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刮风不下雨

41、第 41 章

　　“他还不能走。”李少辞阻止道。
　　“怎么？”萧管事转首看他，皮笑肉不笑的问，“李大人有何指教？”
　　“吉光公子与一桩命案有关，又涉嫌伤人，现在我们要带他回刑部协助调查。”回话的是郎中，他极有眼色，见李少辞喝止已带人拦截住李凤羽。
　　“今晚的月亮真圆啊！”萧管事装模作样的抬头看了看月亮，道，“哦，原来十五了。十五月圆杀人夜啊。李大人这般气定神闲，想必擒获杀手不在话下吧？”
　　李少辞看着他，目光凛冽：“这话，你是代表谁问的？”
　　萧总管一怔，仗着长公主之势，京中多少达官贵人对他也礼让三分，是以，李少辞虽然位居显要，他却并无多少敬意。冷不防被这一问，才想起揖凶一事也属刑部机密，真要干涉，莫说是他，便是长公主亲自过问也是不合仪制的。这样一咀嚼又觉得李少辞话里有话，不由一惊，只张了嘴，哑口无言。

　　“大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李凤羽轻描淡写的接过话头，道，“月圆夜杀手引得满城恐慌，上至皇上下至百姓，哪一个不翘首期盼其落网伏法？大人便是走到路上，随便遇上一个路人，估计他们开口问的也是杀手何时擒获。”
　　“正是，正是。”萧管事忙应和道，“我也只是关心此事而已，并无他意。”
　　“那便请管事的回去转告长公主，李公须随同我去刑部查明案情。”李少辞也不追究，略一颔首道。
　　“这……”萧管事略一沉吟，转向李凤羽道，“长公主之令小人不敢不从，吉光公子若有不便之处还请面见长公主说去。违令之责，小人实在担待不起。”
　　“这……”李凤羽轻轻一蹙眉看向李少辞，“不知李大人意下如何？”
　　李少辞自然是不愿节外生枝的，也不能节外生枝，他此时全部的心思落在苏润白身上。他逼问李凤羽，言辞凿凿，但究起实据，他却拿不出来。看起来他胜券在握，实际上……
　　果然便听得李凤羽道：“再斗胆问一句：不知为何我会给大人如此错觉，有证据吗？”
　　李少辞低眸看了眼苏润白，道：“要证据吗？眼见为实，李公若觉得我冤了你，也可给出证据以示清白。”
　　倒被反将了一军。李凤羽气得乐了，环顾四周道：“听听，你们都给我听听，学着说说。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啊。眼见为实？”他轻哼一声，倾身去看苏润白，“看到他胸口的银针了吗？你知道他的隐疾吗？十五月圆夜便会发作……”
　　李少辞抱着苏润白的手一紧，身子一斜挡住他的目光，道：“你在润白身上还真花了不少心思。”
　　李凤羽轻笑一声：“我现在是长公主的乐师，她传召我，我必须得去。李大人，你要我去刑部协助调查的事只怕怠慢了。不过你也别担心，我会派一个知情者随同你回去。贼人入室抢劫的事，苏润白的事，她都清楚。放心，她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谁能代表你？”
　　“九娘。”李凤羽出人意料的叫道。
　　九娘一惊，便听他道：“你随李大人去吧。”
　　九娘心中惊疑不已，应一声，看向李少辞。李少辞也难掩吃惊，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冷厉，问道：“此人真能代表你？”
　　“不错。”
　　“好。”李少辞退后一步，李凤羽那高高在上的姿态看起来尤其刺目，他的身份呼之欲出。李少辞按下急切的心情，道，“后会有期！”走着瞧吧，李凤羽。

　　李凤羽暗暗舒了口气，缓步往车驾行去，一步一步。树影挤压着人影，幢幢一片，灯火跳跃着将它们切割成斑驳的碎影摇曳在他脚下。他行走其上，如同走在千万人之上。他仰起头，密密的枝叶在他头顶撑开，月行树上，明明灭灭，凝在他眼中是密密的黑，沉沉如夜。

　　“李大人。”擦肩而过时，他叫住李少辞，目光却落在他怀里的苏润白身上。风很大，在两人之间穿梭，荡起衣裳打着卷儿形成小小的漩涡，他伸手抚向苏润白，李少辞侧身，他的手落在苏润白的肩背部，轻轻抚摸了一下，道：“你一定要早点醒来啊，我的故事还没说完呢！”说着转向九娘道，“我让你找游女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九娘趋前一步答道：“找到几个可皆不是主上要找的人，我问过她们，都说血咒是种古老的禁术，失传已久，除了族长与长姑外，再无人知。”
　　“那就找他们族长与长姑去。”李凤羽脸一沉，道，“你告诉她们，在我手下惹了事的都休想逃。游族的规矩我管不着，犯了禁令的人如何处置也是她们的事。可这下的蛊她们都给我收回去，不然别怪我大开杀戒！”他说得和风细雨却杀气凛然。
　　李少辞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他已转身离去，登上马车时又回眸一笑，道：“李大人，会后有期。”
　　马车调转头，往来时的路行去，扬起一阵灰尘被风卷着打在众人的脸上，久久不散。
　　李少辞令人将九娘带走，一行人扬长而去。

　　离了李府，李少辞便令郎中带着九娘先回刑部，自己抱了苏润白与王裴二人骑了马径自往泽雅堂奔去。
　　“吁！”李少辞行了会又勒绳停马道，“裴儿，你去跟踪那辆马车，李凤羽若是真往长公主府去便由他，他若去了别处，阻止他。”
　　裴儿应一声兜马离去。
　　“怎么？”王泽雅问道。
　　李少辞一拉缰辔马重起程，一边道：“今晚虽然救回润白却也打草惊蛇，李凤羽怕身份暴露，可能会有所行动。”
　　“行动？你怕他会杀人灭口？”王泽雅叫道，“对了，你没来之前，这家伙确实想杀了我和裴儿灭口来的。”
　　“他志不在我们。”李少辞转首望了望远处，夜色沉沉望不到那九重高阙，脑中又浮现出李凤羽临去前那回眸一笑，有几分得意几分嘲弄，轻狂睥睨。奇怪的是其中竟也流露出一分惋惜之意，李少辞心中大为不安，这种惋惜仿佛是在恶虎眼中看到悲悯之意般，揭开了便是血淋淋的残忍。
　　王泽雅哎呀一声，道：“对了，我听小苏叫他如意王，难怪我们猜了许久也猜不出他的身份，好家伙，原来是诈死。”
　　李少辞却不意外，道：“果然。”
　　王泽雅大奇：“你早就知道？”
　　“只是模模糊糊的猜测。”说完低头看一眼怀里的苏润白，他一直留在李府怕也是为了这个吧。
　　“那裴儿会不会有危险？”
　　“不知道。”
　　王泽雅猛地一勒缰绳兜转马首，道：“我也去。”
　　李少辞厉声道：“不行。你给我坐镇泽雅堂，今晚必有异动。你派些人去接应裴儿，告诉他不要硬碰，只要拖住李凤羽，天一亮就辙。”
　　王泽雅从怀里取出一支焰火点焰升空，不一会儿便听到有人破空行来，正是堂中布在附近的弟子。他将李少辞的话吩咐一通后，又道：“注意保护好裴域主，他若有什么差池，你们也不要回来见我了。”
　　“是。”几个人显然是听惯他这一句话的，面无表情的应一声，悄声离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