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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距离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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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毕业两周年整还有不到7个小时。
H市某公园边的一栋小房子里，白惗正站在房东面前，倾听着他下个季度该付的租金数额。
男生眉眼轮廓鲜明，像用蘸墨的笔勾勒过，鼻梁上并没有架着眼镜，平直的唇角暂且还没被牵起未知弧度。
只要不做表情，他就是个神情淡漠但不至于骇人的俊俏小伙。
“最近物价涨得厉害，就每月再加一百吧。”
也就是平均每个月两千一，白惗面露旁人看不怎么出的犹豫，但也没办法说什么。
他明明是个有专业文凭的情感倾听师，却是连稳定工作都没有，天天在赚H市的兼职，连房租都有些难以负担。
“……好。”
白惗对着房东奶奶假笑了下。
尽管长相略显年轻，常有人问他是否还在读书，白惗已不再是当初懵懵懂懂的大学生，而是揣着一颗世故之心的社会人，懂得用假不掺真的笑带给别人舒适感。
可惜的是，他的笑在自己心中是和善温润的，在别人眼里就比较的……
惊天动地。
回忆起还在上大学时，白惗一脚踏进班里，听见貌似有同学对他感兴趣，顺从地走到二位女生身边。
为表善良，他瞪大眼睛、蹙起眉峰、抻长唇缝，得到的是一众人等的敬而远之。
白惗小的时候，周围的阿姨们也都曾被他的笑征服过。
“可爱是挺可爱的啊，怎么笑起来这么……”
那红色长筒裤阿姨瞥了等下言的白惗爸妈一眼。
“这么‘惊天地，泣鬼神’呢！”
“是啊是啊……说不定这就是命运非凡之相呢！”
可不是嘛。
长大后的白惗明知道自己的表情诡异却毫不在意，仍旧愿意把最真实的自己展现给所有人，简直感天动地！
他的人生也是顺风顺水，直到在亲爱的母校——J市某省重点高中，高考落榜的那一天……
父亲急匆匆拨打完查分电话，记下掰了三次手指数出来的分数，强忍着想敲击其木鱼脑瓜的冲动，撂下一句话。
“从今天起，我们白家就没你这个儿砸了！”
可怜的白惗算是白念了三年高中，只能屈天生异象的尊体到大名鼎鼎的H市去念一个籍籍无名的三本院校。
现在，毕业快两年了，他居然没有找到愿意接受他的机构。
因为在实习期，他就会被辞退。
理由往往是——
你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莫得感情怎么能当情感倾听师？
放弃吧，不适合就别瞎撞南墙！
再摸了遍口袋确认自己兜里空无一物，白惗看向一直低着头的房东再次开口。
“对了奶奶，我出门忘带钥匙了，麻烦您先借我一下。”
为表真诚友善，白惗又熟练地控制自己做出微笑。
这回才看见男生艰难苦恨的表情，奶奶眉头一拧、嘴角下拉，唏嘘道：“小小年纪，苦大仇深。可怜，可怜哉！”
她心疼地拍了拍白惗不怎么单薄的背，去自己房间找到了备用钥匙，递进他手中。
白惗又一次被周围人的反应困惑到，他看着房东一脸哀戚，完全没想过自己以为的微笑与她的表情是如出一辙，一步一顿地走上楼。
他已经照着镜子练过很多遍了，应该不至于像以前一样诡异。
白惗想着走到了租房门口，开锁进去。
室内并不宽敞，好在干净整洁。
开门进去是一桌一床，靠门左侧有间厕所，阳台在床尾那边，厨房就没有配置。
白惗拉开椅子坐下，拔掉手机的充电线接口，看了眼置顶的三人群。
「不知道努力的摆烂人」
这是白惗与父母的家人群，原本的名称该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惜他高考落榜后，父亲一气之下就改成了「摆烂人」，母亲添油加醋更新了“不知道努力的”六个字。
自此，生活费就再没出现在白惗的收款账单里。
白惗在大学时就已经靠兼职过生活，连每年寒假都是一样。他不回家总是一个人过除夕，别人在群发“新年快乐”的时候，他在“不知道努力的摆烂人”这九个字的督促下，坚守兼职岗位赚钱。
新年钟声响起，群聊也不会有任何动静。白惗往往发一句不带主谓宾语的“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心想事成。”就不再多说什么。
也许他的心是冷漠无情的吧，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难过。
算命的人曾说他命里有一桃花，能旺他，也许还能击碎他不知道感情为何物的冰封之心，重塑菩萨心肠。
但白惗想，他不需要。
面无表情地按下锁屏，白惗轻呼出一口气。还是一个人自在，也不需要做任何表情，面瘫才是他的真本色。
手机被重新放回了桌面，在它右侧有一叠崭新的卷子放那很久了，这吸引了白惗的注意。
工作了自然不会有什么作业，这些卷子是考研机构发来的，白惗前几天刚报名了考研的课程，虽然算是半被迫的。
有活力的学弟们为了凑足优惠人数帮他也报了名。
得知这份消息时，几个人从租房门口一路把他拥护到了几公里外的某写字楼，就差五花大绑。
交完费用，他的银行存款只剩下了28.06。
听完工作人员的介绍，白惗填报了和他们一样的专业类别。
还是情感学。
学弟们不知道他的情况，白惗却觉得他们助他打开了新思路。
再多深入进修这个专业，说不定能量变引发质变，最终唤醒他内心深藏的情感，弥补自己作为人类的缺陷。
但目前，还看不出他有没有能够深藏的前提条件。
卷子被他重新理整齐放到桌面左上角，白惗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看见了第3号兼职群里急需人手的消息。
是发传单。
晚上六点，在离他住处最近的菜市场门口，一小时60块钱。
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饭点原来早就过了。中午饱餐的时候，忘了思考是否吃了这顿没下顿，他现在身无分文，赊账是不可能的，只能指望兼职完成后的那笔60元转账了。
带上两把租房的钥匙，白惗推门而出，去还了一把给房东奶奶。
道谢完走下楼路过公园，良好的身体素质也没能阻止他肚子饿得咕咕叫，白惗面无表情走在路上，边上被他吸引注意的某学生，看着白惗一脸的平淡，还以为是自己或者朋友的肚子在叫。
“刚刚吃了满汉全席，怎么还会饿呢？”
白惗脑子里自动开始报菜名。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
边上人拍了好友聪明的小脑瓜一爪，揭穿道：“什么满汉全席？说得这么高大上，不过是满汉全席味儿的泡面！”
泡面……白惗想了想。
藤椒牛肉面，辣白菜辛拉面，樱花虾辣汤面，sin嘎坡叻沙拉面……
“知道了，不嘴上装逼了。”
话音刚落，哪里又传来了悠扬婉转的响声。
咕——咕咕咕，咕咕——
白惗高冷地与二人擦肩而过，他们呆愣了一瞬，开始互相诋毁对方。
“你的肚子能不能别叫了，太给我丢人了！”
“说什么屁话？叫的明明是你的肚子！”
二人剑拔弩张，不一会儿，互相削起了对方的呆毛，左手横切过来、右手竖劈过去，把呆毛都搞得快精分了。
“喝啊！”
“哈啊！”
听着身后巨大的动静，白惗负责任地转过头。
“别动手，肚子叫的不是你们，是我。”
二位仁兄停下来看看白惗，其中一人安慰道：“我们也就是闹着玩儿，不会真打起来的，你这人心肠还挺好。”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个“善意的谎言”咯。
心肠好……
是吗？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没时间再多聊些什么，白惗对他们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公园的另一个出口。
过了几个红绿灯，走过两条街，白惗来到了“好肉多”菜市场，正在人群中搜索某个熟悉的倩影。
“在这！”后背啪的一响。
白惗还未转动身体，与自己身高差不太多的砖红色牛仔衣女生，闯进他前方不到20cm的视野中。
“洪……洪洪洪洪姐，你来来来、来了。”
二人侧过头降下视线，看见戴眼镜身量不是那么高的黑皮男生。
白惗对他有一点印象。
“现在开始发吗，我们三个人？”他问。
洪姐从包里掏出一大把彩色传单，分了两份出来递到二人手里，上面写着“北瓜买菜app”的介绍，配上稀奇古怪的图片，还有搞活动的宣传。
分发完毕，她看了眼blingbling手表上的时间，说：“正好到点了，咱们分头行动！”
她说完向着东面跑了过去，男生和白惗在原地愣了没半秒，也做出了行动。
砰——
男生坚硬的脑瓜撞上了白惗的胸口，他富有弹性地往后一仰，脸朝天转了总共720度的圈，失忆一般看向白惗。
“我我、我们……？”
“你去西我去南，发传单。”
等男生终于回忆起来，白惗目送他五秒钟，向着“好肉多”菜市场南面跑去。
正值季夏，六点了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晚霞一天一个颜色，形状样式从没重复过。
白惗站在南门口，兢兢业业要把每一张传单发给来往行人，偶尔碰上几个年轻人，他们会多看他一眼。
两位女生共同接过一张传单，笑着走在回家的路上。
看见有一对男生也走了过来，白惗伸出手，把传单递给更靠近他的那人。
男生伸手接了过去，边上的帅气小哥撇了下嘴，停下来问白惗：“你怎么只给他不给我？”
白惗顿了顿，新抽出一张递了过去。反正发完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帅哥好心情地准备接过，却被另一个男生截断了。
“你做什么？那是我的传单！”
“路上人多，别闹。”
“你以为……”帅哥话还没说完，白惗看见高个子男生捏住了他的脸。
男生和男生，在亲吻。
白惗以前没见过，现在脑子里把这一项记录进了人类正常亲密行为，毕竟存在即合理。
手里的传单只剩下没几张了，白惗朝菜市场里面走了两步，听见了从来没有听见过的似是动物发出的叫声。
“咕噜咕噜咕噜噗噗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