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还想吻我》砚栀

41、新家

　　后续的一系列宣传采访活动纪明川再没有出现。

　　在没几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房间就已经退了。等到小覃蔫蔫地去林宛那里报道时，人们才恍然发现他们的主演跑了。

　　“林导，纪明川后面还有工作吗？”整理自己的宝贝镜头的时候，副导演边点数，边疑惑地问林凭生，“他怎么走这么早，我们好像还有几个采访？他不参加吗。”

　　“他有事先走。和我说过了。”

　　副导演轻轻“哦”了一声。他其实往常也没有这么八卦，还偏偏逮着纪明川一个人问七问八。

　　只是林宛很惦记那个纪明川，惦记到找到副导演，想让他来跟林凭生旁敲侧击。副导演是近两年才跟着林凭生的，不知道林凭生都有什么过去，也不太关心。
　　他原本没兴趣，只是…

　　“只是纪明川演得真的不错。”他终于点完镜头，满意地把它们一一放好，然后抬头，副导演看着林凭生，“林导，你是之前就知道纪明川演技这么好吗？我都没敢跟你说，开拍前我都害怕投资商撤资。”

　　林凭生在旁边看底片。他听着副导演的话，忽然说，“是有人撤的。”
　　副导演顿时发出了一道震惊的声音，扭头看林凭生。

　　“我垫了一点进去。”林凭生也抬头，温润的眼睛撞上副导演的，然后他笑了，难得有点孩子气，“是秘密，别告诉阿宛。”

　　副导演“啧”一声，“你就为难我吧！”他又嘟囔几声，想起什么似的，“那林导知道纪明川去哪了？”

　　林凭生停下手上的动作。
　　底片正好是拍十七岁的主角走进树林步道的那一段，纪明川雪白的脸在里面如此年轻，稚气得和林凭生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就这么看着那个底片，手指很轻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林凭生“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纪明川正在打扫他的新的房间。

　　米白色墙纸，地中海式的家具，装潢小巧，边沿都被细心包上柔软的材料。

　　门外传来轻轻的踢踏的声音，由远至近，半晌房门被敲响了。

　　“阿珩，”盛一一说话也是轻轻的，“你收拾好了吗？”

　　纪明川听见，把行李箱推到一边，他站起来，开门，一个小小的影子撞上他的膝盖，他稍一蹲身就把盛一一抱起来。

　　用平视的距离和高度，纪明川看着盛一一，问她，
　　“晚上想吃什么？”

　　盛一一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脖子。纪明川沉默一下，摸摸她的后背和柔软的头发，“怎么了？搬新家第一天，吃大餐好不好？我想想，我们一一喜欢吃什么，要巧克力还是草莓的蛋糕…”

　　“你这次什么时候要走？”

　　盛一一的声音被布料和纪明川的皮肤捂得有点闷。她的呼吸打在纪明川的脖子上，有一种孩子特有的温暖的湿润。

　　“如果你过几天，或者过几个月就要走。”她声音低低的，一种不属于年龄的，让人感觉心疼的安静，“那其实不用为了转学带我来这里的。”

　　纪明川也安静了。
　　他维持着抱着盛一一的动作没有动，被镜头特写过无数次的那么细的手腕，此刻却显得很有力量，亟待去保护什么，去为什么东西愿意奉献一切。

　　他好像现在才能懂得他母亲和纪笙的心情。

　　纪明川深吸一口气。
　　他蹲下来，把盛一一放下，让她看着自己。

　　“这次不走了。”纪明川说，“谁来找，都不会走。”

　　纪明川很快在新的城市安顿下来。
　　盛一一比他想象中更能适应这里，她说这里很漂亮，“很适合阿珩”。

　　搬来之前纪明川就托人办了转学，在和盛一一实地考察过学校后，纪明川决定每日接送一下。

　　因为似乎别的孩子都有人接。

　　纪明川不想让盛一一缺失太多。如果父母注定没有，那别的，他希望盛一一能拥有。
　　他会给盛一一更多。

　　在一个普通的照常去接盛一一的下午，等待的第十分钟，纪明川等到了朝他跑过来的小巧的影子。

　　他不知道他脸上几乎立刻就笑了。纪明川蹲下来，张开手臂，然后下一秒这双手臂就被人填满。

　　“阿珩！”
　　纪明川熟稔地按了一下盛一一的后脑勺，伸手把她抱起来，变戏法一样从身后递给她一个小小的盒子。

　　“柠檬味的，”他朝盛一一晃了一下，“阿珩制作，盛一一小朋友特供版。”

　　盛一一小声地哇了一下，接过那个印了一只小海豹的盒子。她坐在纪明川的手臂里，像坐一艘不太大，看起来也不太牢固，但永远不会翻的船。当盛一一快捣鼓开那个盒子的时候，纪明川已经把车子打开，把女孩塞进副驾驶上的儿童座椅了。

　　“今天学校有什么好玩的吗？”

　　遇到第一个红灯的时候，纪明川扭头问盛一一，看见她已经把蛋糕上的奶油吃完了。盛一一很乖地把勺子和嘴唇上的奶油舔掉，然后才扭头，认认真真地看着纪明川，然后说，“没有。”

　　好吧。纪明川有点无奈，跟上前方开始滚动的车流。他正想继续追问，余光却瞥见盛一一从小书包里翻出一个手机。

　　这是他前几天刚给盛一一买的。之前没搬来这座城市时，他并没有给盛一一买手机，联系都是通过纪明川委托照顾小孩的想姐。现在他亲力亲为，就想给她买部手机。

　　纪明川记得里面只填了自己和想姐的号码。他悄悄看着盛一一打开，然后一脸严肃地打开短信的界面——是在回复谁吗？

　　可他在开车。想姐有事会先联系他。

　　纪明川不自知地皱了一下眉。在下一个红灯时，他开口问，“最近有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盛一一敲打手机的动作停下。她又摆出一种很认真的表情，看起来很想好好回答纪明川的每个问题。但最后她似乎都想累了，也还是诚实地摇头，“没有。”

　　“我喜欢这里，”她掰下一个手指，“很多花。很温暖。房间很干净。学校很大。”一只手用完了。盛一一抿了下嘴唇，扭头对看着她的纪明川笑，“然后阿珩在陪我。”

　　“我很高兴。”

　　纪明川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看着盛一一圆圆的脸。然后在后车开始摁喇叭的时候深吸一口气，笑了一下，“我会一直陪你。”

　　盛一一高兴地继续去敲手机。当纪明川心情有点飘忽地停好车的时候，他忽然冷不丁地听到旁边的盛一一说话了。

　　“有一件之前的事，”她有点慢，有点犹豫地说，“我没告诉你，阿珩，要听吗？”

　　车子的火被熄灭。

　　纪明川的表情有点凝重。他在短短一秒内松开眉心，让自己笑，听起来很自然地问，“什么事？”

　　“……”

　　纪明川第一次见到这么紧张的盛一一。

　　她低着头。那台小小的儿童手机黑屏了，很安静地缩在她很软的手心里，纪明川看见那双手上还有几个小小的窝。盛一一无意识地摸着自己手背上那几个小漩涡。

　　在纪明川思考近期那几家又背地里做了什么，一个个姓氏数过去，徐、方…开始数到林家的时候，盛一一开口了。

　　“我之前打人了，”她用一种不太愧疚，但心虚的语气说，“…不是你过来的那次。是我生病之后，我打人了。”

　　……

　　纪明川没想到会是这种事。你打了谁，他问。

　　她开始用力地摁那几个窝，摁出几个微红的痕迹。

　　林雪溶。最后她报出这个名字。纪明川没有明说他并不意外。

　　“她的那个叔叔过来了，”盛一一眼睛很大，很安静地看着纪明川，就算是沮丧的，也明亮得不可思议，“他让我别和你说。”

　　纪明川沉默了很久。是在车内都有一点点热的时候，他才轻声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盛一一愣了一下。她可能在猜想纪明川会问她为什么打人，这样她会说因为林雪溶哭得很厉害，抓着她不放，她不小心碰到林雪溶的脸；会问是什么时候，她会说是上个月的某个周五；也可能问她有谁看到了，或者问关于林雪溶的一些问题。

　　可她没想到纪明川会问这个。

　　盛一一潜意识里感到一点困惑，如果她再年长一些，或许会意识到不对劲，无论是林雪溶的小叔叔还是她自己的阿珩，可她现在还太小。所以她犹豫着，慢慢地挖掘自己的记忆，努力地回忆，对纪明川说：“他说是他们的错，让我别伤心。他说你最近很忙，不太高兴，希望我别告诉你。说想让你尽量高兴一点。”

　　“还有。”最后盛一一想到什么。

　　“他之前问我，为什么叫你阿珩。”

　　“为什么？”
　　盛一一转过头，一张澄澈的脸，安静地，好奇地看着纪明川。

　　看着“阿珩”。

　　纪明川什么都没回答。
　　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开了门，看着盛一一走进自己的小房间，转身进了厨房，把提前煮好的海鲜粥开锅，虾和螃蟹的香味很快飘满整个一楼。

　　客厅传来一点电视的声音。把锅端出去的时候，纪明川看到盛一一小小的背影，坐在沙发上，电视机斑斓的灯光落到她圆碌碌的脸上，她认真的瞳孔倒映的却是手机屏幕上的短信界面。

　　纪明川静静地看了一会，喊她吃饭了。盛一一“噢”了一声，跳下沙发跑过来。在她洗完手坐好、喝完一整碗海鲜粥的时候。

　　“所以你在和谁发短信？”他低着头，边问，边剥一只蒸好的虾，在盛一一回答之前放到她面前的小碗里。

　　是…

　　盛一一的声音和纪明川心里的声音混杂到一起，“是林雪溶。”

　　她夹起那只虾。一点点吃了下去，慢慢咀嚼，等婴儿肥的脸颊不再动的时候，说：“她问我在哪，我告诉了她。”

　　“然后？”

　　“然后她说下个假期，她会过来游学。”盛一一抬头，“和家长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