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千零一夜》敛我无定骨

13、久远之闻 《穆尼

　　《穆尼赛次生物种：关于他们的起源》中记载了大陆现有的近百门次生种，秘灵在初版目录就有一席之地，专门研究的资料数不胜数。
　　历史久远，盘踞在起源地终生不出，喜爱并庇护其中的住民，偶尔对破坏公物的人进行一点小小的惩戒，建筑被摧毁后通常会在地底进行修复自身的长期沉睡……但至今为止，还没哪个研究者敢说有办法杀死秘灵，彻彻底底的。

　　得知那件睡裙可能是古堡化身后他们立即感到不适，天大地大哪里都充满杀机，管事长下令让所有人解散，特意嘱咐那名见过白睡裙的女佣不可独处，让和她同寝的女仆长帮忙照看。

　　“艾莱希斯，都这个时候了，有些话我直说也不怕你生气：艾德雷斯蒙古堡确实像是能出命案的样子，”茜茜莉娅悄悄和管事长说话，“但我不觉得什么人有本事惹怒一位秘灵，让它走到必须杀死对方的地步。”还一杀就是十几个，她就没见过有这么多仇家的建筑。
　　管事长毫不意外地收下了她的评价：“在我的印象里叔叔他们虽然各自有些上不得台面的癖好，但仅限于人事，不应该打扰得到古堡本身。”
　　“建筑用途与背景是影响秘灵个性的因素之一，书中的确有这样的例子。”罗伦斯眼看着被管事长解散的仆役鱼涌出门，也加入话题。

　　“圣彼得监狱是现存最古老的牢狱，有两百年以上的历史，相关记载中它的秘灵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将某个不服判决日夜吵闹的杀人犯扔出了牢门，后来他被证实的确是无辜的。一次是杀死了一个无期徒刑犯，因为他在经年监禁和折磨中发了疯，未经允许割断了狱友的喉咙，他们表现良好，本来离刑满释放已经不久。”
　　“以此大抵可以推出这位秘灵的性格，最合格的狱卒般严厉冷漠，不容许破坏秩序；圣彼得的刑罚手段远近闻名，但他仅仅到这里，没再做过别的事情。公正的，完全的中立者。”
　　茜茜莉娅大为皱眉：“你看，就算是最残酷的监狱也不会催生滥杀的秘灵，更别提一直以来只是作为家族据地的古堡。”
　　“没准是选择性变异呢？”爱德华多逼逼叨叨：“我看这一大家子都长得有点变态，物随其主，多阴湿都是应该的。”
　　长得有点变态的管事长眉毛也不皱一下，罗伦斯语调幽幽：“我们现在差不多就在秘灵嘴里，不要在它眼皮底下说它坏话。”
　　他的附属压低了声音：“它在听吗？老实说这地方挺漂亮的，肯定很贵，磕磕碰碰能把我们赔到倾家荡产。”
　　罗伦斯差点冷笑：“反正最后都是我赔，你还在乎这个。”

　　他们在这边窃窃私语，莫妮卡却若有所思，茜茜莉娅偏头去问：“怎么啦？”
　　莫妮卡面露迟疑：“……我有点想法，但理不清楚。”

　　再讨论下去也没有头绪，他们刚离开议事厅，下到楼梯，就撞上了另一行人。
　　为首的青年，四人不用管事长介绍就知道他的身份，那张脸苍白俊秀，五官和地下的黛莉尔几乎能重合在一起，继承自家主道文的紫蓝色眼珠嵌在上面，像两轮发亮的玻璃。

　　管事长侧身让路，他却止住脚步。“艾莱希斯叔叔。”
　　“兰扎少爷。”
　　“听说您带来的阵法师将我妹妹的房间翻得一团糟，”他说着，自我确认般点了下头，“不论是谁做出的决定，想必这经过了你的允许。”
　　艾莱希斯平静地回答：“这是出于必要的举措，且玛丽女士在场，并没有打乱原本的摆设。”
　　“我当然知道，可她年纪太大，也开始忘东忘西。”
　　兰扎摆了摆手，跟随身后的仆役陆续送上一叠大大小小的礼盒，扎着崭新的丝带。

　　“我去查看时发现这些东西被意外清了出去，订婚前夕女儿会被送出城堡，我与几个和她同龄的兄弟姐妹为她准备了送行礼物，这不在嫁妆礼单中，本应是属于她的。我想着最好告诉你们一声，以免它们又被丢出门外，而我没有那么好运第二次遇上。”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又一个盒子，随意拍在艾莱希斯的手上，面无表情。
　　“即使我亲爱的妹妹从没拆开过，也是属于她的。”
　　管事长躬身：“抱歉，兰扎少爷，我们谨记于心，感谢您的好意。”

　　莫妮卡落后他们几步，下楼时正碰上他将仆役们留下，准备离开，临行前兰扎看向古堡的客人们，目光直刺莫妮卡的眼睛，有几分不出意料的恶意。
　　“希望你们尽快找出我妹妹死亡的原因。”

　　兰扎来去匆匆，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茜茜莉娅才揉揉鼻尖：“真好，我闻到一个翻版的家主大人，潜台词都是你们最好赶紧滚。”
　　爱德华多同意：“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跟他爹摆一个脸色。”
　　艾莱希斯能怎么样，艾莱希斯微笑：“兰扎少爷是家主的直系继承人之一，从小跟随父亲学习，相似也很正常。”
　　莫妮卡蹙眉：“您没有提起过黛莉尔小姐还有一位哥哥。”
　　管事长对此讳莫如深，只领着他们来到小会客厅，这间内室比其他地方都要稍小，古铜壁炉和老式垂灯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被专门用作接待暂住的客人。他亲自为四人上齐茶点，尽到礼仪，这才开始解释。

　　“在我印象里，兰扎少爷和他的亲妹妹黛莉尔小姐，至少十二年没有见过面了。”
　　爱德华多：“……啊？”
　　“确切的说，是从安托利瓦夫人病逝开始。”

　　“安托利瓦夫人未嫁入艾德雷斯蒙前很是出名，比起美貌，更多是由于她固执的性子。十九岁的神射手，追猎白鹿者，希德山庄骄傲的继承人。道文主人听闻关于她的事情，三次派去使者商量婚事，向那家主人求娶他的女儿，三次都被年轻的安托利瓦夫人回绝。最后他写信给询问要如何才能让她嫁给自己，信送去时她刚从郊外骑马归来，手持长弓，搭箭射死了他豢养的信鹰，随信一并退回——她要求他亲自驾着马车前来迎娶新娘，而他答允了。那是道文主人第一次踏出古堡的原因。好景不长，继夫人的体质并不算太好，从得到长子兰扎开始便有些体虚，产下黛莉尔后就更加衰弱，缠绵病榻。兰扎少爷那时有六岁了，可能是有谁在耳边说了些话，他曾问我……是不是因为黛莉尔，母亲才去世的。”
　　“哈。”茜茜莉娅扯了扯嘴角，“怎么不说他爹是个倒霉传染体，非要娶她生孩子？”
　　“我告诉他这不是孩子的错，但他一向依赖母亲，在失去她后，我不能夸大其词，但他遭到了很大打击……那之后他便提出搬到和父亲更近的地方居住，再也没有去过黛莉尔的房间。”
　　“就这样？”爱德华多意外，“那可是他亲妹妹，你们不管？”
　　“道文主人为黛莉尔小姐指派了几个仆人，又严禁我们提起安托利瓦夫人，渐渐就没有人再理会这事。”

　　管事长回忆着：“我想，就是在一周天前，道文主人在晚宴时宣布联姻的消息，大家都明白爱家族是重要的盟友，但谁都不知道黛莉尔小姐是谁。宴后兰扎少爷第一次喊住了黛莉尔小姐，可能是尝试挽回一些关系，他说：‘恭喜你，妹妹’，黛莉尔小姐却问他：‘你是谁’，她并不记得自己有个哥哥。大家看见她对待陌生人的态度，都不敢去找她说话，兰扎少爷讨到没趣，铁青着脸直接离场，少见的失了风度。”

　　“不能说怪她。但我想，亲妹妹的态度并不能引起兰扎的怒火，还有另一个原因。”罗伦斯斟酌着开口。
　　龙族眨巴眼睛：“你要说起你身上的城堡味道是怎么来的了吗？”
　　精灵哑然。“你闻得出来？”
　　“从上马车起就闻到了，为了不打喷嚏还多喝了两口酒。”

　　他不太情愿地点头，顺便示意爱德华多，阵法师溜到门边，就着茶水在背门勾画了一个小型阵法，禁音符文即刻生效。
　　等他再次坐回来，罗伦斯开口了：“我和爱德华多来到这里是经过了道文家主的眼，由他最终决定的邀请人选，但引荐我们的是他的表弟查理斯·艾德雷斯蒙。入夜时我们见到家主，他就在屏风后一同视察。”
　　“……啧。”茜茜莉娅微妙地想起那时候感应到的目光。

　　“我的长辈与查理斯有些往来，在几次通信后决定派遣我和爱德华多帮助他查案，我为了获得更多线索(“是为了满足充沛的好奇心”，爱德华多纠正道，“行行好，Edu”)私自要来了那些信件，其中提到了一点，查理斯抱怨他的侄子在继承权的争夺中原本得到了某个家族盟友的青眼，却在幽灵的干扰下失去了这个强大的助力。”
　　“……促使这桩联姻的人，就是查理斯的表侄，道文的儿子，对么？”

　　“埃文少爷是聪明的学生，查理斯一向偏重他。”艾莱希斯感慨，“他与兰扎少爷同父异母，竞争长达数年，不分上下，爱家族的倾向是个重要的砝码。我主持过一两节基础课，那日他去课室寻找自己的妹妹，意外看见也在那里上课的黛莉尔小姐，心里就应该有了计划，我见过他一面与她交好，一面向家主呈上结盟最好的礼物——婚姻和后代总是巩固联盟的上等印章，家主非常满意，给了他主持这桩婚姻的权利，他和爱家族的通信也愈发频繁。”
　　“埃文·艾德雷斯蒙，”莫妮卡思衬，“身为兰扎的死对头，却偏偏用他的亲妹妹促成了联姻，夺得了爱家族的肯定，聪明，懂得把握机会，又不择手段……听上去是不是有些太可恨了。”
　　几个人都看向管事长。
　　艾莱希斯咳道：“尽管……但埃文少爷不在十四人之中，他如今还活着。而且在发现几位死者的各种时刻，他与兰扎少爷几乎都正在父亲身边，近日事务缠身，身边不离随侍。”
　　爱德华多：“好吧，挺失望的。”
　　茜茜莉娅托着下巴嘟囔：“秘灵眼光不太行啊。”

　　莫妮卡喃喃：“……可如果不是秘灵呢？”

作者有话说

　　安托利瓦：打鸟成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