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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苏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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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润白回来的时候,李少辞仍在沉睡。他坐在床头看李少辞的睡颜,他睡得似乎不安宁,眉心微蹙,似有辗转之意。苏润白伸手抚摸他的眉结,似有抚平他的心绪般,李少辞轻咦一声睁开眼,苏润白惊了下忙收回手。
“润白。”李少辞拉住他的手起身,道,“怎么起来了?”
“我……起夜。”苏润白答道,“睡吧。”
李少辞伸臂将他抱进来,手触到他衣角夜露的湿冷,眉微微一蹙,却什么也没有说,解下他外衣,拢紧被角,又摸了摸他手脚,道:“你身上好冷。”说着将他的手揣进怀里暖着,双脚也缠上他的脚暖和着。
苏润白心虚,嗯了声就偎在他怀里不说话了,也没有察觉其实他身上也没有暖和多少。
次日,苏润白不知为什么与苏仲明大吵一架,怒上心头时更将他撵了出去。众人拦的拦劝的劝,哪知苏润白伶牙俐齿,三言两语反是他得了理。
苏仲明一怒之下便跑了。
他一跑,苏润白便虚脱似的软了,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失魂落魄的望,尔后双手掩面,肩膀耸动,缓缓流下两行泪。
黄老岐暗叹一声,何必如此呢?
李召汝狠狠瞪他一眼,怒冲冲的道:“苏润白,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仲明他做了什么你这样待他?你知不知道他为了治你的病天南地北的打听太叔公消息,他那么小又没有江湖经验,险象环生几乎性命不保。幸亏后来遇到了我,找到太叔公。可太叔公又立了新规矩只治自家人,他为了你跪了太叔公三天三夜,腿都要跪废了,一路上巴结着太叔公跑前跑后,他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过自己?都是为了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骂他?你这人怎么这么铁石心肠啊?你……”话音未落便被李少辞抻住后衣领扔了出去,不由气得哇哇大叫,“啊,李少辞你这色迷心窍的人,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
李少辞转身将苏润白一把抱起,阴沉了脸将他抱回房。
苏润白揪住他衣襟咬住嘴唇,泪如泉涌。
“我弟弟,我弟弟,我唯一的弟弟……”苏润白颤抖着唇,喉间几度痉挛,断断续续的抽噎着,“我把他赶走了。”
“我知道,我知道。”李少辞轻抚着他的头道,“你是为了他好,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润白,你不要太伤心了,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的。不要怕,我们总有办法的,总有办法的。”
他心痛难耐,翻来覆去的说着,语无伦次的。苏润白伤心上头也并未发觉异样,张了张嘴,喉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声如受创的小兽般。
王云暖在堂中听得分明,心不由一颤,看向黄老岐道:“叔公,你都告诉他了?”
黄老岐无声的沉默着,半晌才叹了口气:“这娃儿太聪明了,瞒不过啊!”他并未想到苏润白会漏夜来寻他,三言两语便将血咒的秘密问了出来。连哄带骗又以言相激,他便三言两语交代了个底朝天。也怪他太经不起激了。黄老岐暗暗叹道,脑中却浮现出苏润白离去之前惨淡的笑容,道:“但不管怎样,中了血咒最后都会疯狂成魔对吗?”
他不该点头的,也不该告诉他血咒是“六亲不认,嗜血杀亲,不死不休”的。
“太叔公,真没办法解咒吗?”王云暖问道。
黄老岐摇头叹息:“他身上的咒解不了,只要母蛊存在一日,子蛊便不死不灭。”
“如果找到他娘呢?”王云暖显然不想放弃。
“先找到再说吧。”黄老岐沉吟了会道,“不瞒你说,我有个置之死地有后生的方法,有没有用还真的需要找到那个女人再说。”
王云暖闻言喜上眉梢,道:“我马上令人去找。”
自那日的变故后,苏润白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并无异样,眉眼带笑,毫无芥蒂的模样。李召汝愤愤不平,不仅三哥被迷得神魂颠倒,连太叔公与母亲都对他怜惜不已,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家人,唯独他清醒无比。所以,每次都对着苏润白的笑魇都黑脸相对,完全不假辞色。
苏润白完全没有感觉似的,日日好心情的与李少辞把臂同进同出,笑得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倒真是漂亮。
激愤中的李召汝不得不承认这样舒展着眉眼的苏润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似乎一笑满园春光。
李少辞却在提心吊胆,苏润白极少失态,即便在他面前也有许多心事藏着掖着,绵绵密密猜不透也摸不着。他越这样若无其事,心事越深沉。李少辞有些烦躁,隐隐觉得他心里已有了决定,这决定关系着他们以后的终生。可苏润白不说,他也问不出来。苏润白这几日温柔的不同寻常,仿佛……仿佛要把一生的温柔孤掷一注;晚上也热情的不同寻常,仿佛尽君一日欢,拼却一生休。那种执着与热烈每每让他沉沦得不能自已却又心惊肉跳。
就在他患得患失之间,他又得到线报,说是长孙不见了。
长孙是在棺椁里不见的,锦瑟去的时候已是人去棺空。
李少辞不禁皱眉,这事奇怪中透着诡异,谁会去挖棺盗尸?盗一具尸体又有何用?难道他们知道长孙服了假思药?可是,这又与他们有何益?李凤羽已经窃取了政权,莅临天下。他们究竟又有什么目的?润白……润白若知道了这心事又多了一桩。他前思后想不得其解,隐隐觉得此事大抵与李凤羽没什么关系,可又是谁呢?若是不知情的人窃了去,长孙能复活吗?到底人命关天,他越想越不安,却又不敢告诉润白,只急急去请教黄老岐,若服了这种假死药,尸体被窃,七天之后若无人灌他黄莲水可会复活。
他却不知他才一转身,苏润白便收到一封信。
信是园中打扫的老苍头捡到的,说是在前院的小石桌上捡到的,上书着苏润白亲启。
苏润白展开一看,却只有三个字,马下坡。
他谢过老苍头,将纸团揣入袖里便出去了。
马下坡在离此地不远的南山,南山山势和缓,唯有此坡极其陡峭难行,俗称马不行。苏润白到马下坡的时候,已近黄昏。山色空濛,夕阳已落到山峰后,峰后山谷金光明媚,峰前青黛黯黯。鸦鹊归巢,空谷回声。
峭崖上一人背光而立,风吹起灰色的衣袂,恍如落叶般危危欲坠。
苏润白心里一个咯噔,纵使雾气初升,暮色合暝,他仍是认出了那个背影。他转身便走,这个人,此生不想再见。
“润白。”那人叫道,“既然来了怎么又走?”
苏润白冷笑道:“九娘,我上次饶过你一命,你还不知足吗?”
那人缓缓转过身,灰白的发,苍老而淡漠的脸庞,正是九娘,道:“我此次来找你乃是受人所托,并非我自己不知趣。”
“李凤羽吗?他还想干什么?这个天下他不是得到了吗?”苏润白道,“他还想利用我做什么?”
九娘蔼蔼叹了口气,飞身而下,立在他面前道:“不是他。润白,有人想见你一面。”
“我谁都不见。”苏润白道,“你今日也替我带一句话,昔日我年少力怯任人摆布,今日我忍气吞声并非畏惧你们,我只是想过一段平静的日子,谁若是想毁了我这唯一的心愿,我苏润白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拼得与他同归于尽!”
九娘一怔,他的眼清澈明亮却也无情,决绝,她想起了另一双极其相象的眸中也曾如此燃烧过,决绝而怨毒,如同深渊般。
“实不相瞒,是她想见你。”九娘涩声道,“她说可以为你解咒,若你愿意。”
苏润白一呆,继而明白她口中的应是她,是说他的母亲。她要出现了吗?
苏润白心中一颤,她是为何而来?
“条件?”他冷冷的问道,“她有什么条件?”
“你这孩子……”九娘尴尬的看向他,喃喃念道,这话问得令人心惊,却也是实情,正因为如此,才越发有种触目惊心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