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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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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大概是在林凭生对着镜头说出那句话之后十分钟恢复的。
这时候已经没有记者能够拍到林凭生的身影。似乎有人还想追车,但这样的天气,不发生车祸已经是万幸,想要追上某个人,即使是创收最多、报告掀翻娱乐圈最多的狗仔,大概也不太可能。
所以也就没人知道林凭生行进的路线。
除了纪明川。
在他信号刚刚恢复,就发给林凭生短信的手机里,有一个分享的地址,还有短短的几个字。
你可以回来。
纪明川写“回来”。
大约等了快三个小时,快接近半夜时,纪明川家的门才被敲响。
林雪溶是被安叔抱进来的。盛一一沉默地站在纪明川身后,看着林雪溶睡得昏沉的脸,路过她的时候,盛一一忽然听见林雪溶一点嗫嚅的声音。
“盛…一一…”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走近,看安叔臂弯里那个孩子。然后听见林雪溶一声小小的,亲昵的“笨蛋”。
盛一一站在原地几秒。然后她的手背到身后,走到纪明川旁边,说我也上去睡了。
“我会管好她的。”她的手在身后绕在一起,抬起头,看着两个对立而站的大人,尤其是对林凭生说,“你不用担心。”
她的眼神居然带着一点微妙的鼓励。
安叔很快离开,二楼的地板很快也不再响。纪明川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壁钟,一点零五分,孩子们睡了。
他扭回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林凭生。男人的神色似乎有点恍惚,眼皮困乏地搭在上面,不明显,任别人来看,可能还是一副彬彬有礼,随时能上台发表演说的英俊模样。
但纪明川知道林凭生没有表现出来那么游刃有余,那么毫不在意。他看起来或许有点累。
所以他想说先休息吧,有什么事都可以明天说。在纪明川真的要开口的时候,林凭生忽然拿出来什么东西,然后轻轻放进纪明川的手里。
“钥匙。”他声音轻轻的,亲手把命运交递给纪明川,听起来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十年前就想送给你,”林凭生笑了一下,“没能送出去。”
好可惜。
纪明川低头。
他看见熟悉的锯齿,熟悉的黄铜色,熟悉的一把钥匙。
在他手心里,熟悉得快要有点陌生了。
也是这一刻,纪明川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涨。
“是山上那间小屋的钥匙?”明明是疑问,却用的很肯定的语气。林凭生发出很短暂的一声笑音,默认了。
是山上那间小屋的钥匙。那间纪明川说他很喜欢里面的画,里面的钢琴,里面的能阻止任何人找到他们的树林的那间小小的屋子。十年前,他们在那间小屋一楼的沙发和二楼的床褥里,拥抱了一整个昼夜,像再也不能相见的那样拥抱在一起。
“你说你很喜欢。”林凭生的声音几乎是浮出来的,“所以我想办法全部买下来了。”
你现在,他听上去彷徨的深情,还喜欢么?
还喜欢吗。
还喜欢那间屋子吗。还是问还喜欢别的东西吗,比如还喜欢那些画吗,那些交换过的书吗,那些意乱情迷的朝暮吗,还喜欢…
…还喜欢他吗。
纪明川闭了闭眼睛。他用力收回或许有也或许没有的一点泪水,吸了一口气。
“纪珩。”他冷不丁地说,“今晚你可以叫我纪珩。”
林凭生安静着。
他看着纪明川,先是把手收拢,然后一根根摊开。壁钟指针摇摆的声音恒定而匆忙,像一阵加速的心跳。
过了很久,也可能分针都没走到一圈,林凭生伸出了手。
他很庄重,也很轻地,把纪明川握在了手心里。
阿珩。
他看着纪明川的眼睛,直白的,没有任何顾忌,没有任何遮掩,也没有收到任何抵触和拒绝。
林凭生这样喊出了口。
雨真的有些太大了。
飓风在半途转弯,濒临这一座小城。所有居民都提前收到警示,公共设施关闭,每一栋房子都安安静静地黑暗着,在暴风雨中沉默。
除了这一栋的三楼。那么浓重的雨雾,重重叠叠的窗帘后,好像还能看见一点晕黄的,玲珑的灯火。
雨淹没灯光里摇曳着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喘息声很浓。林凭生抓住他手的力气有点大,纪明川找回一点久违的熟悉。
他忽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抬起头,与林凭生对视的眼睛是湿漉漉的。
“你有等很久吗。”纪明川问他。
林凭生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然后忽然变得和缓、轻柔。他俯下身,更用力地抱住纪明川,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在他耳边很轻地喊了一句阿珩。
纪明川不知道自己的眼眶立刻就红了。黯淡的灯光里,他的头发全部散开,一缕缕垂在他脸颊旁边,显得他居然格外年幼,脸这么小,一只手可以盖住,和林凭生记忆中那个是这么相像。
所以林凭生忍不住更加用力,直到纪明川发出一声轻轻的低呼,他才如梦初醒一样稍稍停下来,往后,他把纪明川的肩膀抱在怀里。
“没有很久,”他在纪明川耳边说,“宝宝,没有很久。”
说谎。骗子。大笨蛋。
纪明川的眼神是这么说的。但他没说出口,只是张开湿淋淋的嘴唇,然后奋力往上,快碰到时停下,滞留在林凭生前方几毫米的空气里。
他很虔诚地亲了亲林凭生的额头。
林凭生觉得自己会死在他身上。健□□死,爱.欲,他所有的一切,这一刻,他无知无觉,心甘情愿地全部交付给身下这个人。
死心塌地到他什么都忘了,把心底里最深的话一股脑地倒出来:对不起,我就是骗子,笨蛋,十年前和十年后都没及时来。我是胆小鬼,用这么拙劣的办法来吸引你,来找你…在看着你和别人对戏的时候,我好难过,我觉得嫉妒。
我嫉妒别人可以名正言顺地触碰你。
但我却不可以。
我是这么坏。我有这么多缺点和问题,是一个这么无趣又没用的灵魂。可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这一晚林凭生不知道在纪明川耳边说了多少次这句话,说到最后纪明川都快呜咽出声,想踹他都没力气。
“阿珩,再陪我拍一次…”在不断的呜咽声中,林凭生忽然说,然后猛地戛然而止。他此时才从过分的纵情中挣脱出来,低头,看着纪明川的脸,和他薄红色的眼睑。
觉得很抱歉,又难以自制地觉得窃喜。于是低头,礼尚往来,在纪明川的眼睛和睫毛上亲了亲。他亲完之后,想起身,抱纪明川起来,结果上半身都没支起来,手臂就被紧紧抓住了。
林凭生低头,看见纪明川缠在自己大臂上的手指。他埋在雪白的被子里,露出一张那么小的脸,像一只安静的,把耳朵垂下来的兔子。所以林凭生没有动。他慢慢地回到原位,直到纪明川放在他手上的手松开力气。
然后他就这么看着这张小动物一样的脸,凑近,很轻很轻地在耳边说好梦,想了想,补充说,“晚安,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