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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真武大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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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县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暮春清明,江陵县终日烟雨缠绵。细雨如丝如雾,密密斜织,将青砖黛瓦、长街古巷尽数笼入一片濛濛水汽之中。清冷雨雾阻了行路,街边摊贩早早收摊,往来行人步履匆匆,唯有城中赫赫有名的万福酒楼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满堂食客围坐一堂,避雨听书,喧闹声穿透淅沥雨声,成了这清冷春日里最鲜活的烟火。大堂正中,说书先生的腔调抑扬顿挫,跌宕起伏,一段尘封的朝野秘闻缓缓铺展:“话说前朝九千岁刘瑾,权倾朝野、一手遮天,世人皆道他狠戾无双,却少有人知,这位权宦与名动西域的第一毒后血牡丹,早已是旧识,渊源颇深……”
高台之上,说书的林老一袭洗得发白的枣红旧布袍,身形枯瘦佝偻,眉眼间尽是岁月沉淀的沧桑。他一拍醒木,字字铿锵,讲到精彩处唾沫星微溅,直说得口干舌燥,抬手端起粗瓷清茶抿了两口,稍稍停歇。堂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心神全然沉溺于那段江湖与朝堂交织的旧事,屏息凝神,唯恐错过分毫。谁料林老深谙吊人胃口的门道,见众人兴致攀上顶峰,陡然话锋一转,骤然收束话语,抚须笑而不语。满堂瞬时一片哗然,唏嘘抱怨声此起彼伏,食客们纷纷笑着怒骂这老不休惯会卖关子,却依旧不肯起身散去,满心等候着下文。
这座万福酒楼,立足江陵多年,是城中公认的头牌酒楼,排场宏大、底蕴非凡。外人皆知,酒楼明面上归本县知县江夏黄氏族人黄乾所有,是官府名下的产业,无人敢轻易招惹。可真正知晓内情的江湖人士与朝堂官吏都清楚,此处实则是中原首富沈千行遍布天下的连锁分号之一。沈千行富可敌国,人脉横跨朝野黑白两道,故而这间看似寻常的酒楼,暗藏乾坤,往来三教九流皆有,无论江湖豪杰还是在职官员,途经江陵,皆要对其忌惮三分,不敢轻易造次。
烟雨朦胧,湿意浸街,本该清冷的春日午后,万福酒楼三楼最顶级的临河雅间,却迎来了一场奢靡热闹的相聚。江陵城内三位风头无两的世家少年,结伴登临此处。三人年岁不过十一二,尚带青涩稚气,却已然气度张扬、身姿挺拔,一身精工缝制的锦绣华袍流光溢彩,料子华贵、纹样精致,尽显世家气派。他们簇拥着繁花楼三位绝色娘子缓步入内,其中更有新晋花魁坐镇,排场华贵,引得楼下无数食客频频侧目。不少底层听书的闲汉色心大起,仰头望着三楼雅间的方向,眼中满是艳羡垂涎。街边一众常年混迹市井、趋炎附势的地痞泼皮,平日里全靠攀附富家子弟、蹭吃蹭喝度日,此刻望着三位容貌清丽、身段窈窕的美人,心底酸涩难耐,忍不住对着地面狠狠啐了一口,满心嫉妒。
楼下人群窃窃私语,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在淅沥雨声与酒楼喧闹中,清晰可闻。有人低声感慨:“那便是王家、郑家、江家的三位小公子,江陵城里最顶尖的纨绔子弟。”也有人暗自摇头唏嘘:“小小年纪,终日流连酒楼青楼,吃喝玩乐、奢靡无度,这般行事,实在是败坏家门家风。”褒贬不一的议论,终究挡不住三位少年与生俱来的荣华气度。
这三位少年,皆是江陵城根基深厚的名门之后,各有来头。为首的王启安,出身望族太原王氏旁支,家族世代书香官宦,祖上曾高居礼部侍郎之位,执掌文教科举,家世清贵,底蕴儒雅。身侧的郑瑜,源自荥阳郑氏支脉,族中先人曾任兵部司官,深耕朝堂武职,人脉稳固、根基扎实,自带几分凛然气场。最后一位江满,家世最为特殊,江家世代经商,深耕商贾之道数十年,敛财无数,坐拥江陵半数商贸产业,是城中最富庶殷实的家族。唯独因商贾出身,古时门第低微,宗族底蕴远不如王、郑两家清贵,在世家圈层中始终稍逊一筹。
秦游人在楼下,早已听闻三位世家公子齐聚万福酒楼宴饮玩乐的消息。他素来擅长攀附权贵,不愿错过交好的机会,当即回房换了一身压箱底的崭新江南绸缎长衫,褪去平日的落魄随意,收拾得体面周正,带着贴身小童阿文匆匆赶赴酒楼。他熟门熟路地寻到店小二,笑着打探清楚三位公子的雅间位置,不等通传,便径直抬步踏上木质楼梯,缓步走向三楼。
秦游年过二十,身形高瘦单薄,身形挺拔却自带几分市井圆滑之气。一双眼狭长锐利,眸光流转间精光暗藏,形如狡黠黄鼠狼,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揣摩算计。他年少时也曾出身富庶之家,奈何家道中落、一朝落魄,这些年只能混迹市井风月之地,游走在各路世家子弟之间。他深谙人情世故,最擅结交权贵,吃喝玩乐、逢迎周旋、察言观色无一不精,极会讨富家子弟欢心。且他身怀一技,最善吹箫,一手《醉太平》吹得冠绝江陵。曲调清新明快、华美悠扬,婉转流畅间,将西湖平湖秋月的清朗盛景尽数融入音律,声声入画、句句含诗。全曲酣畅抒情,旋律秀美灵动,音调婉转缠绵,自带空灵迷人的意境,是他立足圈层、结交权贵的独门本事。
抬手推开雅间雕花木门,暖香与酒香扑面而来。秦游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熟稔笑意,自来熟般跨步而入,朗声笑道:“三位贤弟齐聚此处宴饮享乐,这般雅事,竟也不告知为兄一声,未免太过生分。”话音未落,他不等三人开口招呼,便自顾自寻了一处背靠房门、视野极佳的空位,大步落座,姿态肆意洒脱,全然不见外客的拘谨。
王启安端坐主位,一身暗紫锦缎长袍质感华贵,暗纹流云在室内灯火下若隐若现。他生得剑眉星目、面容俊朗,眉眼间自带世家公子的清冷矜贵。唇边含着一枚清甜春酒,是身旁美人春迎抬手送至唇边。他浅浅抿了一口,抬眼瞥见自来熟的秦游,修长剑眉骤然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心底暗自轻叹:此人当真是阴魂不散,甩之不去。春迎年方二七,一身翠绿纱裙轻盈飘逸,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芊芊腰肢。温婉的垂挂发髻衬得她眉眼柔和,身段匀称、娇憨可人。她出身贫寒,家中排行第三,自幼便被送入繁花楼讨生活,多年来习得琴棋书画诸般技艺,样样略通。虽不及新晋花魁秋海棠那般艳绝倾城、媚骨天成,但容貌身段皆是上等水准,性情温柔体贴,最懂察言观色、妥帖侍人,素来深得客人欢心。
一旁的郑瑜已然微带醉意,面颊染上浅浅绯色,眉眼愈发温润灵动。听闻秦游提及绝色佳人的传闻,他骤然精神一振,一双丹凤眼倏地睁大,眼底满是浓烈的好奇与兴致。他指尖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抬起,挡住了身旁侍女夏月递来的美酒,前倾身子,迫不及待地追问:“秦兄快细细道来!那传闻中名动西域、艳绝天下的绝色美人,究竟是何等风姿人物?”
夏月年方二六,一身素雅淡紫纱裙清丽脱俗,眉眼细长清秀,眉峰利落分明,自带几分飒爽英气。双平发髻简约雅致,点缀一支翠绿玉钗,清雅动人,身段窈窕温婉,是典型的小家碧玉模样。她自幼无父无母,是繁花楼老鸨林娘亲手收养的孤儿,亦是林娘座下最得力的义女。不同于楼中一众擅长琴棋歌舞的娘子,她最擅长剑起舞,身姿飒爽灵动、利落干脆,刚柔并济,别有一番风情。
秦游闻言笑意更深,眸光流转,越过嬉笑打闹的两人,稳稳落至一旁静坐的江满身上。他上下打量片刻,眼底满是赞叹,朗声打趣道:“数月未见,江贤弟愈发出落得俊美出众、风姿卓绝,这般容貌气度,竟是比繁花楼一众绝色娘子还要俊俏三分,当真令人艳羡。”
彼时的江满年仅十岁,年纪最小,却已然是一副绝世风姿。生得龙睛凤颈、骨相清绝,五官精致立体,浑然天成。一双眼眸澄澈透亮,如秋水映明月,澄澈灵动,顾盼生辉,流转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通透。唇畔常年噙着一抹浅浅笑意,温润如玉,周身仿佛萦绕淡淡清雅暗香。他性情极具反差,温和浅笑时,如九天谪仙落凡,温润清雅、不染尘俗;敛神冷寂时,又如幽冥玉面判官,清冷疏离、自带威压。一身墨色锦缎长袍素雅华贵,衬得他身姿挺拔挺拔、风华绝代,气质殊绝,无人能及。
听闻打趣,江满并未慌乱,只抬眸淡淡一笑,声线清润悦耳,温和开口:“秦兄别来无恙。”语气温柔缱绻,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润磁性。说罢,他侧首看向身侧依偎的秋海棠,抬手接过美人手中剩余的半盏美酒,含笑一饮而尽,动作自然亲昵,毫不生疏。
秋海棠便是繁花楼今年新晋的头牌花魁,年方二七,正值最好的芳华年岁。她面若桃花、肤若凝脂,眉眼自带风情,一双狐眼生得极为别致,眼头圆润微垂,温婉柔和,眼尾微微上翘,灵动勾人。眼波流转间,媚态浑然天成,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撩人无形。她身姿纤细柔弱,细腰盈盈一握,体态轻柔曼妙。简约的单螺发髻之上,点缀一支温润无瑕的羊脂玉钗,褪去艳俗,添了几分雅致,娇俏妖娆、媚骨天成,是江陵城内数一数二的绝色佳人。
秋海棠做花魁时日尚浅,守着江陵一方小楼,往来不过本地乡绅商户,世面原就浅得很。
城中浪荡子弟她见得多,不是满身铜臭,便是举止粗鄙,向来懒得应付。
今日王启安、郑瑜与江满三人同来,终究是名门养出来的少年,眉眼清俊,自带几分世家底气,与寻常纨绔全然不同,倒叫她多看了两眼。
她和春迎、夏月,算是繁花楼最好看的三个姑娘,色艺拿得出手。三人同陪一日一夜,价码十两白银,江陵大半生意人,都舍不得这般花销。
秋海棠素来挑剔,遇上俗客只淡淡应付,半分热络也无。此刻却静静挨着江满,伺候得细心柔和。
她心中自有计较,这般体面俊俏的富家子弟,本就难得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