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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送不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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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溟星不愧是现在最火的流量明星之一。
不过是一个非整数的生日,而且还在剧组拍戏,他的后援会仍然组织了很多人想来探班。被公司明确说了不行之后,还是送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蛋糕过来,兼之很多应援品和小礼物,剧组人手一份,是一个包装很精致的礼盒。
连小覃都有。小姑娘很喜欢地捧着那个盒子,余光还不停看着那个硕大的蛋糕。
纪明川没什么感觉。今天的戏已经全部拍完了,所以大家都有空,簇拥在楚溟星身边祝他生日快乐。
而他遥遥站在人群边缘,手松松插着口袋,看楚溟星在起哄声中露出很干净的笑容,“呼”,把蜡烛一根根吹完了。
连那蜡烛都是特别定制款,做成镂空星星的样式。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楚溟星高兴地说,“能和大家一起度过这个二十一岁生日,是我的荣幸!”
明明感谢的是“大家”,他的目光却很显眼地落到纪明川身上。等有人注意到的时候,纪明川已经悄悄转身离开。
于是寿星也表现出一种不太合宜的焦躁。
楚溟星耐着性子分了蛋糕,一份份送到人手上,耐心地接受祝福,再报之微笑,“以后也请你关照”。
好好地做了“有礼貌懂教养不骄躁的年轻人”之后,楚溟星实在按耐不住了。
他焦急地在整个片场里晃荡,在别人对他说生日快乐时还得笑着点点头,步伐越来越快,急速梭巡,跑过冰冷的宴会厅和还堆着拍摄器械的房间,他一错步踏进了花园——
“找我?”
一个人,倚在白色的亭子旁边,双手环胸,唇边一点捉摸不定的微笑。
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他。
楚溟星的脚步呆呆地停下了。
他也远远地望回去,这里是林凭生花重金租下的庄园,无一处不美,花园当然也不例外。很多时候这处小花园都作为背景入镜,一个从窗户掠过的空镜啦,一个对话镜头后模糊的虚影啦——
但楚溟星现在觉得,林导演没有在花园安排一段纪明川被月光簇拥的场景,实在是失策。
“你刚刚去哪里了?”他用说话掩饰自己的失神,“我找了你好久。”
“随便走走。”
“那你有没有吃蛋糕?”
“你的蛋糕太抢手了,我没拿到。”
楚溟星一时失语。他的手心渗出了汗,在裤缝上擦了擦。想说“我现在折回去给你拿”,又觉得不舍得离开,觉得那个人人一份的蛋糕配不上纪明川。
局促着,他呆呆地说,“我下次买一个新的,完整的,全部送给你。”
纪明川诧异地看他一眼。“扑哧”,他笑了,“好久没人说要送我蛋糕。”
“那别人送你什么?”
“送什么?”纪明川摁着嘴唇,思考了一下,“送一些小朋友不喜欢的东西。”
“比如?”
“比如……”纪明川摸了摸口袋,娴熟地抽出一根烟,点燃,送到嘴唇中央吸了一口,“比如送我一根烟。”
“我也可以送你烟。”
“你送我?你去问你父亲要来送我么?”纪明川看着楚溟星一下子变得不爽的脸色,笑了,“好吧,好吧,我期待你要送我的蛋糕——”
他嘴唇中间那根烟忽然被蛮横地抢走了。
男孩,纪明川眼中的男孩夺过那只还冒着火星的烟,毫不犹豫地送到自己面前,塞进嘴里,抿住尾部湿润的地方,狠狠地吸了一口。
“咳、咳!”
纪明川都惊了。
他看着楚溟星不断咳嗽,咳得惊天动地,整张年轻英俊的脸都红了,愣了一秒,然后毫不掩饰地大笑出声。
“你在做什么?”他第一次在楚溟星面前笑成这样,“你连烟都不会抽!”
“我会!”楚溟星大声反驳,声音里已经是被呛出来的哭腔。
他真的会。但这一口抽得太急,太多,纪明川抽的牌子也出乎楚溟星意料。
有点太廉价了。廉价得呛人。
楚溟星觉得纪明川不应该抽这种烟。他应该像片里的小少爷一样,抽雪茄,或者抽很贵很贵的女士香烟。
所以他问,“那我送你雪茄怎么样?如果你不想要我送你烟。就像二少爷送给阿龄的那款,但现在是三少爷送给你。”
“为什么送雪茄?”
“因为我觉得,你抽雪茄的样子很好看。”楚溟星不过脑地说,“小少爷就应该抽雪茄。”
而不是这种或许十块一包的香烟。
纪明川还在笑。
他不紧不慢地抽出第二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点燃,只是塞了回去。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月光和他的视线混淆在一起。
然后他说,“可小少爷很快就不是小少爷了。”
在剧本里。也不仅仅在剧本里。
或许有一天,他们的阿龄,也会去买很便宜很便宜的烟,刚开始舌尖都发苦,到后来也无可奈何,渐渐的,也会习惯了,觉得便宜烟也有便宜烟的滋味。
楚溟星没太听懂。
但不妨碍他再次看痴了。他局促地把手上的烟摁灭,脚尖摩挲一下地面,头也微微垂下,“你记不记得,你说好要送我礼物?”
“嗯?记得,说吧,想要什么。”
楚溟星不甘心纪明川在他面前永远是这样游刃有余的语气。他张张嘴,很想说一段很霸道很成熟的话,但最后冒出来的,还是:
“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和你说的话?”
“哪天?”纪明川皱起眉。
“钱老师杀青那天。”钱老师就是那个饰演他们父亲的老前辈。
“哦……”纪明川问,“你说了什么?”
楚溟星微微有点泄气。但他很快振作,“我说,你要不要和你的公司解约,然后来签我的公司?”
“为什么?”
“因为你公司对你不好!”楚溟星的态度有点激动,“你那个经纪人这么跟你说话!他骂你!”
还是小朋友,这个世界上被骂两句能怎么样呢?纪明川摇摇头,顺着楚溟星的意思往下问,“那我为什么要转去你的公司?”
“因为!”
楚溟星卡了壳。
“况且违约金谁来替我付?我可付不起,你们公司估计也看不上我。”
话音未落,有人打断。
“——因为我喜欢你!”
楚溟星气喘吁吁,“我喜欢你!违约金我来付,协商我去说,我公司我会让他们答应!只要你点头。”
花园静悄悄的。
楚溟星在恍惚的视线里紧张地寻觅纪明川的神色。他会是什么表情?惊讶?沉默?动容?还是欣喜?
什么都不是。
纪明川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很雍容地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楚溟星觉得这个笑容很熟悉,还没等他想出个名堂,就听见纪明川轻声说,“你好大声。”
他抱怨一样,“花都被你吓枯了。”
楚溟星眉心不受控地耷拉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纪明川这样,很像,很像,很像林凭生。
从笑容,到语气,都很像。那一股自持,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又不露半点痕迹的温柔,一种楚溟星在寥寥几人身上才见到过的傲慢,他曾经因为偶然认识的朋友,参加了一场他父亲都参加不了的宴会,那个宴会里最众星捧月的人,说话时,也总是这样的语气。
当时那人看了看楚溟星的朋友,又看看楚溟星,笑着说你好,欢迎,然而他眼睛里根本没有楚溟星半点。
就好像十秒后他就会忘记楚溟星姓名。
楚溟星说,“我想要你答应我,当我的生日礼物。”
“不好吧。”纪明川说,“这个礼物对你来说,有点太便宜了,我觉得我送不出手。”
楚溟星有点绝望,又觉得丢脸。但他强撑着,说,“……那能不能允许我追求你?”
“那更送不出手了。”纪明川弯了弯眼睛,“多不合适,小楚,我觉得你很好的,还是想送你一点有价值的礼物。我个人觉得呢,无论是要我喜欢你,还是你想追求我,都有点太廉价了。”
“就像这包烟,”纪明川轻巧地把烟盒抽出来,“十块钱,你看,你就抽不了。”
“我可以学!”
“不是学不学的问题。”手指转一圈,那盒子也劣质,有点破烂了,软趴趴地贴在纪明川的掌心,“是不合适的问题。”
“我不合适你。”纪明川说,“你该找个同样二十岁的人去谈恋爱。”
跟他,或者她,去吃吃蛋糕,或者去兜兜风,怎么都好。纪明川想了想,没有补充,不想自己太好为人师,提出太幼稚或者太老土的建议。
然后他再次对楚溟星笑了一下,“而不是浪费在我身上。”
他轻轻抽出还夹在楚溟星手里那根只剩半截的烟,后退一步,他亲自为楚溟星的二十一岁生日画下句号。
“晚安,小楚。”纪明川说,“生日快乐。”
他转身离开了。
别墅二楼。
林宛刚刚吃完自己那份蛋糕,收拾好碟盘,余光却看见一个顺着楼梯走上来的人。
“小舅、不,林导!”在剧组里她不能这么叫林凭生,“您回来好晚。”
林凭生手臂上挂着一件外套,扶着楼梯扶手,他往上走,“因为采访拖了点时间。”
“下次我去吧。”林宛皱眉,最近林凭生的采访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您导戏本来就很忙了。”
“没事,不累的。”
“可惜,如果您回来早一点,就能赶上楚溟星生日了。对了,我替您送了一份礼物过去,是…”
“你决定就好。”很难得的,林凭生打断了林宛。林宛愣了愣,哦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又听见林凭生说,“很晚了,早点回去吧。”
“…那我跟您一起回去?”
“我留下来踩踩点。明天的戏在二楼。”
林宛顿时为林凭生的敬业感动得不行。她连连点头,沿着楼梯往下走,快要走到转弯处时,她不经意扭头,忽然看见林凭生朝窗边走去。
这是临窗的楼梯,外边种着几棵樱树,过一段日子说不定会有樱花,现在只有嶙峋的树枝探上窗台,留下交错的阴影。
窗下面,似乎就是花园。
几步往下,视线的尾巴,林宛看见林凭生靠近窗户,望着窗外,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清。
林宛愣了愣,脚步却顺势往下,在即将彻底看不见林凭生的影子,林宛看见林凭生轻轻地坐在窗台上,一个唯一一个能看清花园面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