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哀莫大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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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莫大于心死，这娃儿要是想不开，老人家也莫可奈何了。”黄老岐摇头道，“再这样下去也不用医了。”
苏仲明愤怒的咆哮起来：“李少辞，你对我哥做了什么？”
李少辞微微颤抖的抱起苏润白，他知道苏润白心中的痛苦与绝望，父母的绝情，被利用的痛苦，杀手的身份与杀生的负疚，无论哪一种都可压垮一个一向顺心遂意的人，更何况他是众星拱月般长大的人，从未有过挫折。
黄老岐说不出让苏润白苏醒的方法，李少辞却似乎知道，他说：“他会醒过来的。”他一边养伤一边守着苏润白，亲亲密密的与他说着话，同寝同食，仿佛苏润白是醒着般。
王云暖看着不由担心起来，生怕李少辞受刺激过深反而昏了神志。
一日午后，阳光晴好，李少辞抱着苏润白去院中晒太阳。他坐在矮墙垛上，苏润白靠在他怀里，头枕在他肩头，乌黑的长发整齐的束起，戴着个小金冠，穿着青紫色折枝葡萄镶金边的外衣，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现出一分生气来，青郁郁的眉睫下眼睛仿佛随时会睁开，唤他一声少辞。
李少辞忍不住低头吻了他一下，越看越爱，道：“我初次见你的时候，你可真嚣张，从我身边跑马而过，差点惊了我的马却连眼风也不给一个。问起来，人说是公子润白，倒显得我少见多怪，你的盛名啊，比你的人还跋扈。你现在这样安静，我倒有几分不习惯，你一向喜欢跟我针锋相对，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偏要跟我分手。我不是跟你翻旧账，我只是觉得……”李少辞轻轻叹了口气，风从头上吹过，忽然有点寂寞而已。每一次等着他的回答，等来的却只有风声。
“你看今天的太阳真好，这地方也好。阡陌相交，田舍错落，鸡犬相闻，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润白，我们以后就找个这样的地方居住吧。耕有田居有竹，还依着山傍着水，纵使是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呵，你怕你不会种田被我笑话吗？”
苏仲明听到李少辞的笑声，抬眼望去，不由吓了一跳，只见他坐在矮墙的墙垛上，抱着一人，青紫色的折枝葡萄缎面在阳光下闪着柔润的光泽，越发显得怀中人眉目干净，清隽。他有一刹那错觉，以为苏润白已经醒了，垂敛了眉眼间的锋芒，温柔的安静的倾听着李少辞的笑声。
“哥哥。”他嚅动着嘴唇将这两个欲出的呼唤又咽了回去。这几日，他过得极混乱而郁卒，李少辞完全霸占了他哥哥，爬上他哥哥的床，把他哥哥看得死紧，甚至连他现在想亲近一下都不能。他本来有许多话想问李少辞的，比如说为什么苏润白会变成这样？那夜还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叫人假扮苏润白？
现在他又有了个最大的疑问便是李少辞与哥哥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如此理直气壮的抢了他为哥哥做的所有事，甚至做的更多更细致，细致的过分。
苏仲明凝神皱眉，现在过去无疑是询问的最好机会，问一下李少辞，解开连日来的困惑，甚至夺回哥哥。可是，不知为什么，望着那两个人，他却迈不开脚步。阳光落在那两人身上，影子倾斜，他们仿佛自成一国，纵使偎依也只是与他们的影子相偎。
苏仲明油然生起一种失落感，哥哥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他慢慢走过去，走到他们的影子外便再也迈不进去了，耳中听着李少辞细细的描述着他们以后的生活，春耕秋收，夏猎冬狩。
哥哥连禾苗与野草都分不清，还春耕？他心里嗤然，跟一个五谷不分的人说这些。但不知为什么竟有些酸楚泛上来，心中有些恍然又似更糊涂了。
李少辞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在后面，跟苏润白说了会话，便偎着安静的看风景，雁雀斜斜掠过天空，白云缱缱绻绻。
晒完太阳，他又张罗着让人烧水准备给苏润白沐浴。
许是晒久了的缘故，苏润白苍白的脸上竟显出一丝血色，李少辞用帕子给他擦了脸，解开他的腰带，又摸了摸他的腹部发现有点胀，便抱着他去解手。解了手后将他放在床上，解下金冠，头发松开铺了一枕。
“便是这么侍候你一辈子我也高兴，可是，润白，你就这么甘心吗？”李少辞专注的看着他道，“我日日与你说话，带你做这做那。人人以为我要疯了，这般折腾你，也折腾我自己。你弟弟几次三番从我身边经过，杀气腾腾，你醒了记得对他说，你现在是我的人了，让他少对你虎视眈眈了……”
“睁开眼看看我吧，润白。”李少辞将头深深埋在他发间，呢喃道，“不要让我等太久，我也会害怕……”他可以一个人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坚信着他会醒过来，但是，没有回应，日复一日的沉寂让人心中害怕。
若再不醒过来，再不醒过来……
李少辞的手有些发抖，抱紧了苏润白，额头抵着他发旋，轻声道：“你真要让我去找你吗？润白。”
李少辞觉得他要疯了，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后，他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苏润白躺在床上，光泽莹润的肌肤带着浴后清新的气息，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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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润白醒来虽在夜里，但两人的动静大得惊天动地。一时闹得满院皆知。直到第二天晌午，李少辞才打开房门，偕同苏润白走了出来。
“这段日子承蒙大家照顾，润白感激不尽。”苏润白对着大家行了个罗圈揖。
“这是太叔公，这是娘。”李少辞对他介绍道。苏润白便又重新行了礼。
李少辞又对黄老岐道：“太叔公，你帮我看看润白的身子怎么样了？”
黄老岐抓过苏润白的手号脉，道：“亢阳之症。”
苏润白脸腾地红了起来，继而笑道：“这个，怕是好不了了。”说着不着痕迹的收回手。李少辞温柔的看着他，亦微微一笑。
王云暖打量着苏润白，这一个真的到底与拘谨的那个假润白不一样，眉目流转间光华灼灼，泱泱大度，难怪少辞倾心若斯。
黄老岐倒不是故意刁难苏润白，闻得他一笑揭过，心里也有些喜欢他的坦然率性，便道：“娃儿，你放宽心，但凡有我老人家在的一天便为你续一天的命。”
他说的郑重，苏润白不由一怔，才反应过来，李少辞那边已抢先对着黄老岐一揖到地，道：“谢谢太叔公。”忙也跟着行了一礼。
“哥哥。”
“小仲。”苏润白惊讶的看到苏仲明鼻青脸肿的走过来，道，“你怎么在这里？咦，你受伤了吗？”
李召汝也鼻青脸肿的走来，对两人行一礼，叫声：“三哥，苏大哥。”
“哥哥，我们回家。”苏仲明有些魂不守舍，拉了苏润白便要走。
家？
苏润白脸色一变，看着他，却也藏起了脸上一丝僵硬，问道：“小仲想家了？”
苏仲明胡乱的点头，脑中一片混乱，昨晚上的动静他自然听到了，第一时间就想冲进来却被李召汝死死拦住，两人打了一夜，打得筋疲力尽方休。
“那你以后不要四处乱跑了，留在家中好好的孝敬……”苏润白移开目光，脸色有些发青，艰难的吐出两字，“父母。”
苏仲明只想快点拽他走，便应了个好字，只听得他又道：“我就不回去了，你到家也莫提及我。”
“是不是我娘？”苏仲明忙问道。
苏润白摇头，如今看来苏娇娘待他还算是好的了，不过些许冷言冷语而已。他伸手握住李少辞的手，道：“我要和少辞在一起了。”
“哥，你说什么呢？”苏仲明茫然的看着他道，“我听说爹爹从江南回来了，这几日城中乱得很，爹爹要是再见不到你可要急坏了，我们快回去吧。”
他不知道苏举对苏润白做的事，他只知道苏润白正往一个危险的地方去，他要尽全力把他拉回来。
李少辞拦住他道：“我回来的时候已见过苏阁老，跟他说过润白今后就与我一块了，不回去了。”
苏仲明一见他拦阻再也忍不住了，怒道：“你走开，都是你勾引我哥哥，勾得他连家都不要了。”亏李召汝那么崇拜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李少辞倒也坦然，点头道：“既然你都已知道了，那我也不多说了，润白就是要回去，我也不放的。”
他竟然随杆子往上爬，脸皮怎么这么厚？苏仲明气得呛啷一声拔出剑来，指着他道：“是男人的话就拔剑！”
“小仲。”苏润白伸手握住他剑尖制止道。
“润白。”李少辞紧张的拦下他的手。
“这是我们兄弟间的事。”苏润白摇头道，“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他心疼我，我知道。”
“哥哥，为了他你要跟我动手？”苏仲明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润白，道，“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做？家也不要了，我也不要了。”
苏润白一怔，道：“仲明，哥哥有些年没见过你了，你长大了，哥哥今天最后教你一个道理，剑并不能解决所有的事。”
“你……”苏仲明气结，又来这一招了，顾左右而言它。
苏润白却慢条斯理的道：“我想和少辞一起过剩下的日子，如果你能体谅，我会很高兴；如果你不喜欢，我们会离得远远的，但你一定要记住，我们是兄弟。”
“说什么兄弟，你为了他连我也不要了！”苏仲明嚷道，“你做什么事都有你一堆的道理，我不爱听，我就要你跟我回去。”
“三哥，我也不要你和苏大哥在一起。”一直沉默的李召汝忽然开口叫道。
李少辞不假思索一掌劈了过去：“大人的事小孩不要插嘴。”
李召汝被打得斜飞了出去，不禁呲牙咧嘴的叫道：“小孩子你也下这么重的手？”
李少辞眉也不抬的答道：“不打不成器。”
“暴君！”李召汝对苏仲明嚷道，“喂，你知足吧，你哥哥比我哥可温柔多了。”
“闭嘴！”苏仲明喝道，“你既然反对，昨晚为何不让我进去？”
“笨蛋，你要死别连累我。”李召汝回骂道，“你哥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哥还不拆了我的骨头？”
“胆小鬼！”苏仲明骂道。
“糊涂蛋！”李召汝回骂，苏润白看着温柔，可苏仲明呆头呆脑的一看就知道摆不平他哥哥。
两少年一言不和又开打，拳来脚往。
“你弟弟？”苏润白总算知道了苏仲明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指着李召汝对李少辞道，“不象哪！”
“彼此彼此。”李少辞道。
苏润白呵呵一笑：“不象才有出息，他不需要做第二个苏润白。”
他说得风轻云淡却让李少辞想起了他一系列的遭遇，不由心下难过，道：“不要菲薄自己。”
润白一怔，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这个当事人还没怎么难过，李少辞倒替他伤心起来了，心下一时不知感动还是感触，伸手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你放心。”
李少辞反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心中大定。这是苏润白对他的承诺，即使不多足以让他宽下心来。
王云暖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招呼苏润白道：“孩子，你过来坐。”
“夫人。”苏润白莫名有点紧张起来，在李少辞的娘面前闹这一出来，似乎太过火了。
“若不嫌弃，你便与少辞一样唤我一声娘吧。”王云暖慢悠悠的道，那坦然的模样吓了苏润白一跳，只愣愣的看着她发呆。
李少辞只当他又想起那些不好地过往，忙道：“娘，你不要为难他。”
王云暖一怔，继而了然，她这个儿子可真紧张人，但转念一想，也是，现在爹娘这两个词与苏润白来说都是伤痛吧。便对润白笑道：“你看我这个孩子从小就心细，胆大，有主意，虽然话少了点，但是一拿定主意什么事儿也敢做。”
“我知道。”润白颔首答道，“我领教过。”
“哦？”王云暖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苏润白脸红了红，又道：“这样就好。”
王云暖莫名的笑了笑，道：“日后他若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这样算是默认了吧。
苏润白的脸慢慢红了，干巴巴的道：“谢谢。”
“你不愿叫我娘，那便唤我一声云姨吧。”
“谢谢云娘。”苏润白道，“我能叫你云娘吗？”
“好。”王云暖和气的答道。
苏润白眉眼一展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抱拳叫道：“谢谢云娘。”
王云暖只觉得眼前被闪了一下，这孩子的笑容竟如此明亮，便逗他道：“谢我什么？”
苏润白想要谢的可多了，谢她允诺他与少辞的事；谢她一路上照顾小仲；谢她……谢她温暖明亮的眸子与笑容，这个江湖女子意外的给了他母爱的温暖，他从未敢奢望少辞的母亲能这般温柔的对待他。
“谢谢您的成全与眷顾。”苏润白诚心诚的道，深深一揖。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