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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樱桃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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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过后,楚溟星的戏份就算正式杀青了。
他本来可以多留两天,但似乎因为公司的原因,不得不马上赶回去。
也是,多火的摇钱树,如果是纪明川,也会嫌这部戏占用他太长时间,耽误好多赚钱机会。
肯定是没好好把关剧本,纪明川感慨,只靠林凭生一个名号就把楚溟星送过来,这经纪公司真是罪过。
他走得匆忙,但还是来敲了纪明川的门,可惜那时候他正在打盹,硬生生把这一面错过了。
?醒来之后,纪明川看手机,看到备注是“楚溟星”的人给他发了条信息:
纪哥,你还欠一份礼物给我。
到底还是年纪太小。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人一定对你的承诺负责?
纪明川当天就把这句话和这个人抛之脑后。
他和祝霖还有几场重头戏要拍。祝霖演的二少爷的角色,是整部影片里除了小少爷以外戏份差不多最多的,也是少有的涉及到小少爷年少时的人物。
这一场,是二少爷为了让小少爷高兴,重新装潢了被烧毁的樱桃园。这里是小少爷长大的地方,二少爷邀请他跟自己,在他生活过十几年的房间里一度春宵。
就好像要把小少爷曾纯粹干净的十九年也一并占有。
为了符合“被火烧毁又新建”的形象,整间被樱桃树簇拥的小别墅都被重新漆过。窗外的樱桃树比较麻烦,只能在后期处理掉,营造成新长出来的假象。
刚走进去,祝霖就因为房间内隐约的木漆味皱皱眉。他看着还隐隐泛着油光的墙壁,感慨一声,“林导演真是大手笔。”
毕竟是租用来的场地,不是自家的,也不是临时搭起来的棚子。这样重新装修,耗费时间精力都是成倍算的。
纪明川打量一下,不置可否。他对着墙,没骨头一样在沙发上瘫坐下来,腿几乎都要搭上去,像一只半醒的猫。
祝霖偶然瞥见他,目光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他刚好走到一座书橱面前,此时手掩饰般拉开柜门,“说起来,剧本上这里似乎就叫做‘樱桃园’。”
他感慨,“我还以为林导演会起一个别的名字。”
毕竟这部剧的剧本细节做得很扎实,这座庄园和其他要出镜的小别墅都有自己的名字,甚至三少爷之前那把勃朗宁都被起了个小名配合三少爷的人设,没道理这么重要的一个地点,只直译叫一个“樱桃园”。
纪明川耸耸肩。他手肘撑起自己,衣摆从腰带里滑出来,堪堪将滑出一点雪白的腰肢,“他应该是有想过的。”
“什么?”祝霖微微怔愣了一下。
可能是祝霖没仔细看剧本,也可能是他收到的剧本不完整,或许要等到他杀青之后的结局,这座樱桃园普通的名字背后的含义才会被揭开。但此时,纪明川也无意解密,他扬扬下巴,示意祝霖回头看书橱。
“第二层,左数第四本。”
祝霖照做,指尖一本本梭巡过去,路过很多漂亮极了的书脊,“…《樱桃园》?”
“契诃夫的戏剧。”
祝霖恍然,“你说林导演是用这部戏剧起的名字?”他没有等到纪明川的回答,就自顾自翻开那本书。
林凭生很出名的一点,不仅在于他具有惊人天赋和嗅觉的拍摄手法上,还有一个地方,那就是他从未宣扬过,但人人都暗地知晓的背景。
当然没有人具体查出来过。但在林凭生之前执导的每一部戏中,如果有需要什么贵重展品、古董的镜头,无论是要求什么样的物品,林凭生都能凭空变出来,找到那些本来应该在博物馆里呆着的藏品。
曾经有人专门研究林凭生影片里的不为人知的昂贵古董,最后算出来一个惊人的数额,甚至那个人最后说,“这些东西的价值不可计价,这样算数值,对它们是一种侮辱。”
现在祝霖翻着的书,也算是其中之一。他背后整个书橱里摆着的书目,都是林凭生自己带来的,不少是绝版书,装帧精美如艺术品。
纪明川对里面大多数都很熟悉。
然后祝霖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我爱他,就像是我的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石头,把我都坠到水底下去了,可我还是爱我这块石头。没有这块石头,我就活不了。”
祝霖看着那本书,“阿珩,不和我生气了好不好?”
“——凭生。”
这是落款。
祝霖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他显然误入了一段独属于林凭生的回忆,私人,隐秘。他念的是扉页上的一段话,端正,工整,笔锋遒劲,又从细微处流露出情意,但已经很久远了,转折和落笔的细微处都变得很淡,所以祝霖花了点时间才辨认出来这是在写什么。
“阿珩是谁?”祝霖惊奇地问,“…难道是林导演的…”
“你们在做什么呢?”
门口很突然地蹿进来一句女人的声音。林宛疑惑地朝房间里看:祝霖正捧着一本书在读,而那个该死的纪明川看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几步走近,“这是什么?”
祝霖心里暗叫糟糕。
谁不知道全剧组这位林副导演最喜欢林凭生。让她知道自己误拿林凭生的书,肯定会很生气。
可书摆在这里,不就是让人看的么?祝霖只好解释,“真对不起,我不小心翻开一本书。”
“书而已,没事的。”林宛不解。
“……里面似乎有林导演的一些批注。”祝霖委婉地说。照顾林宛的心情,他没有说“或许是送给林导演的情人,或者爱人的。”
可这也太明显了。
除了爱人,还有谁值得林凭生这般语气?“阿珩”,连那名字都写得无比深情!
林宛茫然地接过,随手翻了翻,看到方才祝霖读的那一页。
然后她脸色刹那就变了,捏着书页的手指也不自觉用力。祝霖一直窥探她的脸色,却很出乎意料的,他看见林宛几乎是下意识去看纪明川。
——看纪明川做什么?
而被林宛注视的那个人,脸色很冷漠。他没有继续躺在沙发上,而是蜷在那里,一条腿顺着落下地面,一条腿屈起,支撑着微垂的脸。
“第二层,左起第四本。”纪明川轻轻说,“这本书原本在那里。”
林宛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她狠狠瞪了纪明川几眼,啪地把书合上,就要把书放回去——
一张纸片,很莫名地掉了下来。似乎是本来就夹在书里的,轻飘飘,在空气里打着转落下。
林宛愣了,而祝霖马上要去接,那张纸片却很顺遂地落到纪明川伸出一点点的手上。这时候祝霖才看清:那不是纸片。
那是一张照片。
以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照片正面,那似乎是一个人半侧的肖像照,是一个孩子,从未长开的五官就看得出来绝不超过十二岁。
可就这么还带着柔软的一张脸,还是硬生生把祝霖看愣了。
好漂亮的孩子!
祝霖以前一直觉得,小孩子只能用可爱来形容美丑。可他看到这张照片,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有小孩真的可以用美来形容。
在那张略微泛黄的相片里,那半张侧脸,像一捧被封印的融雪,簌簌地在雪山巅顶,不死不灭无声无息地永存。
祝霖看一眼就失了神。
但他只看清一点点,纪明川就把那照片翻了过去。
照片背面也写了一句话。这难道是林凭生小时候?可看起来不太像。
像谁呢?似乎有点眼熟……
还没等祝霖想个明白,他先看清那句话:
“你才不是我的石头。”
“另,你要的我以前的照片,我翻了好久找出来给你了。下次的生日礼物别再问我要了!”
林宛僵着脸把那张照片从纪明川手里抽了出来。
“这是林导的,你别动!”她用一种严厉得近乎刻薄的语气说,“弄花了你赔得起吗!”
祝霖惊讶得微微张开嘴唇。但被斥骂的人却没什么反应,只懒洋洋松手,看林宛把那照片夹进书里。
纪明川说,“你确定这是林凭生的?”
林宛张口就反驳,“那不然呢!”
她还想骂“难道还是你的?你早就送出去了!”,却临时想起祝霖还在旁边,疑惑又好奇地看这出好戏,于是硬生生卡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只能怒火冲天地看眼前这个会把她所有珍视的东西拖下水的男人。
纪明川沉默了一下。
“好吧,”他说,“那就是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