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来入梦》每天都要记得吃饭

11、第十一章 林风

　　一块薄薄的石头片从刘辰指尖嗖地一下蹦跶出去，莫昕月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石头片是怎么落下的，只见水面上已经接连泛起好几朵涟漪。
　　“一、二、三……七、八！”大些的孩子们凑到最中间的位置，数完涟漪的数量，小点的孩子站在一边，伸长脖子往中间看。
　　其他几个孩子也试了试，没一个打出的水漂比他多。
　　刘辰笑了一会，瞥见一旁默不作声的莫昕月：“怎么不来玩？”
　　莫昕月摇头：“我之前就打不好，你还笑我。”
　　从前她就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不会打水漂的，刘辰是最会打水漂的，每次他打完水漂都要盯着她笑。
　　不知是不是也想到以前，刘辰摸了摸鼻子，莫昕月还以为他又要笑自己，却见他从地上又捡起一块薄石片：“那我教你。”
　　见她不动，他招招手：“你过来，我真的教你。”

　　莫昕月从刘辰手里接过石片，日头大得很，她一走近，只见他胸前衣襟都被汗湿了。
　　“你这么拿，”刘辰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用拇指、食指、中指夹住石片，“然后手腕发力就好了。”
　　莫昕月深吸一口气，鼓足劲手腕一扭、手指一松，眼见那石片滴溜溜飞出去，啪嗒一声——重重砸进了水里。
　　“月月打了零个水漂！”一旁老早看着这边的刘辰弟弟，刘小黑嗓门一扯就把莫昕月的光辉事迹宣扬了出去，四周的伙伴们又笑起来。
　　莫昕月横了刘小黑一眼，刘小黑也白回来：“怎么和林家那个小孩脾气一样怪，难道去了城里脾气都会变怪吗？”
　　一听到“林家”，莫昕月想到不久前离开安城去集训的林简诚，还有远在宁浦的周舒羽，心里莫名地失落。
　　见莫昕月脸色有些不好，刘小黑凑过来，探头看她：“喂，我其实没有觉得你怪，你不要哭哦。”
　　刘辰拍了拍莫昕月的肩膀：“是啊，这小子还挺想你嘞，天天问我，莫昕月去哪个城里了？为什么去城里？还会不会回来……”
　　莫昕月原本是没打算哭的，只是想起林简诚和周舒羽，又听到刘小黑的那些问题，心里更加郁闷起来，眼睛有些发热，举起右手假装揉眼睛，感到没什么眼泪，这才安心的放下手，抬起头。
　　“哥！”刘小黑喊了一声，目光又落回到莫昕月这里，忽而看见她右手手腕处的手链，“哇”了一声，“月月，你这个东西好漂亮。”
　　莫昕月摸了摸那颗玻璃珠：“城里的朋友送的。”
　　刘小黑沉默了一会，又笑出来：“真好啊月月，你在城里也有朋友，还送这么好看的礼物。”
　　“嗯。”玻璃珠在太阳底下发光，有些炫目的光，和运动会那天的光很像很像。莫昕月感觉这种光一照过来，自己就一阵阵发晕，一晕，眼前就出现林简诚把糖递给自己时候的神色。
　　带着关心的、真诚的微笑。
　　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感觉他很假；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再也没有那么觉得过了。
　　在她的记忆里，林简诚和他的名字已经成为了一体，简简单单的真诚。

　　“小黑，林家的孩子是谁啊？”也许因为和林简诚一个姓氏，莫昕月忽然就对这个小黑口中的“怪人”有了兴趣。
　　小黑撇撇嘴：“也是从城里来的，好像他爷爷奶奶很早就去世了，爸妈之前一直在外地打工，就最近突然回来，说是要扫墓。他们家这里的老房子都破了，现在住在我们家旧房子里。你说，他们要是真的想扫墓，早来了，都十几年了还没来，还不如不来。”
　　“小黑！”刘辰打断他，“别跟大人一样乱说。”
　　“哦……”小黑偷瞄了他哥一眼，又压低声音，朝莫昕月说：“我听说那个孩子和你一样，是安城小学的学生嘞，好像叫‘林风’。”
　　“林风？”莫昕月想起之前头像的事情，明明这里没一个人知道，她还是忍不住低下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太尴尬了，不至于是一个人吧？
　　“是的啊，林风，哎——”小黑突然抬起头，摇了摇莫昕月的手臂，“你看，就是他。”

　　莫昕月慢慢慢慢地转过身，目光从自己的脚尖慢慢上移，投向小黑手指的方向。
　　那是一片高高的芦苇荡，夏风轻拂，水边泛起一阵柔美的绿浪，在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芦苇荡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孩。
　　他似乎不太高兴，莫昕月不确定。
　　他的脸色很冷：白白的皮肤，黑黑的眉毛、眉心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双眸清亮，像她手链上缀着的那颗玻璃珠一样亮，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只能看见他眼下细密的阴影，再看不见那清亮的瞳孔；而且他的嘴抿得很紧，没什么血色。

　　头像那件事以后，莫昕月偶尔会关注到林风，但林风似乎没怎么关注她，或者说他天性比较内敛。
　　比如上课的时候，老师点他回答问题，他就站起来，不紧不慢地给出自己的答案，再不紧不慢地坐下。
　　又比如，体育课上，老师解散以后，她总看到林风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树荫底下，看书，好像除了书以外，没什么东西能引起他的兴趣，他和周围的一切都有一层屏障。

　　现在，他手里也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但比起书……貌似他对他们更感兴趣。

　　林风站的芦苇荡比他们所在的河边位置更低，他微微抬头，目光投向他们，思索了片刻，抬脚走过来。
　　莫昕月想，小黑的大嗓门不愧被小黑视为自己最出众的优点。
　　居然把有书的林风都引了过来。

　　刘小黑大概也自觉理亏，缩到刘辰背后，小声嘀咕：“哥，我不是故意的。”
　　眼见着林风越走越近了，小黑又一把把莫昕月拉到刘辰旁边，给自己做了一个更宽的人形墙壁：“你们得保护我，不然——”
　　“莫昕月。”小黑话还没说完，林风已经走到莫昕月面前，站定。

　　这是莫昕月第一次和他面对面说话。
　　之前没发现，他站到面前，莫昕月才察觉到他比自己高出很多。
　　几乎和刘辰一样高了。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像深秋时候，河上游的溪水一样，清澈，又带着些微冷意。
　　就是不知道这冷意和刚刚小黑说的那些话有没有关了。

　　小黑探出头来，左看看，右看看：“你们认识？”
　　林风没理他，只是看着莫昕月，说：“我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