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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李少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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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辞没有提及十五月圆之夜后来发生了什么,苏润白也没有再问。他似乎颇能随遇而安,安心静养。苏仲明与李召汝打了一架后便没有再说什么,依然住下来,除了随时粘在苏润白身边外加对李少辞冷眼相向。李召汝却不知为什么时常见不到人影,但他一回来就给李少辞解围,这两兄弟倒有意思,板着脸的模样如出一辙。
苏润白饶有兴趣的看着,少不得出言调笑一番,看那两兄弟一起皱眉。眉心凝结打川,一模一样的动作,便是一脸不痛快的苏仲明也笑了。
这日黄昏,李召汝过来拉着苏仲明走了。苏润白看着窗外晚霞慢悠悠的从山上罩下来,桩上拴着的牛慢慢的咀嚼着草,一边甩着尾巴赶蚊蝇。他来了兴趣,拉着李少辞骑了牛四处徜徉。牛慢慢的溜达,他慢慢的看,左顾右盼,眉眼飞扬,那新奇的样子简直比骑马还得意。
正是春末时分,田有青苗,野有蔓草。油菜花黄灿灿开了一畦又一畦,路边的野花似不甘示弱的摇曳在风中,别有风姿。
李少辞指着地里搭架的,钻地的,牵藤的,挂枝的农作物一一指给他看,说得头头是道。
“我今日才发现你果然不负博士之名。”苏润白笑睨他。
李少辞道:“只有今日吗?”
苏润白笑道:“嗯,今日还发现跟着你饿不死。”
李少辞大笑:“那是,饿了谁也不能饿了自家媳妇儿啊。”说着亲昵的蹭蹭他的颊。
苏润白指了指不远处的袅袅炊烟,道:“错了,错了,明明是媳妇不能饿了自家夫婿才是。”说着调戏道,“媳妇儿,叫声夫君听听。”
李少辞将他按在牛背上狠狠一口亲上去。
牛哞的一声叫了起来,耸了耸背。两人愣了一下,齐声笑了出来。晚霞流灿,泼剌剌的落在苏润白舒展的眉眼间平添了分绮色,李少辞看得呆了,道:“我家媳妇真美。”
两人骑牛回去的时候天已全黑了。李召汝叼着根青草站在矮垛上看他们,苏仲明在窗口下背着剑来回踱步,见到他们来了,忙奔上去一把将苏润白拉下来。
“哥哥,你去哪了,也不等我回来?”
“就随便走了走。”苏润白笑着看向他,“又和召汝比划了?”
“没有。”李召汝跳下矮墙道,“娘在里面同梁公说话,我们闲着无事出来了。”
“梁公是谁?”苏润白随口问道。
“是房子的主人。”李召汝道,“娘托他办点事儿。”
一行人进了屋,便见一个穿着蓝缎锦衣的中年人走出来,相貌魁梧,眉宇间颇有几分豪气。
“梁公。”李召汝朝他打了个揖,苏润白发现这孩子深沉起来的时候与李少辞象极了。
梁公与他们打了个招呼便走了,行色匆匆的模样。
苏润白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忽然问向李召汝:“我们什么时候走?”
“快了。”李召汝答道,“等城门开了以后就走。”
“城门什么时候会开?”
李少辞咳了声,李召汝蓦然住嘴。
苏润白回首瞪李少辞,李少辞无奈的道:“晚上我告诉你。”
李少辞知道此间的事不完,苏润白便是走也走得不安心,即使他不问不说,他也知道。
当晚便把那晚他昏迷后的事捡了个重要的说了遍,道:“娘和太叔公后来解散了泽雅堂,只留下几个暗哨刺探消息,带了你来到这农庄。梁公是此地土豪,以前也是江湖一豪侠,与我们王家颇有交情。故此,娘托他打通关节以待城门一开便出城。”
“城门什么时候会开?”
“大概是新皇登基后吧。”
“新皇?李凤羽?”苏润白微有些惊讶,醒来后发现一切事情与他原先设想的并不一般,他心中已知大抵又起了变故,却不想李凤羽的动作如此之神速,问道,“那么协王呢?他怎么样了?”
“他手上不过数百人,纵使纠集了刑部及牢狱里的囚犯也不过乌合之众怎能敌得过骁勇善战的北军呢?坚持了三夜两天后兵败身亡。”那一战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事后一把大火焚烧殆尽,浓烟弥漫了城中三天三夜方散,据闻城中的百姓说于夜半时刻常常闻得鬼哭狼嚎的戾叫声,仿佛冤死的鬼魂不甘心的徘徊。
苏润白沉默了良久,才道:“我以前因为他野勃勃而疏远他,后来又因为与长孙亲厚有加,怕他为了夺嗣不利长孙而排斥他,不想他竟这样去了,却原来是我素日看轻了他。”他与长孙、小协王自小认识,说来也是总角之交,只是,年岁大了知晓利害关系了却渐行渐远,其中固然有性情的原因,究根到底说来还是因为偏心长孙。如今,斯人已去,却又想起他许多好处来。他们三人,他性敏狡黠,总爱乱出主意指使长孙,闯了祸后却都是小协王善的后,然后恶狠狠的威胁他。他自然狠狠的还击回去的,这似乎是他们最初结下的梁子。后来,便是为了争做孩子头,三人行必有我师,一群毛孩子总有个头儿。长孙素来无所谓,小协王素来就不是个伏低做小的人,偏巧苏润白也是个不服输的,两人争着要做老大。一来二去梁子越结越大。
“早知今日,我当初就该让你一遭。”苏润白喃喃道,怅然若失,他们的关系原本不应该那么僵的。
“润白。”李少辞道,“斯者已逝,你不必太伤怀。”
苏润白道:“不知为何我竟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他一向是个能忍之人,假以时日未必不是另一个李凤羽,只是,在这紧要时刻他为何却忽然犯糊涂了呢?他身边谋士那么多,难道都是沽名钓誉之辈?”
他是真伤心了,李少辞心下明白,他心下又如何不明白,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成王败寇也是种勇气。只是,伤心的时候总有些怨怼难平。
“长孙呢?”苏润白伤心了会,又问道,“他怎么样了?”
“锦瑟已经回去,他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吧。”
“可当初我们的设想中并没有李凤羽逼宫的突变事件,我怕锦瑟应付不来,不如,你明日着人去打听打听他们的消息。”
“已经让人去了。”李少辞叹道,这才安分了两天又开始操心了。现在城中戒严,许多消息送不出去,城外的消息也收不进来。倒是市井流言纷挠,在暗处悄声增长,什么样的说法都有,可是,官府里的消息却一点也探不到,便是有什么消息露出来,大多也是他们故意而为之。
“李凤羽什么时候登基?”
“大典在下月初七,之后会大赦天下,打开城门,接受万民朝拜。”
苏润白掐指一算,道:“还有十日。”
还有十日,他就得偿所愿了。
那么,父亲,你也得偿所愿了吗?
是夜,苏润白见李少辞睡熟,悄悄起了身,蹑手蹑脚的出了门。这庄园布置得虽然简朴,占地却不小,其中还有一片桃林,桃花已落尽,泥土却有犹有余香,映着灯火淡淡的红,倒是个奇观。他提着灯穿过桃林,尽处是几间竹屋,木扉紧扣,屋内还亮着灯。
苏润白走过去轻轻扣门,未几,房中响起一道低喝声:“谁?”
“是我,苏润白。”夜风吹来,一阵异响飘入鼻中,苏润白微微皱眉,这里竟有蔓陀罗花。
却又不知这个时候苏润白来见的是谁,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