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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异姓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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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数日
天下名山极多,唯有武当,世人称为大岳。
五岳山势各有不同,或险峻,或秀丽。唯独武当,山势平稳厚重,自带一股道家清静气息。山体从汉江岸边拔地而起,山峦一重接一重连绵铺展,山峰两两相对,排布规整。山间常年萦绕雾气烟云,草木长势苍劲,山水干净柔和,是天然的修道静地。
顺着山路往上走,越往深处,越是安静。
江陵三杰游至武当山必定去见识上香,一路轿夫侍从丫鬟登临着玄武庙结拜。
山涧溪流遍布,清水冲刷着山石,声响清脆。水流从山顶石缝渗出,一路汇集成细流,穿过崖壁山谷,水质透亮,一眼可见水底青石。偶尔有细瀑从断崖落下,不汹涌、不张扬,像一匹薄纱垂在岩壁上,落进潭里,只漾开一圈浅浅水纹。水汽慢慢升腾,和山间雾气交融,轻轻盖在群山之上。
天晴的时候,阳光穿透薄雾,整座山林清亮通透;天阴的时候,云雾锁住山头,半山腰的屋舍半藏半露,像脱离了俗世的居所。
行至半山,视野忽然开阔。
一片道观顺着山势修建,依着山形排布,不刻意开山平地,和山水融在一起。白墙黑瓦顺着高低地势起伏,朱红立柱藏在绿树之间,翘起的屋檐穿出薄薄烟霭,这里便是武当的核心道场。殿舍不追求华丽精巧,只修得规整安稳。青石铺成庭院,古树围着院落生长,石阶缝里长出青苔,处处干净安静,没有半分喧闹气。
真武正殿立在道场中央的高台之上,背靠群山,位置居高临下,看着端庄稳重。
殿身坐落在三层青石台基上,大块山石垒叠砌合,缝隙严密,历经数百年风雨冲刷、四季寒暑,依旧结实稳固,不见歪斜松动。台边围着白石栏杆,石面上浅浅刻着云纹、莲纹,刀法简单朴素,没有繁复花样。栏杆边角被常年的山风、游人手掌磨得发亮,石底贴着薄苔,都是岁月沉淀的痕迹。
三层台阶层层抬升,走在上面,一步步远离山脚烟火,心头的浮躁也慢慢散去。
大殿屋檐高挑舒展,边角微微扬起,姿态轻稳又端正。每一处檐角都挂着一枚铜铃,样式简单古朴。山风吹过,铃音轻轻响起,声调清软绵长,在山谷间来回回荡。朝暮岁岁,风声、铃响、水流、叶动交织在一起,让整座山间始终透着一股安静的气息,能抚平人心杂念。
屋檐下方的木构层层交错,全靠榫卯拼接,不用一颗铁钉。结构紧实牢靠,既能撑起厚重的屋顶,又透着古木天然的朴素质感,数百年风雨侵蚀,依旧完好如初。
殿前庭院开阔平整,整块青石板铺地,石缝间零星长着青苔,添了几分生机。庭院左右各有一座偏小的配殿,样式简单,和主殿搭配协调,不抢主殿气势,自成一片逍遥天地。
院里种着几株古柏、几丛细竹。柏树树干扭曲苍劲,常年常绿,经得起风雪吹打;竹枝清瘦修长,随风轻轻摇曳。无风的时候,全院寂静无声;有风的时候,竹影、树影轻轻晃动,动静相宜,暗合道家平和的道理。
抬脚跨进殿门,一股清冷静穆的气息迎面而来。
殿内空间开阔高远,立柱笔直挺立,站在其中,只觉得敞亮通透,毫无压抑之感。天光透过窗格洒进殿内,光影错落,四下安静肃穆。
大殿正中的石龛上,端坐真武大帝主像,法相庄严,威仪万千。
神像造型厚重端正,既有镇守山河的威严,又有脱离俗世的清淡。常年受香火熏陶,表层色泽温润柔和,但凡入殿之人,都会不自觉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心生敬畏。
神像两侧立着四尊侍像。
金童站姿恭谨,眉目柔和;玉女身姿温婉,沉静端庄。金霞二将身披甲胄,身形挺拔,神态凛然,静静护在神像两侧。四尊塑像衣纹自然,姿态生动,和主像搭配和谐,整座大殿规整有序,氛围肃穆。
殿中供桌由整块老木雕琢而成,桌面厚实平整,常年被香火熏染,色泽深沉光亮。桌上摆着青铜香炉、素面鼎器、白玉净瓶,器物简简单单,没有多余装饰,贴合道家清净朴素的本心。桌前铺着几方素色蒲团,常年被人跪拜摩挲,质地柔软,藏着无数香客的祈愿。
真武大殿前,檀香袅袅。
王启安、郑瑜、江满三人并肩站定,对着殿内真武圣像齐齐躬身,同声立誓。
“今日我等焚香结拜,大哥王启安,二弟郑瑜,三弟江满,结为异姓手足。苟富贵,勿相忘。真武大帝在上,日月为鉴,此誓不渝。”
誓罢礼成,三人抬眼相望,依次开口。
“大哥。”
“二哥。”
“三弟。”
一名道童自偏殿缓步走出前来接应,一眼便看出这三人出身富庶。三位公子气度不凡,反观观内诸位长老,或是潜心习武,或是炼丹悟道,一心出世,鲜少过问俗务,可庙宇修葺、器物补给,处处都要银钱周转。
不远处,一名身着旧武道袍,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道士跨步上前,拱手行礼。
“在下凌云,见过三位公子。”
“这座大殿风物,随四时阴晴流转,自始至终,一派清宁。”
王启安一身墨绿锦缎长衫,眉目沉静。待到明年,他便要返回晋阳府学读书,只盼着早日考取秀才,不辜负家父祖上庇护。
“天晴之时,天光遍洒殿宇,温煦柔和;落雨之日,云雾漫过庭阶,四下寂然。朝来暮往,檐下铜铃不绝,殿中青烟悠悠,古木长青,涧水淙淙,岁岁如是,安稳如故。”
行至殿外凭栏远眺,万里山河奔来眼底。
群山层叠环抱,峰峦遥遥朝拱。远方汉江如素色长帛,蜿蜒横亘天地。远近峰头时隐时现,一半埋在云涛,一半露着苍翠山尖。浩荡山风迎面扑来,拂去满身尘俗烦扰,入目皆是青山古观,流云寒水。
二弟郑瑜一袭素白长衫打扮着风度翩翩,又故作文雅,缓缓开口。
“江湖世人推崇武当,大多是冲着武当武学威名。可真正通晓道义的人才明白,武当的道基,不在于武功招式的凌厉锋芒。它依山立观,守静自持,不炫己长,不与人争,却屹立千载而不倒,这才是最叫人心生敬佩之处。”
江满一身水蓝长衫,肤色莹白,容貌俊逸,恍若玉仙,闻言颔首笑道:“大哥二哥,英雄所见略同。”
江满身侧小厮江戊快步趋上,提壶斟茶,盏盏依次奉至三位公子面前。
“大哥,二哥,尝尝这金陵珍稀的钟山云雾。取武当山泉烹煮,世间绝佳,真称得上此茶只应天上有。”
王启安浅啜一口,微微点头,笑意浮在眉眼间:“甚好,甚好。”
郑瑜手持茶盏,唇角微扬:“三弟出手果然豪奢。下月便由我做东,设宴款待大哥与三弟。”
暮色沉沉,一轮皓月悬于中天。几人移步玉虚宫后厢之外的开阔石亭,围坐八角石桌,石凳生凉,把酒对月。石案上错落摆开几样山馆备好的菜肴:腊味山笋、熏野菌、风干山鸡脯,另有一碟蜜渍山果,几样清素小菜,皆是山中风物,虽不算极尽奢靡,却胜在鲜爽地道。酒壶倾洒,清酒入杯,山色空蒙月下风声隐约,三人把酒言欢好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