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厄之旅》晚言秋

3、诡画 林颜总

　　林颜总觉得自己像欠了叶清八百万似的，然而她并没有，只不过在之前的几次任务里每当叶清有求于她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所以现在一旦林颜看见他这样笑着看自己，哪怕他不开口都能顺着知道他想说什么——
　　“聪明的小林颜～看在小昭的份上再帮我一次呗，你们一定也不想这么年轻就没了哥哥吧。”
　　她每次都会暗感无语，却已经习惯了。
　　方怀，也就是叶清，在做任务时通常会化名方怀，叶清是他的真名。
　　林颜曾问过他为什么要用这个名字，可每次都会被叶清东扯西扯搪塞过去。
　　收回了飘远的思绪，林颜轻轻叹了口气，朝叶清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随后绕开身旁的白子俞向前走去。
　　“等一下。”
　　林颜向前迈出的脚步一顿，看了一眼身后拉住自己胳膊的手，转头抬眸对上白子俞神色有些关切的眼。
　　身后白子俞顿了顿，凝视住她的双眸，接着语速稍快道：“我记得，你上次任务使用能力应该还没有完全恢复吧？强撑着再次使用会出事的。”
　　话落抬头望向叶清，意在眼神询问他为什么让林颜犯险。
　　不过，叶清此时的神情并没有难堪，而是有些意外的蹙了蹙眉。
　　上一次的任务…他并没有和林颜组队，而林颜回去后有整整两天没有联系他们，之后也对上次任务的经历闭口不谈。
　　原来是过度使用能力受伤了啊。
　　一直坐在床上默默观察这几人的许言垂了垂眸，心下了然。叶清愿意帮他他是很感激的，不过如果让他无伤解开束缚的代价要无关的人来付出的话，那还是算了。
　　叶清嘴唇微张，刚打算和林颜说些什么，霎时间感觉有一阵风带过自己的衣服口袋。
　　“？”
　　他反应过来许言做了什么，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在他身后坐着的许言刚才趁着他不注意，用一个很快的速度把被他夺去的刀片扯了出来，而后知道叶清会来抢，像变戏法一样把刀片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随即在叶清刚转过身还来不及阻止时，把刀片朝自己的脚背割了下去。
　　“噗嗤——”
　　鲜血顷刻间涌出。
　　就在他咬着牙准备补刀快些解决这个麻烦的处境的时候，一个空灵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你不用这样……”开口的是一直安静着的林颜。
　　她瞥了一眼许言还在冒血的脚，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来。
　　“这个初始结伴任务难度不高，并不会伤害到我，我刚才已经有结果了，不需要过多的使用能力，我可以帮你。”
　　她说话的语气冷静而又肯定，让人听起来就有种安心的感觉。
　　叶清趁着许言抬头望向林颜的时候，再次把刀片夺了回来。
　　这次许言并没有阻止。
　　他只是不喜欢给别人惹麻烦，但又不意味着他是个烂好人，既然林颜能给他提供帮助的同时并不会伤害到她自己，那许言又何必再钻牛角尖呢。
　　“……谢谢。”
　　林颜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身后还拽着她胳膊的手。
　　白子俞垂眼抿紧了嘴，缓缓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
　　林颜紧接着扭头看向正对着许言坐着的第三张床位的挂画，面色如常，眨了眨眼舔舔嘴唇，走到那幅画前。
　　脸颊旁披散的长卷发遮挡了别人望向她的视线，使他们都看不见林颜此刻脸上的神色——
　　林颜的眼中疯狂和痴迷交织，再次舔了舔嘴唇，如果是不知道她面前是一幅画的人看见此时的她，怕是都会认为她看见了什么美食，正急着饱餐一顿。
　　无他，这是林颜能力的馈赠，或者说恶念。
　　画上女人平静而又诡谲的笑容，还有那种若有若无像带着生命力的视线似乎在穿透过林颜身躯的遮挡看向许言。
　　画上的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穿着白裙一手摸着肚子的孕妇。另外两幅画和这幅画的内容并不同，第一张床前的…是一个婴孩。
　　婴孩画背景是一片用油画笔涂出的灰色，婴孩淡粉色的身体浑身赤裸，蜷缩成小小一团，一只胖胖的胳膊被压在脑袋下，一只遮在脸前。露出来的小半张脸上，一只满目猩红的小眼睛好似在窥视着闯进来的活人。
　　而第二张床前的画就显得正常多了，画上是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相机，正在拍摄远方的夕阳，只有一个背影。
　　此时正站在婴孩画旁的王悯蓦地打了个冷颤，心头逐渐感觉到一丝古怪，他偏头向身侧的墙上看去，然后，对视上了婴孩的眼。错愕使他停顿了一刹，接着他仿佛看见婴孩半边脸上只露出一点的嘴角朝他勾起一个恶意的笑。
　　“啊！啊啊啊啊啊！！鬼…鬼啊！”
　　王悯从进门开始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在受到这样的刺激后彻底爆发，他惊得像要跳起来，一边喊一边拔腿就想跑。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一只手扼住喉咙给抓了回来。
　　是白子俞。
　　此刻白子俞面色阴沉的厉害，揪住王悯的领子强忍着才没有把他揍一顿，给了他眼神警告示意他把嘴闭上不要再鬼叫。
　　“从现在开始保持安静，再乱喊乱叫给我们惹麻烦的话……”而后把揪住王悯领子的手掌上移，扼在他的脖颈上，声音低沉中带着威胁，“你就死定了！”
　　见王悯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小鸡啄米般的点头，白子俞这才松开了手，接着干脆直接挡在了门口。
　　林颜使用能力时周围需要尽可能的保持安静。
　　叶清见白子俞制止了王悯，松了口气收回视线，接着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创口贴和纸巾，递给了许言。
　　“有总比没有好，不要强忍着。”他皱眉看着许言脚上创面有些大的伤口，用气音轻声道。
　　许言双手接过，朝他勾了勾唇，张了张口型说了声谢谢。
　　画前的林颜像是没注意到身边的动静，只专注的看着画，半晌后，她抬起了右手——
　　食指和中指屈起，分别覆盖在画中女人带着笑意的两只眼睛上。
　　接着林颜像是豁然开朗般挑了挑眉，嘴角上扬。
　　因为，在她做出这个举动后，原本还在微笑着的画中女人的嘴角在一刹那间拉了下来。虽然被遮盖住了眼睛，但是画中女人表情中的怒气隐隐透过画向笑着的林颜袭去。
　　林颜感觉到了耳边吹过的阴风，身体变得有些僵硬，尤其是抬起的右手，像要被冻掉了。
　　接着她并没有畏缩着收回手，而是把覆盖在画中女人眼睛上的两根手指猛的用力。
　　她将画中女人的眼睛部分抠了出来。
　　林颜垂眸注视着手掌中视觉和触感在慢慢变得真实起来的眼白和眼珠，被长发遮挡着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有些恶意的笑容，但很快被她压了回去。
　　在画中女人被抠下来的眼睛彻底成型后，林颜低头朝眼珠还在转动的眼睛贴近了些。
　　“2…4…3…5…”和眼睛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会儿后，林颜喃喃道。
　　林颜抿唇一笑，将眼睛抓在掌心朝画上覆盖。顿时，原本还活生生的眼睛就回到了画中女人的眼眶中，和画融为一体。
　　回到画里的画中女人的眼睛还是带着笑意看向许言的方向，但嘴角却依然耷拉着。
　　林颜没有再多看，她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过身走向许言。
　　虽然大家看不清她刚才脸上的神色，但是她手的动作和画中女人的改变都一清二楚的呈现在他们眼前。
　　许言也在她挖出画中女人眼睛后讶异了一瞬，但此刻他面色如常的注视着林颜。
　　林颜和他对视了一秒就移开了视线，随后撇了撇嘴，歪头看向许言脚上的锁，然后拍了拍在一旁有些懒散靠在床尾的叶清。
　　“2435，你来给他开吧。”话落朝后退了几步。
　　叶清一下子想起来林颜是有洁癖的，尤其讨厌血污。于是他直起身往床侧跨了一步，接着弯下腰。
　　“啊，还是我自己来吧，没事的。”许言快速的朝叶清说道，随后自己拿起密码锁。
　　而叶清……愣住了。
　　并不是因为许言拒绝他帮忙而愣住，而是他突然想起，刚才林颜做了什么来着？
　　她抠出了画中女人的眼睛，并且还把变得真实的眼睛放在掌心贴近观察，就像在看一件艺术品，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往常有这种环节林颜都是指出明路然后交给别人来做。
　　林颜她，很不对劲！
　　“嗯？怎么了？”
　　见叶清眉头蹙着眼珠快速转动，伸出来的手也半天没有收回去，刚解开锁准备穿鞋起来的许言侧过身靠近他小声的问。
　　叶清闻言暗暗咬了咬舌头，疼痛让他清明了些，他直起身神色如常的朝许言笑了笑。
　　“没什么。”
　　而后偏过头，扫了眼身后。
　　林颜已经走到了门边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乍一眼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叶清暂时也只好默默观察一下，他有种感觉，林颜的改变或许与她不肯说的上一次任务有关。而清楚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除了林颜自己，还在场的只有白子俞。
　　叶清收回视线，随即怔了怔。
　　穿好了鞋的许言站了起来，鞋面压着伤口让他有些疼的屈了屈腿。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要赶上叶清一边高了。
　　叶清的神色却温柔了些，叶清觉得许言和他的弟弟性格很像，尤其是在许言果断割向自己的脚的时候。
　　叶清伸手扶住了许言的胳膊，陪着他适应了一下地面和鞋子摩擦造成的疼痛。
　　许言轻舒了一口气，望向叶清露出一个善意的笑。
　　“谢了，我叫许言，你们呢？”
　　正扶着他的叶清一愣，抬眸看向许言，接着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门边的白子俞和王悯。
　　揶揄着道：“方怀。”
　　门边的三人也轮着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除了叶清外说的都是真名。
　　许言点了点头，示意叶清他自己可以，不用扶着他了。
　　随后清了清嗓子，道：“那我们走吧。”
　　他看出来这些应该是他的队友的人打算离开这间病房了，而叶清和林颜刚才帮了他，所以许言还是愿意和他们同行的。
　　更何况，他想要弄清楚，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而他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但在还不够清楚这些人的底细前，贸贸然的让他们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的话……那可是很危险的。
　　许言心中想着，眼尾勾起。
　　叶清绕了一下站在他的右侧，虽然手没有扶着他了，但还是时不时瞥一眼，手掌一会儿抬起一点一会儿又放下。
　　在走到第二张床的时候，许言歪了歪头，往第二张床前挂着的男人摄影画上看了几眼。然后在向前走着时，又看了红眼婴孩画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四人行变成了五人行，五人一起离开了病房，病房的门被关紧。
　　……
　　在五人离开后，画上婴孩猩红无珠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