，白惗就站在原地看盒子里的小兔子休息。

　　等和她爸她叔交流过一阵，洪姐无奈地叹了一大口气。

　　她摇了摇头，转身确认白惗仍旧存在，这才回头继续盯着兔头老板亲爹。

　　“爸，帮我把60块钱转给他，卡里上个月的工资，刚刚被我花光了。”

　　这话落到他耳朵里，老板脑筋一动问道：“那他买兔子的钱不是还得给我？这下抵消了嘛。”

　　大兄弟在一旁赞同地点点头。

　　“什么？买兔子的钱？”洪姐吃了一惊，转头看向白惗和已经是他的的兔子。

　　“这兔不是肉兔，哪弄来的？”

　　两个男人只好委婉解释了一番，简略地告诉她捡兔的经历。

　　“所以他付我们钱很合理，对吧？”

　　“说的什么屁话！”这她就不能答应了，“兔子是你们在马路边捡来的，怎么能不交给警察叔叔？”

　　“……”

　　白惗被这一句话点醒了，他是被兔子的可爱迷得失了分寸，竟然没有考虑过它的来历，也没想过它和它的主人是否正在为此不开心。

　　“反正不能借此牟利，放兔子走吧，白惗你要是有空，帮忙报个警也行。”

　　洪姐是明眼人，看出来了白惗对兔子爱得深沉，交给他不仅让人放心，也能让他跟兔子再多待一会儿。

　　“好，我会帮忙。”

　　在亲女儿的威逼之下，兔头老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发传单的60元工资转给了白惗。

　　“呜呜呜呜……我的60块钱啊，没了，不翼而飞了。”

　　“哥，别泄气啊，说不定哪一天还会有兔子走丢在马路边呢，我就在那晃悠等着！”

　　守株待兔现代版么？

　　白惗想着象征性与他们道了别，带着兔子去往最近的派出所。

　　给兔子拍完照，填写它被丢失的时间地点，又让白惗留下了联系方式，警察叔叔表示他们这里不能收留宠物兔，拜托白惗先养一段时间，等找到了主人就会联系他。

　　能名正言顺收留小兔子，白惗求之不得。

　　离开派出所后，在路上他就兴奋地暂停下来，蹲着与兔兔平视。

　　看着兔子凑到自己手边，懵懂地翕动它的小鼻子，白惗没忍住微笑起来。

　　他似乎忘了自己微笑的杀伤力。

　　小兔子突然蹬了他下巴一脚，炸毛一般发出警告的“噗噗”声，接着身子向后一缩撞上盒子角落，烧瓶状泪滴在眼眶外垂挂下来。

　　它身子发抖，但眼神坚定，丝毫不肯屈服。

　　“噗噗噜噗噜噗噜噜…………”

　　可恶……可恶的人，居然敢恐吓我！我不害怕，我会让你知道我兔兔、兔大爷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