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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飓风 ...

  •   牵着萨摩耶的男人快乐地和他们挥手,疯狂打手势,意思是让他们记得接听电话。

      林雪溶蹦跶着跟对方挥手,两只手臂都高高举了起来,并特意和小狗告别,说她一定会再去见狗狗。

      “但你们的票不是后天吗。”盛一一在旁边说,“早就定好的吧。”

      林雪溶看她,像看一个没有心的怪兽,“你怎么这么说,”她嚷嚷,“那可是小狗!”

      盛一一不说话了。
      她看着林雪溶在她身边转悠,对方的表情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一副傻乐傻乐的娇气任性的样子。

      就好像刚刚她们没有听见林凭生说了什么一样。

      盛一一忽然觉得林雪溶说不定还挺了不起的。

      身后的大人站得有点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盛一一确定纪明川没有露出反感,不喜,讨厌,诸如此类的不太好的情绪。

      纪明川说话了吗?

      盛一一不知道。

      但林凭生似乎说话了。

      “可以吗。”他好像第一次这么强势,“可以答应我吗?”

      “…那是什么钥匙?”纪明川避而不答。他没看林凭生的脸,目光闪躲着去瞧昏暗的天色,寥落的阴影,左顾,右盼,就是不会抬头。

      即使他明知道,林凭生知道他懂得那是打开什么的钥匙。
      他只是不能够回答林凭生的问题。

      但林凭生也不太介意。他的脚尖踢了一下石板做成的地面,幅度不大,很容易忽略过去,但低头的纪明川看得很清楚。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纪明川的手腕。

      他没有错过纪明川转瞬即逝的一丝颤抖。

      “我叫人帮我拿过来。我放在上次你去过的那套房子里,床头柜,”林凭生顿了一下,不去遮掩什么,“就在上次那本书旁边。”

      “等我把它送给你的时候,明川,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答案?”

      纪明川呼吸了一下。抽气。吸气。而林凭生只是看着他。

      会愿意收下吗。

      会愿意给一个答案吗。

      如果不愿意,林凭生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做过很多计划,前半生按部就班,固守成规,走在所有人喝彩捧花的大道上,除了几个见不得人的小秘密,没有人会说他不好,否定他分毫。

      就连这一次过来找纪明川,他都有过一个粗浅的计划。开始得很仓促,一个粗劣的,低俗的剧本,林凭生为此后悔过,但他不会让后悔影响自己,所以后来他也努力过。

      他愤怒过,焦灼过,觉得无望过,又觉得希望被重新点燃。暴雨的那一晚上,他追过来,并不知道那扇门一定会为他而开。

      但门铃响了。
      门开了。

      那一瞬间,林凭生觉得自己丢盔弃甲。他无数次为纪珩脱轨,这一次,他照旧为了纪明川走出他本来应去的,光明璀璨的路线。

      所有预案都消失不见,他能看见的只有纪明川或张开或紧闭,或亲吻自己的嘴唇。

      这一刻这张嘴唇张了一下。林凭生还是不可自制地感到紧张。

      哪怕拒绝也没关系。林凭生想,只是他会难过。但没关系,他会再试一次,很多次,钥匙不喜欢,那别的东西会喜欢吗?林凭生可以无数次为了他去更换。

      只要纪明川愿意。

      然后纪明川说:“好。”

      隔天早上的新闻预告,是说飓风的。

      主持人用温和稳重的声音说飓风前进路径改变,可能会与本市擦肩而过,建议居民出行多加小心。
      邮递也不得不被拖延,连航班都被取消不少,林凭生预计第二天下午就会送达的包裹被拖在半路。

      天阴阴地沉下来,开始下连绵的小雨。没有阳光,盛一一像一株向阳的植物,开始变得闷闷不乐。林凭生心情也不算好,就连最近看起来总是没什么情绪起伏的纪明川也不太笑。

      唯一高兴的是林雪溶。她得意于一架架被取消的航班,“我们的也快取消吧!”她乐滋滋地说,“我不想回去上课啦。”

      不知不觉,她已经留在这里大半个假期,飞机抵达后的第二天,林雪溶就要回去上课。

      这也是林凭生并没有马上取消机票的理由。林雪溶个性鲜明,已经是班级问题分子,林凭生经常觉得不合群可以,但总不该让小孩太出格。

      还有一个理由,是他捉摸不定纪明川的态度。

      是愿意让他留下,还是觉得他停留时间太久,逼得太紧迫呢。

      林凭生找不出答案,所以也无法取消自己和林雪溶的机票。
      但他也实在无法取消邮寄。尽管明天甚至后天,那个包裹都不可能抵达,林凭生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好像是对命运无力的抵抗。

      可惜不如林雪溶所愿,一直到飞机起飞前五小时,都没有延迟或取消航班的通知。

      小孩整个蔫了。她不愿意把箱子推出来,也不愿意下楼,最后是盛一一把小小的贴满海豹贴纸的行李箱拖下楼。

      “快走吧。”盛一一看看窗外的天色,几乎是一片模糊,暴雨将至,她有点担忧,但坚定地推推林雪溶的手臂,“路上会堵车。”

      林雪溶瞪她,像看一个罪不可赦的叛徒,“你这个骗子!”她大喊,“你不是说会一直和我玩吗?”

      “我会,”盛一一耐心地说,“我会和你打电话和发信息。”

      “这不一样!”

      哪怕性格再成熟,也只是小学二三年级的小孩。盛一一听着林雪溶不太讲理的声音,渐渐地也咬住了嘴唇。她绷紧了脸,低头看着林雪溶贴了小海豹贴纸的行李箱,在林雪溶骂她“大笨蛋”的时候打断她“随便你”,扭头就要上楼。

      但林雪溶牵住了她的袖子。盛一一几乎想叹气,也想生气。她再次转回头,“你”,声音卡在半空。

      林雪溶的眼眶红成一个丑丑的圆圈。但盛一一的心一秒钟就软了。

      “……下次我回去看你。”最后盛一一还是妥协了,“我去找你。”

      飞机起飞前四小时,盛一一和纪明川一起把林凭生还有林雪溶送到地下车库。安叔已经在那里等他们。

      “你下次一定要来!”

      后车座的车窗被摇下,露出林雪溶还是哭得很红的脸。盛一一仰着头看她,抬高手,安慰地摸摸她的头。

      而纪明川站在副驾驶旁边。在盛一一终于说服林雪溶愿意关上窗的时候,她转头一看,看见副驾驶的车窗也摇了上去,黑色的、反光的镜面,映出她的阿珩看不太清神色的脸。

      滂沱的大雨和引擎呼啸的声音中,潮热的车库里。
      盛一一忽然很想去拥抱他。

      回家吃过晚饭之后,盛一一去看电视,纪明川走进厨房。

      他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取出干净的杯子,拿出小锅,开火,巧克力的香气慢慢弥漫整间厨房。纪明川找出木勺,没把心太放在上面,也没放在一刻不停歇的雨声中。

      他心不在焉地看着慢慢沸腾起来的水面,小泡泡一颗一颗,咕噜噜地炸开。

      阿珩。
      盛一一也是在这时候喊他的。纪明川“嗯?”了一声,想说热可可很快就好,却听见盛一一说:

      “飞机取消了。”她站在厨房门口,眼睛澄澈,轻飘飘落到纪明川身上,透露出一种不经意的尖锐,“飓风登陆了。”

      木勺磕碰到锅沿。

      砰。

      纪明川用很快的速度找出家里最大的伞,穿上外套。他拿出手机,没能看到未接来电,点了点才发现信号不好,已经没办法打电话出去了。

      盛一一站在他身后。眼睛一眨不眨,直直盯着还在不断发出声音的电视。里面暴雨模糊,全副武装的记者对着市民说着重复的注意安全的话,说着数据,风速,高度,哪些地方的居民最需要注意。

      盛一一数了一下,发现机场是最需要注意的地方。

      “我出门一会儿,你看家好吗?”纪明川站在玄关处对她喊。盛一一没有回应,换了几个台,忽然手停住了。

      “本台记者…”声音被滋滋的电流声和暴雨的声音淹没,但下一句话,盛一一和纪明川都听得很清楚,“在第三航站楼一楼,慌忙的人群中,记者意外发现了一个人。”

      “林凭生导演。”

      纪明川顿住了。

      没有理会电视里的人开始的对林凭生生平功绩,即使精简到极致,也显得冗词赘句的阐述。纪明川放下伞,走回沙发旁边,很突兀的,他在电视里看见林凭生的侧脸。

      落着水珠,发缕湿得微垂,嘴唇微微抿紧的侧脸。

      纪明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屏幕里暂时看不见林雪溶和那个安叔的影子,只能看见一圈圈围着的记者,不少装备齐全,手里拿着话筒不断往前,被寥寥无几的机场安保拦下,却还是有几个险险擦过林凭生的唇边。

      请问您为什么会出现在本市?

      公务?旅游?本市飓风警报持续近一周,您为什么没有离开?

      请问您目前在筹拍新电影吗?上一部影片您没有做什么宣传,《三流货色》,是有什么隐情吗?

      男星祝霖在近期发行的杂志中提及与您的相处,说您有时候有点较真,请问这是什么意思,是有什么矛盾吗?

      电影还在宣发期,您不准备工作,为什么会出国,请问这里有什么特别需要见的人吗?

      林凭生一言不发。

      镜头里的他步履匆匆,因为比周围人都高挑,很明显地高出一截,却也只能艰难地在围堵中前行。还好不知道是机场还是林家的人帮忙安排,在林凭生靠近航站楼出口的时候,镜头一晃而过扫到一辆黑色轿车,纪明川直觉那是来接林凭生的车。

      他眉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皱起来了,手机握得紧紧的,在手心里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很快纪明川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想发一条短信出去…

      “上周,本台记者拍到您和男星纪明川共同出现在K大的照片。纪明川先生刚刚出演了您执导的电影,据相关消息,纪先生为人风流,私生活丰富,林先生您对此有什么看法?请回答我们一下吧!”

      敲手机的手停住。

      电视嘈杂的声音好像也凝固了一瞬间。

      盛一一的那双眼睛开始错愕地转过来,看着抬起头来的纪明川。他面无表情,面容被电视机映亮,透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惨白。

      纪明川张了张嘴。

      航站楼的自动门滑开,雨太大了,惊雷般的落雨一刻不停地下坠,让镜头和纪明川都无法捕捉林凭生的表情。

      那些话筒还在不停往前,安保似乎力不能支,越接近门口记者越疯狂,林先生、林先生!镜头忠实地记录每个人的表情,就连只是隔着电线远远看着的纪明川,都感到一点眩晕。

      “请问您是为了纪明川先生来的吗?”

      纪明川手中的手机自动黑了屏。

      除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无比安静的室内。空调勤恳地吹出平和的冷风,二十六度,不高不低,最健康的温度。

      不知道是不是哪里窗没关严,似乎有风吹了进来,窗沿挂着的一串玲珑的小灯,晕晕切切,摇出浪潮的影子。

      纪明川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看着林凭生抬头。看见那个人脸上,第一次,纪明川在那张脸上看见一点暴戾的凶狠。

      “无可奉告。”

      这是林凭生今日全程说的唯一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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